2、消失的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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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融的雪水顺着青瓦堆叠的屋檐滴落，新晴的阳光蔓延在素雪沉积的庭院中，璀璨如碎银般。
“流月城在月邸，修光、雷系法术；暮烨城在火原，修火系法术；絮风城在风境，修风系法术；冥雪城在雪域，修水系法术；落英城在花陌，修土、木系法术……”稚嫩的童声轻轻回响在楼阁中。
雕花玉窗前，身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斜靠在宽大的躺椅上，微微阖目，鬓角处已有稍许银丝。
“爹，我读的对吗？”一旁的暖炉边，扎着羊角辫的少女手中摊开一本厚厚的书，歪起头看他，冰蓝色的双眸如潭水般清澈。
男子并无回应，依然安稳的躺倚着，眉目舒缓，神态自若。
少女撅着嘴，合书站起，轻轻拖上裙摆，蹑手蹑脚地走向男子跟前。她狡黠的笑了一声，便伶俐的爬到男子宽厚的身躯上，略显粗短的手用力的撕开他的脸。
男子猛的惊起，看到少女得意的笑容，也慈祥的笑开了，温柔的将少女搂入怀中。
“爹，这已经是第五百九十次你在我念书的时候偷懒睡着了。”少女不满地嘟哝着，“必须得惩罚你。”她的头在父亲胸口蹭了蹭。
“好，”男子宠溺的看着她，长满厚茧的手轻抚她的头，“爹给你讲祖月帝开国的故事可好？”
“恩。”
“数千年前，五族的人本是以群落聚居在这五片群岛上，彼此之间，互不干扰，平静祥和。可是，过于安宁往往滋生邪恶，人的欲望慢慢衍出贪念。起先只是部落之间的争端和矛盾，却未能得到及时的遏制，四方战火渐起，终于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混战，乱世之中，弱肉强食，杀戮、抢夺必不可免，到处充斥着黑暗和罪恶，再加上随之而来的旱涝灾害，人间哀鸿遍野，生灵涂炭。这事情惊动了原本在昆仑山上修仙的五位少年，他们各归属五族，因体质互异而修炼不同的玄术，身怀绝技。经过一番思虑和商讨，他们决定下山拯救这个苦难的世间。他们不断寻访，慢慢组建了军队，四处征战，这感化了天神。有天神相助，他们在几年间便平定了战乱。而后一统天下，建国望汐，月族萧氏称帝，其余四人臣服于天子，分踞四域称王，既此以后，几朝几代，等级制度逐渐完善，各族按族中玄术力量强弱以月、火、风、雪、花排名……”
“祖月帝一定很厉害吧，不然那四个人怎么会甘心呢，当王的感觉多爽啊！”少女有些疑惑，亦有些崇拜。
男子未作回答，只是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甚至有阴鸷一闪而过，让少女不由得战栗：“爹，爹？”
可是男子的脸却一点点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晕染开了般影影绰绰。
“爹——爹”
再入眼的便是满目的猩红，到处是垂死之人痛苦挣扎的身影，耳边传来铺天盖地的哭喊哀嚎，而自己的身体却像是一直往下陷，离那血腥刺目的场景越来越远……
什么也抓不住，摸不到，那种空洞，那种恐惧，渗入骨髓……
“咚——”
伴随着沉闷的落地声，尹落琴的脸与冰冷的石板做了亲密接触。钝钝的疼痛隐隐传来，她揉揉腮睁开了惺忪的眼睛，熟悉的一张脸被放大。
“哈哈哈，吼吼吼，你太可爱了……”蝉雨放肆的大笑着，还一边笑一边捂着肚子，“没见过你这样的，流着口水就向大地啃过去，你该是有多饿？哈哈哈……”
尹落琴被她笑的一阵无奈，慢慢站起身，看看窗外阳光有些晃眼。
“我先去打些水，恩……你赶紧收拾一下，迟了怕是那个婆娘又要发飙了。”蝉雨说着就端着木盆出了屋。
尹落琴顶着有些晕沉沉的脑袋坐在镜前，眼前是一个面容沧桑又憔悴的干枯女人，“真丑——”她低低喃着，将及腰的长发缕了缕，简单地绾起。从半月前来到这里便没日没夜的干活，擦地，洗碗，劈柴……尹落琴有时不免感叹，难道自己这一辈子就要做一个整日辛苦，奴颜婢膝地被人支使的下人么？不要啊啊啊啊啊！
用冷水扑了面，头依然有些沉。又是那个梦，自己已经反反复复连续做了十年的梦，小时候常常会哭醒，在黑夜里蜷起身子一直等到天明。不过像这样，即使每天加工加点累到吐血，也不会赚到多于几个铜板的钱吧，距离她想要做的事还是那般遥遥不及。
捧着一盆的脏衣物坐下，尹落琴将手伸进刺骨的冷水中，还好，指间已经磨出一层茧，不会像前几日一样红肿。
“翠花，你看那儿，是那个新来的雪族的，也不知道婆婆为什么让那么下等的和我们一起干活。”落琴身后响起议论声，似乎是特意让自己听见还加大了音量。
“哎呀，一个雪族人，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来暮烨城的呢？八成啊，是被卖过来的，能与外族联姻的都是大户人家，看她那么卑贱，定不是什么好出身。”
“来到这风月楼，是想被哪家的贵公子哥看上吧。雪族的人都这么下贱，那个蝉雨，也是一样。你看她白天一副正经样儿，夜晚却偷偷溜出去鬼混呢。”
“夜晚溜出去？春霞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我前天夜里起来喝水，就看见她鬼鬼祟祟的翻墙出去呢。”
“天——真不知耻，一个女孩子家深夜私自出去，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果然是物以类聚，骨子里贱就不能怪自己低人一等啊！”
“管事婆婆知道么？”
“自然是不知，否则蝉雨——哼！我那天是还没来得及抓到证据，不然啊……”
两个身着相同粗布衣物的丫鬟，鄙夷地看向了尹落琴。
“喂，你们两个，在说些什么？” 蝉雨叉着腰气势汹汹的走过来。
尹落琴抬起头，脸上表情淡然如常，仿佛并没有听见刚才那些不堪入耳的对话。
春霞面上露出些许惧色，毕竟管事婆婆不在，而这蝉雨也不太好惹，先不说嗓门大，损起人来让对方想哭的心都有，更何况气力又是十分大，倘若发起飙动起手来弄不好自己就得在床上躺个把月了。
“我们两个说什么，跟你又有什么关系？”翠花不屑般挑眉看她，语气中带些挑衅的味道。
“跟我自然没有关系，不过听说背地嚼舌根啊耳朵会生疮烂掉的，我是替你们担心啊，本来就丑的惊天地泣鬼神，再落下个残疾，可就……哎……不过管事婆婆应该会念情分帮你们找个同样身残志坚的憨厚老实庄稼人照顾的，不用担心，哈哈哈。”
“你——你乱说什么，竟敢咒我。你才残废，你全家都是残废！”翠花涨红了脸。
“全家都残废？你这是在骂谁呢，好像我们这院子只有一个人符合呢。”一直沉默的尹落琴突然挑眉道。
春霞忙拉住翠花的胳膊：“翠花，你不要命了。”几乎这院子里每个下人都知道，管事婆婆左眼失明，而且丈夫和几个子女也均有残疾，只是没有人敢明着提起。
“天呐，你竟敢对管事婆婆不敬，这要是被管事婆婆听见了可不得了。”蝉雨也大声道。
“我……我没有……哼，她又不在，我怕什么，即使是那婆娘在，又怎么样。”翠花得意地从发上摘下一根银簪子，“这可是昨日主人赠的，还夸了我的发式呢。”
“莫非翠花你要飞上枝头做凤凰了。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你千万莫要放在心上。”蝉雨讨好般的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那是，你们跟着我，等我以后……”翠花被奉承的有些得意，却蓦地感觉身后一阵阴凉气蹿上背心。
“翠花，看来我以后也得仰仗你了。”管事婆婆阴冷的声音晴天霹雳般响起。
翠花吓得一个机灵，踉跄两步转身，“婆……婆婆，您怎么回——啊——”来字还未能说出口，她便一个趔趄扑腾着跌下去，身旁一直稳稳矗立的碎纹素地古董青花瓷瓶被她一带也一并倾斜了下去，花枝招展地画过优美的弧度，葬身在一堆碎片中，还未完成它作为风月楼主人献给火族藩王的寿礼之一的使命。
尹落琴不着痕迹地收回刚刚不小心成为路障的脚，觉得管事婆婆那张乌云密布的脸阴沉得好像随时都可以哗啦啦掉冰碴子，便拽着蝉雨的衣角退到一旁默默地继续洗衣服。
“来人，把翠花拉进惩戒室。”管事婆婆吩咐道。
尹落琴有些可惜的偷瞄了几眼那瓷瓶，其实打水的时候就有看到，管事婆婆外出为的便是清点进贡的礼物，落下这么个贵重的瓶子，约么着也快要回来取了。
管事婆婆今年好不容易揽过来的活儿，想在主人面前表现一下好长工钱，却被翠花一个干巴利落脆的搞砸了，看样子翠花的下场大概见不到往后两个月的太阳了。倒不如学着主持师太为她念念经祈福，想到这儿尹落琴不禁觉着自己是个好人——其实我什么也没做，只是一根默默无闻的导火索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消失的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