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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从小缺乏安全感 ...

  •   深冬的北风像是磨钝了的刀刃,不分昼夜地刮过高碑店老楼的街巷,把红砖墙面的缝隙里都灌满了寒气。前几日决裂的阴霾还没散去,整条巷子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闷,光秃秃的树枝在风里歪歪斜斜地晃,影子被巷口昏黄的路灯拉得又细又长,贴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道化不开的疤。

      四楼的楼道比往日更静,坏了大半的声控灯依旧没修,只有尽头那盏灯泡忽明忽暗地亮着,光线弱得像一缕将熄的烟,照在积了薄灰的台阶上,连人影都照不真切。往日里即便深夜,也会有晚归租客的脚步声,可自从江叙走后,这栋楼就像是被抽走了生气,连风穿过窗缝的声响,都显得格外刺耳,听得人心里发慌,一阵阵发紧。

      蓝寓的木门半掩着,没有像往常一样紧紧闭合,也没有虚掩着留一丝烟火气,就那样敞着一道窄缝,让门外的寒气一丝丝渗进来,漫过玄关,漫过客厅,把屋内残留的最后一点暖意都吹散了。屋内依旧只开着那圈暖蓝色的氛围灯,光线柔和却寡淡,绒布窗帘拉得不严,漏进一缕外面的天光,昏沉沉的,照得满室都透着落寞。

      没有热水壶的轻响,没有翻书的动静,没有画笔摩擦画纸的沙沙声,往日里满室的烟火与陪伴,如今只剩下无边的安静,安静得能听清三个人各自沉重的呼吸声。

      我依旧坐在靠窗的那张旧懒人沙发上,身上搭着一条薄毛毯,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白开水,脊背轻轻靠着软垫,姿态安静得像一尊影子。我的目光没有移开,平静地落在客厅里的两个人身上,没有安慰,没有插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做一个旁观者,看着他们被过往的歧视与伤害困住,看着刻在骨子里的不安全感,如何一点点吞噬他们仅剩的勇气,如何让他们在亲近的人面前,依旧活得小心翼翼、惶恐不安。

      江叙走后的这三天,蓝寓里的气氛一直沉到了谷底。

      沈辞依旧是那副温和淡然的模样,说话轻声细语,做事妥帖细致,会按时做好热饭,会收拾好凌乱的客厅,会在夏星辞失眠的时候,安安静静陪他坐着。可只有我看得清楚,他眼底的光淡了太多,那双总是温润柔和的杏眼里,时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哪怕是端起一杯水,手指都会下意识地微微收紧,坐下来的时候,永远会贴着墙角,把后背牢牢靠住实物,绝不会把自己暴露在空旷的地方。

      他从小在老家的小城长大,因为性向,从懵懂记事起就被身边的孩子指指点点,被同龄人孤立排挤,被长辈在背后窃窃私语,连走在路上,都能感受到背后投来的异样目光、鄙夷眼神,还有那些藏在低声交谈里的歧视与嘲讽。“异类”“不正常”“怪胎”,这些字眼像针一样,从他童年扎到成年,刻进了骨子里,让他从始至终都觉得,自己是不被接纳、不被喜欢、随时会被抛弃的人。

      他习惯了讨好,习惯了隐忍,习惯了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习惯了用温和懂事、毫无棱角的模样,去换取别人一点点的接纳与善待。他极度害怕被讨厌、被嫌弃、被抛弃,哪怕是身边最亲近的人,只要有一丝一毫的疏离、一句无心的重话,都会让他瞬间陷入自我否定,觉得是自己不够好,是自己惹人厌烦,是自己不配被陪伴、被珍惜。

      上一次和江叙的争吵,那句脱口而出的决裂,看似是他执拗倔强,实则是他骨子里的不安全感在作祟。他太怕江叙从一开始就看不起他,太怕江叙觉得他怪异、觉得他麻烦、觉得他满身伤痕不堪为伍,所以才先用尖锐的话筑起高墙,先一步推开对方,免得自己最后被抛弃,落得更狼狈的下场。

      而夏星辞,那个永远像小太阳一样的少年,这三天里彻底蔫了。

      他不再抱着画板写写画画,不再哼着轻快的小调,不再围着人叽叽喳喳说话,大多时候都蜷缩在沙发角落,抱着膝盖发呆,眼神空洞,脸色苍白,连阳光落在他身上,都暖不透他眼底的寒凉。他从小无父无母,跟着奶奶在小县城长大,没有父母庇护,在学校里常年被同学欺负、被歧视,被骂“没爹没妈的野孩子”,被抢东西、被推搡、被孤立,连老师都对他冷眼相待,觉得他是没有家教的孩子。

      只有奶奶是他的光,可他亲手把这束光弄丢了。

      从那以后,他就更怕被嫌弃、被丢下,他拼尽全力装出阳光开朗、没心没肺的样子,就是怕别人觉得他阴沉、觉得他可怜、觉得他满身晦气而远离他。他的不安全感,比任何人都直白,都脆弱,身边的人只要脸色稍微沉一点,说话声音稍微重一点,他就会瞬间红了眼眶,手足无措,一遍遍在心里反省,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是不是自己又要被丢下了。

      这三天里,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不提江叙,不提那场争吵,不提那场决裂,可空气里始终飘着惶恐与不安。他们都怕,怕眼前这点仅剩的陪伴,也会随时消散,怕自己再一次被抛弃,怕这世间最后一点容身之处,也会关上大门。

      直到这天傍晚,压在心底的话,终于在沉默中,被一点点摊开。

      屋内的暖蓝色灯光,柔和地漫在客厅的羊绒地毯上,茶几上摆着两碗温凉的粥,一碟小菜,是沈辞傍晚做的,两个人都没动几口,碗筷就那样静静放着,透着一股难言的落寞。

      沈辞坐在地毯左侧,紧紧贴着沙发的扶手,后背牢牢靠住柔软的靠背,整个人几乎缩在沙发与墙角的夹角里,把自己圈在一个狭小、封闭、有依靠的空间里。

      他身高一百八十六公分,身形修长清瘦,肩宽腰窄,四肢修长笔直,是常年静心读书养出来的匀称紧实体格,没有半分冗余的赘肉,身姿本该舒展柔和,可此刻,他的脊背绷得极紧,肩膀微微向内收拢,膝盖轻轻屈起,双手环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后躲进洞穴的小动物,从头到脚都透着戒备与不安,没有半分往日的松弛。

      他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宽松针织家居服,面料柔软亲肤,松松地裹着他清瘦的身形,领口规整,没有半分敞开,袖口被他细心地挽到手腕,露出一截冷白细腻、线条纤细的手腕。他的双脚紧紧贴在地毯上,脚踝并拢,脚尖微微向内扣,整个身体都呈现出一种极度紧绷、自我包裹的姿态,哪怕坐在熟悉的家里,在最安稳的角落,也没有半分放松,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逃离、随时可以蜷缩起来的姿势。

      他的双手手指修长纤细,骨节清秀柔和,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腹带着常年翻书执笔留下的薄茧,往日里这双手总是温和舒展,会端茶倒水,会翻书写字,会轻轻拍着夏星辞的后背安慰他。可此刻,他的双手紧紧环着膝盖,手指用力地攥着针织面料,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淡淡的青白,指尖深深陷进柔软的布料里,留下几道浅浅的压痕,连指腹都绷得泛白,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连放松都做不到。

      再看他的脸,本是极致温润干净的长相,骨相流畅柔和,没有半分凌厉的棱角,冷调瓷白的肌肤细腻通透,往日里总是带着平和安稳的笑意,眉眼温柔,让人看了就心生亲近。可此刻,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脸颊微微凹陷,透着连日来的失眠与疲惫,连肌肤的光泽都淡了下去,只剩下一片寡白。

      他的眉骨平缓清秀,天生的浅淡平眉,此刻紧紧蹙着,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褶皱,眉峰微微下压,把心底的惶恐、不安、压抑,全都藏在这细微的动作里,从来没有舒展过。那双标准的温润杏眼,眼尾微微下垂,瞳仁漆黑透亮,往日里总是盛满温和与暖意,此刻却黯淡无光,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青黑,是连日失眠的痕迹,眼神空洞又茫然,带着挥之不去的惶恐,哪怕看着眼前的夏星辞,目光也始终飘着,不敢长久对视,仿佛一对视,就会被看穿心底的自卑与不安。

      长长的睫毛浓密纤长,平日里轻轻颤动时都带着温柔的质感,此刻却垂得极低,密密地垂落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浓重的阴影,死死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只有偶尔眨眼时,才能瞥见那里面藏着的、深入骨髓的不安与自我否定。他的鼻梁挺直柔和,鼻头圆润干净,呼吸轻浅又急促,鼻翼微微翕动着,嘴唇薄厚适中,唇色淡得发白,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弧度的嘴角,此刻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抿得发紧,连下颌线都绷得僵硬,一言不发,却浑身都写满了“我很害怕”。

      坐在他对面、地毯右侧的夏星辞,状态比他更糟。

      少年身高一百八十八公分,身形挺拔舒展,肩背宽阔匀称,是常年背着画板走南闯北养出来的紧实体格,肩宽腰窄,胸背线条流畅有力,四肢修长笔直,浑身本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朝气与韧劲,像一株迎着阳光生长的梧桐树。可此刻,他蜷缩在地毯上,身体深深陷进柔软的羊绒地毯里,脊背弯着,肩膀紧紧垮着,头深深埋在膝盖之间,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连原本挺拔的身形,都显得单薄又脆弱,没有半分往日的阳光朝气,只剩下满身的落寞与惶恐。

      他穿着一身浅蓝宽松纯棉家居服,面料柔软透气,版型宽松随性,往日里穿在他身上,透着少年人的清爽随性,自在又舒展。可此刻,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显得他愈发单薄消瘦,袖口长长地垂下来,盖住了他大半只手,领口歪着,也没有心思去整理,整个人邋里邋遢,全然没了往日的干净清爽,连周身的气息,都是灰蒙蒙的,像被雨水打湿的花瓣,蔫蔫的,没有一丝生气。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双脚向内收拢,脚掌紧紧贴着小腿,双臂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腿,把整个脸都埋在膝盖与手臂的缝隙里,不肯露出来,不肯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表情。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心底翻涌的不安、委屈、惶恐,让他控制不住地战栗,连呼吸都是压抑的,小小的、浅浅的,不敢大口呼吸,仿佛怕自己的存在,都会惹人厌烦。

      他的双手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是天生适合握画笔的手,指腹带着常年握炭笔、调色留下的薄茧,往日里这双手灵活又温暖,会画出最温柔的画,会笑着拉着身边人的胳膊撒娇。可此刻,他的双手死死抱着自己的腿,手指用力地抠着自己的裤腿,指甲都快要嵌进面料里,指节泛白,手背的青筋都微微凸起,指尖颤抖得厉害,像是在死死抓住最后一点依靠,又像是在拼命压抑着快要决堤的情绪。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疲惫与苍白的脸。

      他本是极致阳光清爽的少年长相,骨相立体流畅,轮廓干净利落,冷调白皙的肌肤细腻有光泽,往日里总是眉眼上扬,笑得一脸灿烂,连阳光都比不上他眼底的光亮。可此刻,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脸颊消瘦,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浓重的青黑从眼底蔓延到眼尾,是连续多日彻夜未眠的痕迹,往日里满满的胶原蛋白,都像是消失了,只剩下一脸的憔悴与落寞。

      他的眉形清爽利落,眉峰平缓,往日里总是微微上扬,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此刻却平平地垂着,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拧成一个死死的结,怎么都舒展不开,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委屈、惶恐与不安,连少年人的锐气,都被消磨得一干二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清澈又温柔,往日里笑起来弯成两道小月牙,盛满了星光与朝气,此刻却红肿不堪,眼尾泛着红,眼底蓄满了泪水,水汽蒙蒙的,眼神空洞又茫然,带着深深的无助与害怕,像一只被遗弃在街头、随时会被赶走的小猫。

      长长的睫毛浓密纤长,湿漉漉的,沾着细碎的泪珠,轻轻颤动着,每一次颤动,都有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落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泪痕。他的鼻梁高挺流畅,鼻头小巧圆润,此刻却微微泛红,呼吸急促又压抑,时不时抽噎一下,肩膀跟着轻轻颤抖。嘴唇薄厚适中,往日里总是上扬着,带着少年人的鲜活,此刻却干裂起皮,嘴角向下垮着,紧紧抿着,一开口,就是带着哭腔的、沙哑颤抖的声音,连完整的话都说不连贯。

      屋内安静得能听到窗外北风呼啸的声响,还有两个人压抑的、轻轻的呼吸声,暖蓝色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满身伤痕、被不安全感困住的灵魂,照得清清楚楚。

      最先打破这片死寂的,是夏星辞。

      他抽噎了一下,眼泪又一次顺着眼角滑落,他没有擦,就那样任由眼泪落着,红肿的桃花眼,怯生生地看向对面的沈辞,目光躲闪着,不敢长久对视,声音小小的、沙哑的、带着浓浓的哭腔,像一阵风就能吹散,满是惶恐与不安。

      “辞哥,你说……江叙哥,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沈辞心底最脆弱的地方,让他浑身猛地一颤,环着膝盖的双手,攥得更紧了。

      他缓缓抬起眼,漆黑黯淡的杏眼,看向夏星辞,目光微微晃动,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他张了张嘴,温润的声音,此刻干涩沙哑,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柔和,连语气都带着不确定的惶恐,连安慰的话,都说得苍白无力。

      “不会的……他只是出差,处理完工作,就会回来的。”

      这话,像是在安慰夏星辞,更像是在自我欺骗,自我安慰。

      夏星辞怎么会听不出来,他用力地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身体蜷缩得更紧,双手死死抱着自己,声音颤抖得更厉害,满是绝望与自我否定,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从小被歧视被抛弃留下的不安全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不是的……不是出差。”
      “他是不想回来,他是讨厌我们了,他是觉得我们麻烦,觉得我们满身伤痕,觉得我们又敏感又矫情,所以他不想回来了,他不要我们了。”

      沈辞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反驳,想要说不是这样的,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夏星辞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心底最害怕、最不敢面对的念头。

      从小被歧视、被孤立、被指指点点的经历,让他从始至终都坚信,自己是不被喜欢、不被接纳、随时会被丢弃的。江叙的突然离开,那场争吵,那句决裂,在他眼里,从来都不是误会,而是江叙终于看清了他的不堪,终于厌烦了他的敏感矫情,终于决定丢下他,丢下这个满是麻烦的地方。

      他只是一直在骗自己,骗自己江叙会回来,骗自己江叙没有嫌弃他,骗自己这份陪伴,不会消失。

      沈辞缓缓松开环着膝盖的手,双手撑在地毯上,指尖用力地抠着地毯的绒毛,指节泛白,他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泪光,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浓的自我否定,一字一句,说着自己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是我太敏感,太矫情,太爱胡思乱想,是我非要无理取闹,非要和他吵架,非要说出那么多伤人的话。”
      “是我把他赶走的,是我惹人厌烦,是我不配被人陪着,不配被人珍惜。”

      夏星辞听到这话,哭得更凶了,他往前挪了挪身体,想要靠近沈辞,却又在半路停下,怯生生的,不敢靠得太近,仿佛连靠近,都是自己的不对,仿佛连这份仅剩的陪伴,自己都不配拥有。

      他从小被骂“野孩子”,被同学孤立歧视,被所有人冷眼相待,早就习惯了“自己不配”这三个字。他不配拥有温暖,不配拥有陪伴,不配有人真心对他好,一旦有人对他好,他就会惶恐不安,觉得这份好随时会消失,觉得是自己不够好,迟早会被丢下。

      “不是辞哥的错……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夏星辞哭着摇头,声音沙哑破碎,满是自责与惶恐,“如果我那天好好劝你们,不让你们吵架,好好跟江叙哥解释,他就不会生气,就不会走了。”
      “是我太没用了,我什么都做不好,我只会哭,只会添麻烦,所有人都会嫌弃我,都会丢下我。”
      “从小就是,他们都骂我没爹没妈,都欺负我,都不愿意和我玩,连老师都讨厌我。现在,连江叙哥也不要我们了,以后,是不是连辞哥,也会讨厌我,也会丢下我?”

      最后一句话,夏星辞说得极轻,怯生生的,带着极致的惶恐与不安,说完,他猛地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压抑的哭声,从臂弯里传出来,小小的,闷闷的,不敢大声,像小时候被欺负了,只能躲在角落里偷偷哭,不敢让任何人看见,怕被人说矫情,怕被人更嫌弃。

      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沈辞的心底,把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自我欺骗,全都劈得粉碎。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夏星辞,漆黑的杏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眼泪控制不住地滑落。他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样,从小被歧视、被伤害、被抛弃,被不安全感困住的少年,心底的疼惜、惶恐、委屈、自我否定,瞬间全都涌了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也是这样的。

      从记事起,他就因为和别的男孩子不一样,被身边的孩子孤立,被他们扔石子,被他们追在身后骂“变态”“异类”,被他们堵在巷子里欺负,不敢还手,不敢告诉家里人,因为就连家里的亲戚,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异样与鄙夷,都在背后说他“不正常”“丢家里的人”。

      父母虽然没有明说,可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那些刻意的疏远,那些无声的叹息,都在告诉他,他是不被接纳的,是惹人厌烦的。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真正安心过。和人相处,永远小心翼翼,讨好迁就,生怕自己哪一句话说错,哪一件事做错,就会被讨厌,被孤立,被丢下。他不敢依赖任何人,不敢相信有人会真心陪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值得被爱,因为从小刻在骨子里的歧视与伤害,早就告诉他,他是异类,他不配。

      爱上一个人,他掏心掏肺,倾尽所有,拼命讨好,拼命迁就,把自己放得极低极低,可最后,还是被背叛,被抛弃,被诋毁,被全世界指指点点。

      来到京城,来到蓝寓,遇到江叙,遇到夏星辞,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归宿,终于有人不会嫌弃他,不会丢下他,终于可以不用再小心翼翼,不用再活在惶恐里。

      可那场争吵,江叙的离开,还是把他打回了原形。

      他还是那个被人嫌弃、被人丢下、不配拥有温暖的异类。

      沈辞的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着,他再也忍不住,心底压抑了二十多年的、从小被歧视被伤害带来的不安全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他看着夏星辞,眼泪顺着脸颊不停滑落,声音颤抖破碎,带着哭腔,把自己藏了一辈子的、不敢对任何人言说的恐惧,全都摊开在眼前。

      “不会的……我不会丢下你,永远都不会。”
      “可是星辞,我也好怕,我真的好怕。”
      “我从小就被人骂异类,骂不正常,被所有人孤立,被所有人歧视,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怪物。我早就习惯了,习惯了被人讨厌,被人丢下,习惯了自己不配拥有任何好的东西。”

      他说着,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手指用力地按着眼眶,仿佛想把所有的眼泪都按回去,可眼泪还是从指缝里不停涌出来,他的声音压抑又破碎,满是深入骨髓的不安与自卑。

      “我遇到江叙,遇到你,我以为我终于可以不用怕了,终于有人不会嫌弃我,不会丢下我了。可是我还是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控制不住地害怕,他稍微脸色沉一点,稍微说话语气淡一点,我就会立刻觉得,是我不好,是我惹人烦了,他要丢下我了。”
      “我和他吵架,不是真的想和他决裂,是我太怕了,我怕他从心底里就看不起我,怕他觉得我是个异类,觉得我满身伤痕,觉得我麻烦,怕他迟早会丢下我。所以我先推开他,先和他决裂,这样……就算最后被丢下,我也不会那么疼,不会那么狼狈。”

      夏星辞抬起头,满脸泪痕,看着崩溃的沈辞,红肿的桃花眼里,满是共情与心疼。他太懂这种感觉了,太懂这种刻在骨子里的、从小被歧视带来的不安全感,太懂这种拼尽全力装出平静懂事,实则时时刻刻都在害怕被丢下的恐惧。

      他哭着,一点点挪到沈辞身边,小心翼翼地、怯生生地,伸出手,轻轻拉住沈辞的衣角,像一只试探着靠近同伴的小猫,生怕自己的靠近,会惹人厌烦,会被推开。

      直到感受到沈辞没有躲开,没有推开他,他才敢轻轻靠近,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抱住沈辞的肩膀,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生怕碰碎了他,生怕自己的拥抱,会成为别人的负担。

      “辞哥,我懂,我都懂……”夏星辞把脸轻轻贴在沈辞的肩膀上,眼泪浸湿了沈辞家居服的面料,声音沙哑颤抖,一遍一遍地说着,说着自己同样的恐惧,同样的不安,“我从小就被人骂野孩子,被所有人欺负,被所有人歧视,没有人愿意和我玩,没有人愿意对我好,只有奶奶……只有奶奶疼我。”
      “可是我把奶奶弄丢了,从那以后,我就更怕了。我怕所有人都会丢下我,怕所有人都会嫌弃我,怕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怕我连呼吸,都会惹人烦。”

      少年的声音,哽咽破碎,满是绝望与惶恐,那是从小被歧视、被伤害、被抛弃,刻进骨血里的不安全感,是一辈子都无法治愈的伤痕。

      “我拼命装成阳光开朗的样子,拼命笑,拼命闹,就是怕别人觉得我阴沉,觉得我可怜,觉得我满身晦气,然后丢下我。我和人相处,永远小心翼翼,别人稍微对我好一点,我就受宠若惊,就想拼尽全力对对方好,就怕自己做得不够好,就怕对方会离开。”
      “江叙哥在这里的时候,我每天都很安心,我觉得我终于有家人了,终于有人不会丢下我了。可是他走了,他真的走了,我就又开始怕,我怕辞哥也会走,也会讨厌我,也会丢下我,我怕我又变成一个人,又变成那个没人要、被所有人歧视的野孩子。”

      沈辞被夏星辞轻轻抱着,感受着少年身上的温度,感受着他同样的颤抖与恐惧,再也忍不住,转过身,紧紧抱住夏星辞,把他牢牢护在怀里。

      两个人紧紧相拥,像两只在寒风里互相取暖的、满身伤痕的小动物,把自己所有的脆弱、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恐惧、所有从小被歧视带来的自卑与惶恐,全都在彼此的怀抱里,展露无遗。

      他们都太缺安全感了,从小被歧视、被伤害、被抛弃的经历,让他们从来不敢相信,自己会被人坚定地选择,会被人长久地陪伴,会被人毫无保留地珍惜。

      他们就像两棵长在悬崖边的树,从小被风雨摧残,被旁人冷眼相待,根系扎在碎石里,摇摇晃晃,随时都会倒下,随时都会被丢弃。好不容易靠在一起,以为可以互相支撑着活下去,可一阵风吹过,就会再次陷入惶恐,觉得自己随时都会坠落,觉得这份陪伴,随时都会消散。

      沈辞抱着夏星辞,下巴轻轻抵在少年的头顶,眼泪不停滑落,浸湿了少年的头发,他的声音沙哑颤抖,却带着极致的坚定,一遍一遍地安慰着夏星辞,也一遍一遍地安慰着自己。

      “不会的,星辞,不会的。”
      “我们都不是怪人,都不是野孩子,都不是麻烦,我们都很好,都值得被爱,值得被陪着。”
      “那些歧视我们的人,那些伤害我们的人,那些丢下我们的人,都是他们不对,不是我们的错。我们没有错,从来都没有错。”
      “我不会丢下你,永远都不会。就算江叙哥不回来,就算全世界都丢下我们,我也会陪着你,我们两个在一起,就有家人,就有家,就不会再怕了。”

      夏星辞在沈辞的怀里,放声哭了出来,压抑了这么久的恐惧、委屈、不安、从小被歧视被伤害的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他紧紧抱着沈辞的腰,把脸埋在沈辞的怀里,哭得浑身颤抖,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不用再伪装,不用再坚强,不用再时时刻刻害怕被丢下。

      “可是辞哥,我还是怕……我控制不住地怕。”
      “我怕有一天,你也会觉得我麻烦,觉得我矫情,觉得我只会哭,只会添麻烦,然后也走了,也不要我了。”
      “我从小就被人丢下惯了,我真的怕了,我再也经不起一次被丢下了。”

      沈辞轻轻拍着夏星辞的后背,一下一下,动作温柔又坚定,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心底的不安,依旧像潮水一样翻涌,他也怕,怕这份仅剩的陪伴,也会消失,怕自己最后还是一无所有。

      可他知道,他不能慌,不能怕,他要给夏星辞依靠,要给这个和他同病相怜的少年,一点安全感,就像在黑暗里,两个人互相握着彼此的手,就算前路漆黑,就算满心惶恐,只要握着彼此的手,就还能撑下去。

      “我不会走,永远都不会。”沈辞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一字一句,砸在彼此的心底,“我们都受过太多的苦,都被人歧视过,伤害过,抛弃过,我们都太缺安全感了,我们都太怕了。”
      “可是以后,我们互相陪着,互相给对方安全感。你害怕的时候,我抱着你,我害怕的时候,你陪着我。我们不用再小心翼翼,不用再伪装坚强,不用再怕被丢下。”
      “在这个家里,在彼此面前,我们可以害怕,可以哭,可以暴露所有的不安,不用再硬撑,不用再讨好,不用再怕自己不配。”

      暖蓝色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个人,笼罩着两个从小被歧视、被伤害、被刻满不安全感的灵魂。

      窗外的北风依旧呼啸,深冬的寒意依旧刺骨,可在这个小小的、狭小的空间里,两个满身伤痕的人,紧紧相拥着,用彼此仅存的温度,互相取暖,互相治愈,互相给对方,一点点微薄的、却足够支撑下去的安全感。

      他们都知道,从小被歧视带来的不安全感,刻进了骨血里,一辈子都无法彻底消除。他们还是会胡思乱想,还是会惶恐不安,还是会害怕被丢下,还是会在深夜里,陷入无尽的自我否定与恐惧。

      可他们也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一个人。

      他们有彼此,有这个容身的家,有一个无论自己多敏感、多矫情、多惶恐不安,都不会嫌弃自己、都不会丢下自己的人。

      他们可以不用再硬撑,不用再伪装,不用再活在别人的歧视与眼光里,不用再时时刻刻害怕被抛弃。

      在彼此面前,他们可以安心地害怕,安心地脆弱,安心地做那个缺爱、缺安全感、从小被伤害的孩子。

      长夜漫漫,寒风依旧。

      可这一次,他们握着彼此的手,再也不会放开。
      所有刻在骨子里的不安,所有从小被歧视带来的恐惧,所有不敢言说的惶恐,都在彼此的拥抱里,有了安放的地方。
      有家可依,有人相伴,就算依旧没有安全感,就算依旧害怕,也有人一起扛,有人一起面对。
      从此,不必独自硬撑,不必独自惶恐。
      余生漫漫,彼此相伴,互相治愈,慢慢走,慢慢熬,总有一天,那些刻进骨血的伤痕,会被温柔抚平,那些无尽的不安,会被陪伴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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