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设防》daxia345

22、退潮 六点的航班

　　六点的航班。林栩四点的闹钟。

　　她几乎是在响之前就醒了。十多年的习惯，身体比闹钟先知道什么时候该起。

　　沈知予还在睡。侧躺着，一只手臂搭在林栩的腰上。呼吸很平稳。

　　林栩轻轻把她的手臂拿开。沈知予动了一下，没有醒。

　　她下了床。地上是她的衬衫，沈知予的T恤。她把衬衫捡起来，走进客厅，在黑暗里穿好。扣子系到第二颗的时候停了一下。昨晚沈知予一颗一颗解开的。

　　她站在客厅里。墙上挂着沈母的照片，黑暗里只剩一个轮廓。茶几上是两个用过的杯子。威士忌的瓶子空了一半。

　　她走到卧室门口。沈知予翻了个身。脸朝着她这边。睡着了的时候，那张脸上的锐利全部消失了。嘴唇微微张着。头发散在枕头上。

　　林栩看了几秒。

　　她没有叫醒她。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沈知予发了一条消息："走了。咖啡豆在冰箱上面。"

　　发完之后看了一眼，又补了两个字："谢谢。"

　　不是谢谢咖啡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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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点的航班。首都机场。

　　林栩坐在候机区，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北京的冬天，灰蒙蒙的。她找不到沈知予公寓的位置。

　　飞了六个小时。落地新加坡，中午。

　　林栩没有回公寓。从机场直接去了Meridian的办公室。下午有一个东南亚项目的内部汇报，她做了两个小时。汇报结束已经四点了。她坐在工位上，回了十几封邮件。整理了两个文件夹。填了一份出差报销单。

　　每一件事都做得很快。很准确。和平时一样。

　　六点下了班。打车回Telok Blangah。刷卡进门。电梯到八楼。走廊的灯是感应的，人走过才亮。她走到自己的门口，掏出钥匙。

　　门开了。

　　白墙。没有画。冰箱上的便利贴写着"牛奶 11/15 到期"。已经过期十几天了。她忘了扔。

　　她站在客厅中间。这个空间和离开之前一模一样。干净。没有人的痕迹。像一个随时可以搬走的样板间。

　　但不一样了。

　　她的嘴唇上还有北京的味道。手指上还有沈知予锁骨那条疤的触感。

　　手机响了。程衍。

　　她站在白墙前面，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接了。

　　"报告我看了。"程衍的声音很平。"标了绿色。"

　　"是。"

　　"绿色，但核心报价还是没有。"

　　"需要更多时间。"

　　"你已经花了三个月。"程衍说。"客户上周开了会，对进度不满意。"

　　林栩没有说话。

　　"第三方已经开始直接接触华锐内部了。一个财务部的人，拿到了部分数据。虽然不完整，但客户觉得比你的进度快。"

　　林栩的手指收紧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第三方在绕过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程衍说。"如果第三方拿到完整数据，你的价值就归零。不只是这个案子。你在客户那里的信用，你建立的所有关系，全部清零。"

　　"我知道。"

　　"所以我给你一个月。"程衍的声音沉了一度。"一个月之内拿到Hauser的报价底线。拿不到，客户会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处理。到时候你在不在场，不重要了。"

　　一个月。

　　"还有一件事。"程衍的语气变了。温和了。像长辈在叮嘱。"你养母的手术下周。协和的专家已经安排好了，费用不用担心。但你应该回来一趟。她很想你。"

　　林栩闭上眼睛。协和。北京。沈知予也在北京。

　　"月底之前我交报告。"林栩说。

　　"好。"程衍说。"早点休息。"

　　电话挂了。

　　林栩把手机放在沙发上。

　　客厅很安静。窗外的海面看不见，只能听到远处有船的汽笛声。

　　一个月。报价底线。沈知予让她进了华锐的内部策略会，她知道沈知予的决策方式，知道华锐的团队结构，知道东南亚项目的数据口径。距离报价底线只差一层。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不是报价底线，是沈知予的手指碰了一下红绳。没有问来历。

　　是昨晚。涨潮。潮水漫过胸口的时候她松开了最后一根弦。沈知予接住了她。

　　是沈知予的手指碰她手腕上的红绳。没有问来历。只是碰了一下。

　　林栩睁开眼睛。

　　白墙。干净的。平整的。连一个钉子眼都没有。

　　她要么背叛沈知予。要么失去一切。

　　没有第三条路。

　　她走到窗前。朝南。能看到海。远处那艘货船的灯光在海面上移动。和每天晚上一样。和她来新加坡的第一天一样。

　　她把额头贴在玻璃上。凉的。

　　潮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