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菜大佬养成计》垚三七

20、展销会 那天下午，

　　那天下午，吴婶亲自骑着那辆破旧的电动车赶来了建材店。她连雨衣都没顾上穿，浑身被淋得湿透，站在店门口时，脸上的水痕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武子，谢谢你。”她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像铅似的，沉甸甸的。

　　“婶子，您别谢我，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陈武挠挠脑袋，有些不知所措。

　　“我知道，但当初要不是你站出来，我们早就散了。”吴婶说着，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

　　陈武手被抓着有些不适应，想说什么，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拉着吴婶的手腕，把她请进店里，让小刘倒了杯热茶，让她坐着暖和暖和。

　　吴婶捧着茶杯，望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忽然开口说了句话，让陈武心里一阵发酸。

　　“我男人走的时候，大的才八岁，小的才三岁。我一个人拉扯他们两个，要不是这片海，我活不到今天。现在有人要把海拿走，那不是要我的命，我家孩子的学费、生活费都靠这片海啊。”

　　陈武坐在她对面，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插嘴，只是在她说完了之后，轻轻地说了一句：“吴婶，海不会走的。”

　　吴婶点了点头，把茶杯里的水喝完了，站起来，说了句“我还要回去喂鸡”，陈武塞了件雨衣给她，她没有拒绝穿上雨衣骑上车就走了。

　　陈武送她到门口，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雨雾越来越重，几米开外几乎看不清来来往往的人。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眶湿润了，但不是哭，只是雨水溅到了脸上。

　　钱有财没有打电话来，也没有出现在石侨镇。

　　陈武清楚，他这种无利不图的商人，是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个能在几个地方搞同样的项目，能跟政府部门打交道，能调动施工队进场的人，不可能因为一篇报道就彻底消失，他只是在等，等风头过去，等舆论平息，等人们忘记这件事，然后再卷土重来。

　　陈武把自己的这种担忧告诉了陈文。

　　陈文正在收银台算账，听到这句话，放下计算器，靠在椅背上。

　　“你说得对，他这种人，是不会轻易放弃。”陈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但他在短时间内也翻不起什么浪。省里的调查组还没走，市里也在关注，他不敢顶风作案。”

　　“那我们要做些什么？”陈武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忧虑。

　　“两件事。第一，把‘石侨兄弟’的公司赶紧注册下来，把品牌做起来。第二，扩大销售渠道，不能再只靠朋友圈卖货了。”陈文看着他说。

　　“怎么扩大？”陈武依旧没有头绪。

　　陈文把海产品展销会的宣传单递给他，“下周六，市里有个海产品展销会，我已经报名了。”

　　陈武愣着接过宣传单，“你......你什么时候报的名？”

　　“昨天。我看到报道要发的时候，就预感到项目会暂停。项目一暂停，大家对石侨湾的关注度就会上来。这个时候去展销会，正是最好的时机。”陈文继续说道。

　　陈武看着陈文，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哥，脑子转得确实比他快。

　　“哥，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

　　“不是猜到，是做好准备。”陈文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报名表，“不管结果如何，该做的事都要做。项目停了，我们做品牌。项目没停，我们更要做品牌。只有把自己的东西做扎实了，别人才动不了你。”

　　陈武看着桌上的报名表，上面写着展销会的名称、时间、地点、参展品类。在“参展单位”一栏里，陈文填的是“石侨兄弟食品有限公司（筹）”。

　　“公司还没注册下来，能用这个名字？”陈武拿起报名表指着‘石侨兄弟食品有限公司（筹）’。

　　“我问过了，‘筹’的意思是在筹备中，可以用。”陈文说。

　　陈武把报名表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把它放在桌上，看着陈文。

　　“哥，这种展销会上，咱们带什么去？”

　　“嗯......紫菜零食、干紫菜、礼盒装，三样。”陈文对着他依次折着三根手指头。

　　“要不要带点别的？比如紫菜鸡蛋汤的样品？”陈武往前靠了靠，那只招财猫别他蹭歪了。

　　“不用......咱们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要做到最好。宁可少而精，不要多而滥。”陈文伸手拍了拍他示意他后退，然后把那只招财猫摆正。

　　陈武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两兄弟和阿水三人简直忙得脚不沾地，从早到晚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他们要准备展销会的样品，要赶制订单，还要继续烤紫菜零食。加上偶尔来帮忙的小刘，在建材店后面的小厨房里连轴转，烤箱从早上七点开到晚上十一二点，“叮叮叮”的声音响个不停。

　　阿水的媳妇有时候会来送饭，看见他们忙成那样，摇摇头说：“你们这是要累死自己啊。”

　　阿水一边嚼着饭一边说：“不累，有钱赚。”

　　陈武在旁边笑了。

　　阿水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阿水，养海蛎养得没精打采的，总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混一天算一天。现在的阿水，眼睛里有了光，干活的时候哼着歌，连走路都带风。

　　看到阿水的这一番变化，陈武觉得自己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陈文把展销会的展位设计交给了王策划，王策划效率很高，两天就出了三套方案。陈文选了最简洁的那套，白色背景，深蓝色的海浪图案，“石侨兄弟”四个字用深绿色的行书写在正中间，下面是两行小字：“石侨镇三代渔民传承·海风自然晾晒”。

　　“这个设计好看。”陈武盯着设计图，忍不住点了点头。

　　“好看归好看，做出来可不少花钱。”王策划叼着一根没点的烟，“展板、展架、宣传单页、产品手册，加起来大概要三千块。”

　　陈武看了一眼陈文，陈文面无表情地说：“这笔钱公司出。”

　　“公司还没赚钱呢。”陈武咬了咬后槽牙，吐了口气。

　　“花钱就是为了让它赚钱。”陈文抬了下下巴，看向付款单。

　　陈武深吸一口气，在付款单上签了字。

　　展销会的前一天晚上，陈武失眠了。

　　这种感觉带着点不安和焦虑，又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期待。

　　他睡觉前把要带去展销会的样品一件一件反复地检查了三遍：紫菜零食五十袋，干紫菜二十斤，礼盒装十盒，每一样都包装得整整齐齐，标签贴得端端正正。

　　他在每盒礼盒里放了一张小卡片，卡片上写着紫菜的产地、采摘时间、食用方法，背面是他自己写的几句话；“这片紫菜，种在石侨湾的海风里，收在台风后的阳光下。它是我们石侨镇三代人的手艺，也是我和我哥的心血。希望你喜欢。”

　　这段话他写了五遍才满意。

　　第一遍太长了，像在写作文。。。

　　第二遍太短了，像在发电报。。。

　　第三遍太煽情了，看着像在骗眼泪。。。

　　第四遍太平淡了，读起来像说明书。。。

　　第五遍，他找到了那个刚刚好的平衡点：真诚，但不做作！

　　OK！！定了！！！

　　陈文瞅见这段话的时候，没说什么，只是把卡片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放回了盒子里。

　　陈武注意到，陈文的嘴角翘了起来在微笑，耳根也红了一下。

　　他“噗”的一声，又假装咳嗽了一下，忍住没笑。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陈武就起了床。

　　他把样品装上车，又把展示用的展板、展架、桌布、桌牌一样一样地清点了一遍。

　　陈文比他起得更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打了发胶，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很多。

　　“你这衣服新买的？”陈武看着陈文的polo衫问。

　　“去年买的。”陈文把没扣上的最后那颗扣子又扣上了。

　　“我怎么没见你穿过？”陈武调皮地想伸手把扣上的那颗扣子给松开。

　　“没机会穿。”陈文伸手拍了一下他伸过来的手。

　　陈武又想说“今天也不是什么大场合”，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因为对他们来说，今天就是大场合。

　　是他和哥哥第一次以“石侨兄弟”的名义，站在外面的人面前，展示他们的东西。

　　这种第一次，值得穿一件新衣服，哪怕那件衣服是去年买的。

　　陈文再次和陈武确认了该带的东西没有遗漏，径直上了驾驶位。

　　陈武把后车盖盖好后，上了副驾驶。
　　上车后，陈武从后视镜偷瞄了一下陈文说，“哥，最上面那颗扣子不扣更好看。”

　　陈文没理会他，踩离合起步，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市里。

　　展销会在市会展中心举办，规模不小，一层楼的展厅里摆了上百个展位，卖海鲜的、卖干货的、卖调料的、卖厨具的，林林总总，各色各样，看得人眼花缭乱。

　　陈文找到了他们的展位，在C展厅的东区，不算最显眼的位置，但也不偏，展位不大，标准的九平方，一张长桌、两把椅子、一个背景板。

　　兄弟两人很快把展板架好，桌布铺平，样品摆整齐。

　　陈文退后两步看了看，点了点头说，“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陈武一边摆卡片一边问。

　　“就是还行的意思。”陈文平静地回他。

　　陈武总能被他这种无趣给无语到，“哥，你能不能，给个明确一点的评价？”

　　陈文想了想，说：“比你烤的第一批紫菜好。”

　　陈武哭笑不得。

　　展销会九点正式开始。

　　八点半的时候，展厅里已经人来人往了。

　　参展商在忙着布置展位，采购商在提前踩点，媒体记者在四处拍照。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海腥味、油烟味和消毒水味的复杂气息，说不上好闻，但让人觉得很热闹。

　　陈武和陈文坐在展位后面，等着第一个客人。

　　等了十分钟，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等了二十分钟，还是没有人。

　　等了半个小时，终于有一个人在他们的展位前放慢了脚步。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手里不仅拿着一个公文包，还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好像是包海蛎干，他的模样看起来像个采购商。他扫了一眼展板上的“石侨兄弟”四个字，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走了。

　　陈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哥，是不是咱们的展位太偏了？”

　　“不是偏的问题，是知名度的问题。”陈文靠在椅背上，表情很平静，“没人听说过‘石侨兄弟’，人家为什么要停下来？C展厅里有一百多个展位，哪个不是说自己家的东西好？”

　　“那怎么办？总不能坐着干等吧？”陈武有点焦躁，卡片立起来又放平。

　　“当然不能。”陈文站起来，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纸箱，里面装着紫菜零食的小样，“把试吃品摆出来，让人家尝。”

　　陈武恍然大悟，开干。

　　他赶紧把紫菜零食拆开几袋，倒在盘子里，摆在桌子最显眼的位置，又在旁边放了一摞小纸杯和一盒牙签，方便人家拿起来尝。

　　第一个停下来试吃的是个年轻姑娘，背着一个小巧的双肩包，包包上还挂着一个毛茸茸的玩偶。

　　她拿起一片紫菜零食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这是什么？好好吃！”

　　“这是我们石侨镇种的头水紫菜做成的即食零食，低盐低油，海风自然晾晒的。”陈武赶紧介绍。

　　“嗯......怎么卖？”年轻姑娘继续吃了一口。

　　“一袋十五块，五十克。”陈武说。

　　“给我来五袋吧。”年轻姑娘点点头。

　　陈武手忙脚乱地装了五袋，说“七十五块钱。”

　　那个姑娘扫码付款的时候，还在嚼第二片紫菜零食，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你们这个超市有卖？太好吃了，吃完了还去买”。

　　陈武把装好的紫菜零食递给了年轻姑娘，“我们这款是新品，还没进商超，不过你要是喜欢可以加海报上的微信号跟我下单。”

　　“嗯。可以。”年轻女孩扫了海报上的二维码后，提着袋子走了。

　　陈武看着手机上的到账提示和新加好友，笑得合不拢嘴。

　　“哥！开张了！”

　　“看到了。”陈文面无表情，嘴角却悄悄向上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