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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一见钟情,却没有结果 ...

  •   深冬的京城彻底沉进浓稠的夜色里,前几日残留的积雪在低温里冻成了坚硬的冰壳,西北风贴着地面横冲直撞,卷着细碎的冰碴子,打在高碑店老楼的外墙皮上,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像无数声压在心底、说不出口的叹息。四楼的楼道比往日更加昏暗,大半声控灯彻底熄了,只剩尽头一盏老旧灯泡忽明忽暗,昏黄的光雾在冰冷的空气里晃荡,把台阶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每一步踩上去,都带着深夜独有的空旷、寂寥,还有挥之不去的宿命般的沉默。

      蓝寓的木门依旧关得严实,只留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缝,暖蓝色的柔光从缝隙里极淡地透出来,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柔和的光晕,不张扬,不刺眼,像黑夜里一盏不会熄灭的灯,给所有带着心事、带着遗憾、带着无处安放的心动的人,留了一道不用设防、不用伪装的入口。

      屋内静得能听见热水壶恒温底座细微的嗡鸣,能听见窗外寒风掠过窗沿的呜咽,能听见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风声,更能听清每一个落座之人,平稳却沉重、克制却压抑的呼吸声。加厚的绒布窗帘拉得密不透风,把外界的寒风、喧嚣、世俗的规矩、身不由己的宿命、无法言说的心动与遗憾,全都隔绝在外。暖蓝色的灯光温柔地铺满全屋,像一层柔软的绒布,轻轻裹住每一个身影,给足了不被打量、不被评判、不被打扰、不用强装镇定的安全感。

      我依旧坐在靠窗的那张旧懒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到恰好的白茶,脊背放松地靠着柔软的软垫,姿态松弛淡然,目光平静地落在玄关门口的方向。没有期待,没有打探,没有共情,没有怜悯,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这方空间,守着这盏长明的灯,守着我从始至终不曾更改的规矩——只做沉默的旁观者,不做越界的摆渡人;只提供容身的角落,不给予虚妄的救赎,不插手注定无果的宿命。

      屋内早已坐了不少常客,各自守着自己固定不变的角落,沉默静坐,互不干扰,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早已刻进了每一次深夜到访的举止里。

      西侧靠窗的单人沙发里,陆则依旧是那副沉稳内敛、深不可测的模样。身高一百九十二公分,身形挺拔宽阔,肩背厚实平直,常年身居高位、独当一面练就的强大气场,在踏入蓝寓的那一刻便尽数收敛,只剩下一身化不开、散不去的疲惫。炭黑色长款羊绒大衣规整地搭在臂弯,内里贴身的黑色高领针织衫,衬得他脖颈线条冷白修长,喉结轮廓分明。他双腿自然分开,双手轻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狭长内敛的丹凤眼平静地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眼底没有半分光亮,只剩空洞的沉寂与麻木。职场里的刀光剑影、高处不胜寒的孤苦、无人可诉的重压,他从不开口向任何人提及,只是日日来这里静坐,把所有破碎压抑的情绪,沉在这片极致的安静里,自己消化,自己平复,自己愈合。

      东侧书架旁的布艺沙发里,苏妄依旧缩在角落。身高一百八十六公分,身形修长清爽,像一株被反复风霜摧残、渐渐磨去所有锐气的白杨树,往日里鲜活明亮、满眼星光的少年气,早已被情爱里的反复拉扯、患得患失消磨得干干净净。米白色宽松连帽卫衣松松垮垮地裹着他清瘦的身形,帽子半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双手紧紧抱着膝盖,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截泛红发烫的耳尖。他依旧困在爱而不得的自我内耗里,却早已学会了不再放声崩溃、不再歇斯底里,只是安安静静地缩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把所有的委屈、酸涩、意难平、求不得,全都默默咽进肚子里,不打扰任何人,不拖累任何人。

      客厅中央暖黄色落地灯旁,谢清辞端坐如常。身高一百八十八公分,身形儒雅修长,一身浅灰色亚麻风衣衬得他气质温润如玉,清隽脱俗,只是周身始终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忧郁与落寞。他双手轻叠放在腿间,姿态端正儒雅,细长柔和的凤眼微微垂着,目光平静地落在灯晕里,眉眼间的遗憾、执念、意难平,从未有过半分消散。半生执笔,写尽人间风月悲欢,写遍世间情情爱爱,却唯独解不开自己心底的死结,放不下自己执念半生的人。他从不与任何人攀谈交集,只是日日来这里静坐,与自己的执念对峙,沉默着自我煎熬,沉默着自我释怀,沉默着熬过一个又一个无人问津的长夜。

      靠近门口的单人沙发上,江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身高一百九十五公分,是全屋身形最高大、气场最硬朗的人,肩背宽阔厚实,一身黑色工装装束,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紧实硬朗、皮下青筋淡淡蛰伏的小臂,往日里桀骜不驯、满身戾气、一言不合便锋芒毕露的模样,早已被岁月与江湖磨平,只剩下满身风尘仆仆的疲惫与无力。他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不再是往日里死死攥拳、浑身紧绷的模样,下颌线微微放松,却依旧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江湖里的不公与委屈、兄弟间的离散与背叛、无处发泄的憋屈与愤怒,他从不说出口,只是自己扛,自己忍,自己把一身尖锐的戾气,慢慢抚平在蓝寓这片包容的安静里。

      上一夜带着十七岁年龄差、不被世俗接纳的绝望而来的岁岁与沈执,依旧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静坐。岁岁蜷缩在最偏僻的黑暗里,单薄的身形缩成小小的一团,沈执则坐在斜对角,目光一刻不离地锁着那个身影,高大挺拔的身形里,全是隐忍的心疼、愧疚与无能为力。

      刚刚清醒放手、结束三年卑微爱恋的温景然,也坐在西侧最安静的角落,一身光鲜的西装还未换下,腰背挺直,却眼底空洞,沉默地消化着自己耗尽的真心与收回的尊严。

      一屋子的人,一屋子的悲欢,一屋子的破碎、隐忍、遗憾与执念。各自沉默,各自安放,没有交谈,没有打量,没有窥探,没有同情,只有蓝寓独有的、温柔到极致、包容到极致的安静。

      我捧着温热的白茶,指尖贴着微凉的杯壁,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屋,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做多余的停留,神色淡然无波,无喜无悲,无悲无悯。我看得清每个人眼底藏不住的破碎、心底熬不尽的煎熬、沉默里咽下去的眼泪与挣扎,更看得清宿命二字,压在每个人身上的重量。可我始终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安守边界,不越雷池半步。

      悲欢从来都是自己的,劫难也只能自己渡,注定无果的相遇,从来都旁人劝不动、拦不住、也救不了的。

      就在这时,虚掩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动了。

      不是熟客那般分寸恰到好处、动作流畅熟稔的举止,而是带着极致的局促、极致的青涩、极致的小心翼翼,还有藏不住的慌乱、心动与无措,连推门的动作,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又笨拙的拘谨。门把手被轻轻攥住,转动的力道轻得发飘,停顿了足足五六秒,才缓缓推开一道极窄的缝隙,刺骨的寒风裹着室外的寒气瞬间钻了进来,带着一身深夜的寒凉,也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青涩、干净、局促,还有一眼心动后,无处安放的慌乱与宿命般的遗憾。

      屋内原本沉默静坐的众人,只是极淡地抬了一下眼,目光飞快地扫过门口的身影,便立刻收回,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好奇,没有打量,没有窃窃私语,没有半分多余的目光停留,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这是蓝寓刻在每个人心底的规矩——不打扰,是最大的温柔;不评判,是最妥帖的包容;不窥探,是最体面的尊重。

      我抬眼淡淡望去,目光平静地落在门口的两个人身上,没有起身,没有开口,神色依旧淡然无波,没有半分多余的神情与起伏。

      我看得清楚,这是两个完全陌生的面孔,是第一次踏入蓝寓的人。

      也是一场,一见钟情,却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的相遇。

      先一步踏入屋内、站在玄关最前方的,是一个极其年轻的少年。

      身高一百八十二公分,身形挺拔清瘦,肩背单薄舒展,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少年青涩与书卷气,体格是常年坚持运动练出来的匀称紧实,没有夸张的肌肉线条,肩宽腰窄,腰线利落流畅,四肢修长笔直,像一棵刚从山林里走出来的白杨树,干净、清爽、纯粹,没有半分世俗的沾染,浑身都透着未经世事打磨的澄澈与温柔。

      只是此刻,他原本挺拔舒展的肩背,微微绷着,又下意识地微微佝偻着,像是在刻意收敛自己的存在感,浑身都透着极致的局促、青涩、无措,还有藏不住的、一眼心动后的慌乱。他站在玄关的灯光下,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双手紧紧攥着身前背包的肩带,指节微微用力,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连抬头的勇气,都少得可怜,干净的眼底,全是不知所措的慌乱。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米白色长款羽绒服,款式宽松简约,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露出内里纯白色的圆领毛衣,毛衣领口规整,衬得他脖颈线条纤细修长,干净柔和。下身是浅灰色直筒休闲裤,裤脚利落,搭配一双纯白色的板鞋,鞋边干净得一尘不染,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亮眼的装饰,朴素、干净、清爽,像一张白纸,纯粹得让人心软,却也藏不住少年人独有的、青涩的心动与局促。

      他的双手始终紧紧攥着背包肩带,手指修长纤细,骨节清秀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干干净净,是一双常年握笔读书、未经世事、不曾沾染风霜的手。此刻这双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着淡淡的浅白,连带着手臂、肩膀的线条都在轻轻绷紧,浑身都在克制着翻涌的情绪,克制着眼底的慌乱、心动、无措,还有一眼万年之后,瞬间涌上心头的、注定无果的酸涩与遗憾。

      再看他的脸,是极致干净、极致清秀、极致温柔的少年长相,骨相柔和流畅,轮廓没有半分凌厉棱角,皮肤是冷调瓷白,通透细腻,没有半点瑕疵,嫩得能掐出水来,满是未经世俗打磨的青涩、纯粹与温柔,像冬日里的一束阳光,干净得晃眼。

      眉骨平缓清秀,眉形是天生的平眉,眉色浅淡柔软,干干净净,往日里必定是舒展明亮、带着少年意气与书卷气的模样,此刻却微微皱着,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褶皱,眉尾微微耷拉着,没了往日的舒展,只剩下满满的局促、青涩、无措,还有藏不住的心动与慌乱。眼型是标准的圆杏眼,眼尾微微下垂,瞳色漆黑透亮,像盛着夏夜的星光,干净灵动,澄澈无比,本该是满眼欢喜、满眼澄澈的模样,此刻却微微睁大,眼底带着清晰可见的慌乱、悸动,还有一眼心动后,瞬间涌上的、宿命般的无力与遗憾。眼睫长而浓密,像两把小扇子,此刻不停轻轻颤动,每一次眨眼,都抖落满心的无措与酸涩,眼底干净澄澈,却已经藏住了一场,从第一眼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的心动。

      鼻梁小巧挺直,鼻头圆圆的,带着少年独有的软嫩与干净,此刻鼻尖微微泛着浅红,是局促、紧张、心动交织的痕迹。鼻翼轻轻翕动着,呼吸轻浅又急促,明明情绪已经乱到了极致,却依旧死死记着蓝寓的安静,不肯发出半点声响,不肯打破这片沉默。嘴唇薄厚适中,唇色粉嫩饱满,此刻却紧紧抿着,抿成一道浅浅的直线,嘴角微微向下,藏不住满心的酸涩与无力,他在用最细微的克制,压制着喉咙里的紧张,压制着一眼心动后的心跳加速,压制着从第一眼就明白,他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注定没有结果的绝望。

      他叫沈知意,今年十九岁,是附近顶尖学府的大一学生,干净纯粹,未经世事,带着一身少年意气与书卷气,第一次在深夜里,因为一场猝不及防的相遇,踏入这片陌生的蓝寓。

      而在他推门而入、抬眼的那一刻,目光直直地撞进了玄关另一侧,那个刚要起身离开的男人眼里。

      只一眼,就是万年。

      只一眼,就心动至死。

      也只一眼,就清清楚楚地明白,这场相遇,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注定只能止于心动,归于人海,注定是一场,没有结局的意难平。

      那个被他一眼心动、撞进眼底的男人,正站在玄关另一侧,原本伸手握住门把手,准备起身离开。

      身高一百八十九公分,身形挺拔修长,肩背宽阔平直,是经过岁月沉淀、常年自律保持下来的完美体态,没有少年人的单薄,也没有中年人的松垮,肩宽腰窄,线条紧实流畅,胸背的肌肉轮廓在衣物下隐隐显现,沉稳、挺拔、极具安全感,周身带着岁月打磨出来的温润、儒雅、沉稳气场,强大却不凌厉,温柔却不张扬,像一本厚重温润的书,只一眼,就让人心安,也只一眼,就让少年人,动了跨越山海、却注定无果的心。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长款羊绒大衣,版型挺括简约,长度及膝,面料细腻垂顺,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低调却尽显质感,领口自然敞开,露出内里浅咖色的高领针织衫,衬得他脖颈线条修长挺拔,气质愈发温润儒雅。下身是深黑色直筒休闲西裤,裤线笔直利落,包裹着修长笔直的双腿,脚踩一双深棕色哑光牛皮短靴,鞋面纤尘不染,全身上下打理得一丝不苟,温润、沉稳、儒雅、得体,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与体面,没有半分凌厉,却自带让人移不开眼的气场。

      他的右手原本握着门把手,在与少年沈知意目光相撞的那一刻,身形猛地一顿,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瞬间微微收紧,动作定格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左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修长宽大,骨节分明,指腹带着淡淡的薄茧,此刻也微微蜷缩,连呼吸都顿了半拍,周身沉稳温润的气场,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悸动。

      他活了整整三十二年,沉稳自律,克制隐忍,见过无数人,经历过无数事,早已练就了波澜不惊、处变不惊的心性,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只是被一个少年干干净净的目光撞了一眼,就心跳失控,就乱了心神,就生出了不该有的、克制不住的心动。

      更让他心底泛起密密麻麻酸涩的是,只一眼,他就清清楚楚地明白,这场心动,这场相遇,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注定只能止于唇齿,掩于岁月,注定是一场,只能错过的意难平。

      他叫傅承州,今年三十二岁,家境显赫,身有婚约,身负家族责任,人生轨迹早已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没有半分偏离的可能,更没有资格,去回应一个十九岁少年干净纯粹、一眼万年的心动。

      十三岁的年龄差,云泥之别的身份,早已注定的人生轨迹,从相遇的第一秒,就给这场一见钟情,判了死刑。

      注定相遇,注定心动,注定没有结果,注定只能错过。

      玄关处,两个人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暖蓝色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窗外的寒风、屋内的安静、周遭的一切,都瞬间消失不见。

      沈知意睁着漆黑透亮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傅承州,干净澄澈的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心动、悸动、慌乱,还有一眼就懂的、注定无果的酸涩与无力。他的呼吸顿住,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腔,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淡淡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尖,浑身都绷得紧紧的,手脚发软,连移开目光的力气都没有。

      他活了十九年,循规蹈矩,认真读书,未经世事,从来没有对谁动过心,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只是看了一眼,就彻底沦陷,就心跳失控,就想要不顾一切地靠近。

      可他也清清楚楚地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温润沉稳,耀眼得体,他们之间,隔着十三岁的年龄,隔着截然不同的人生,隔着早已注定的宿命,他的心动,从一开始,就没有结果,就不该存在,就只能烂在心底,一辈子都不能说出口。

      傅承州也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沈知意,看着他干净澄澈的眼底,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浑身的局促与青涩,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心动,沉稳了三十二年的心,彻底乱了。

      他见过太多圆滑世故、心怀鬼胎的人,太久没有见过这样干净、这样纯粹、这样澄澈的目光,太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猝不及防、毫无缘由的心动。

      他想靠近,想回应,想伸手,摸摸少年泛红的耳尖,想告诉他,我也对你,一眼心动。

      可他不能。

      他三十二年的人生,责任、婚约、家族、规矩,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了他。他没有资格,去耽误一个十九岁、干净纯粹、前途无量的少年,没有资格,去回应这场注定没有结果的心动,更没有资格,给少年任何承诺,任何未来。

      这场相遇,从第一眼开始,就只能是错过,只能是遗憾,只能是一场,藏在心底一辈子的、一见钟情的意难平。

      两个人就那样隔着三米的距离,四目相对,沉默对视,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有心跳失控,只有心动翻涌,只有宿命般的、注定无果的酸涩,在空气里蔓延。

      屋内依旧安静无声,所有常客都没有抬头,没有打量,用沉默,给足了这场猝不及防的相遇,最体面的包容,最温柔的不打扰。

      我坐在懒人沙发上,捧着白茶,目光平静地看着玄关处对视的两个人,神色淡然,一言不发。

      我看得清他们眼底一模一样的心动、悸动、慌乱,看得清他们心底一模一样的、注定无果的酸涩与无力,看得清这场相遇,从开始就写好的结局——相遇,心动,错过,遗憾,终生难忘,却终生不得。

      宿命如此,无从更改,无从插手,无从救赎。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过了一瞬,又像是过了整整一生,沈知意先一步回过神,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慌乱地低下头,长长的眼睫疯狂颤动,遮住了眼底所有的心动、酸涩与无力,双手紧紧攥着背包肩带,指节泛白,浑身都在微微颤抖,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他用极小极小、带着浓重青涩与局促、微微颤抖的声音,轻声开口道歉,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满是少年人的无措与紧张。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打扰到你了……”

      他连抬头看傅承州的勇气都没有,只觉得自己刚才失态的注视,冒犯了眼前这个温润耀眼的男人,满心都是局促、紧张与无措,还有藏不住的、不敢说出口的心动。

      傅承州看着少年低下头、泛红的耳尖、浑身局促颤抖的模样,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又酸涩的涟漪,沉稳的心跳,依旧没有平复。他缓缓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微微放低了自己挺拔高大的身形,放低了自己所有的气场与棱角,声音压得极低、极轻、极温润,像冬日里的暖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克制,没有半分凌厉,只有满满的温柔与分寸感。

      “没关系。”

      “是我站在这里,挡到你进门了,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他没有靠近,没有越界,没有给少年任何不该有的期待,只是保持着安全的距离,用最温柔、最得体、最有分寸的语气,回应少年的局促与无措,也克制着自己心底,翻涌的、不该存在的心动。

      沈知意听到他温柔温润的声音,浑身又是一颤,脸颊更红,头埋得更低,长长的眼睫不停颤动,眼泪都快要因为紧张、心动、酸涩交织的情绪,涌上来。他紧紧咬着下唇,克制着自己想要抬头再看他一眼的冲动,声音依旧微微颤抖,青涩又拘谨。

      “没、没有……是我不好……我、我先进去了……不打扰你了……”

      说完,他像是逃一样,微微低着头,脚步轻轻的、慌乱的,从傅承州的身边,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距离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沈知意身上,是干净的洗衣液清香,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阳光青草般的气息,纯粹干净,澄澈无比。

      傅承州身上,是淡淡的雪松与羊绒清香,带着成熟男人独有的、温润沉稳的气息,安心内敛,温柔得体。

      擦肩而过的瞬间,时间仿佛再次静止。

      沈知意的肩膀,轻轻擦过傅承州的手臂,只是极轻、极短暂的一下触碰,却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两个人的全身。

      沈知意浑身猛地一颤,脚步顿住,脸颊烧得通红,心跳快得快要窒息,眼底的水汽瞬间涌了上来,他不敢停留,不敢回头,加快脚步,慌乱地、逃也似的,走向客厅最偏僻、最黑暗、最安静的角落,那个无人注意、无人打扰的阴影里,缓缓坐下,把自己缩在沙发里,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眼睫垂落,死死遮住眼底所有的心动、慌乱、酸涩与无力。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他有多心动,有多不舍,有多难过。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场一眼万年的一见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注定只能错过,注定只能烂在心底,一辈子都不能说出口。

      傅承州在少年与自己擦肩而过、轻轻触碰的那一刻,身形也猛地一顿,浑身僵住,心底的悸动与酸涩,瞬间翻涌到极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身上干净的温度,能闻到少年身上纯粹的清香,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浑身的慌乱与心动。

      他克制了三十二年的心性,在这一刻,差点破防。

      他多想伸手,拉住少年的手腕,多想转过身,抱住那个慌乱无措的小朋友,多想告诉他,我也对你,一眼心动,我也舍不得你,我也为这场注定无果的相遇,难过至极。

      可他不能。

      他不能耽误这个十九岁的少年,不能给他任何期待,不能回应他任何心动,更不能打破自己早已注定的人生轨迹。

      他只能站在原地,保持着沉默,保持着分寸,保持着体面,不能回头,不能靠近,不能越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让他一眼心动的少年,慌乱地逃进黑暗里,眼睁睁地看着这场相遇,注定错过,注定无果,注定成为一辈子的遗憾。

      傅承州缓缓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悸动、心动、酸涩与无力,压下所有想要回头、想要靠近的冲动。再睁开眼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温润、克制,只是深处,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遗憾与落寞。

      他没有回头,没有再看那个缩在黑暗里的少年一眼,不敢看,不能看,一看,就会舍不得,就会破防,就会忍不住越界。

      他伸手,缓缓握住门把手,微微用力,推开蓝寓的木门,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起他大衣的衣角。

      他没有丝毫停留,没有丝毫回头,一步一步,坚定地、决绝地,走出了蓝寓,走进了外面浓稠的夜色里,走进了自己早已注定的、无法更改的人生里。

      关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玄关处,重新恢复了安静。

      刚才那场猝不及防的相遇,那场一眼万年的一见钟情,那场从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的心动,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只有缩在黑暗角落沙发里的沈知意知道,这不是梦。

      那个温润耀眼的男人,真的来过,真的与他对视过,真的让他一眼心动,真的,与他擦肩而过,然后转身离开,再也不会回来。

      他们的相遇,只有短短不到一分钟的对视,一次擦肩而过,两句轻声的对话。

      却足够让十九岁的沈知意,记一辈子,心动一辈子,遗憾一辈子。

      也足够让三十二岁的傅承州,藏一辈子,念一辈子,悔一辈子。

      一见钟情,猝不及防,一眼万年,心动至死。

      可相遇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宿命里,注定隔着年龄,隔着身份,隔着早已注定的人生,注定没有结果,注定只能错过,注定只能止于心动,归于人海,注定是一场,终生难忘、终生不得的意难平。

      沈知意缩在黑暗的沙发里,缓缓抬起头,望着玄关的方向,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漆黑透亮的杏眼里,终于忍不住,涌满了泪水。

      他没有哭出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眼泪无声地滑落,顺着清秀的脸颊,砸在干净的毛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用极小极小、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青涩、心动与无尽的遗憾,轻声地、一遍一遍地,对着空无一人的玄关,喃喃自语。

      “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只看了你一眼,我就喜欢你了。”

      “可是我知道,我们没有结果,我们注定只能错过,对不对?”

      “你连回头,都不肯回头看我一眼。”

      “这场相遇,从一开始,就只有我一个人,心动得一塌糊涂,遗憾得一塌糊涂,对不对?”

      没有回应。

      没有人回答他。

      那个让他一眼心动的男人,已经走进了夜色里,走进了自己的人生里,再也不会回来,再也不会与他相遇。

      他们之间,只有一场短暂的、注定无果的相遇,只有一场藏在心底、不能说出口的一见钟情,只有一场,从开始就写好结局的、终生的遗憾。

      屋内依旧安静无声。

      所有的常客,都依旧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一个人抬头,没有一个人打量,没有一个人开口。他们用最沉默的方式,给了这个一眼心动、注定错过、满心遗憾的少年,最体面的包容,最温柔的不打扰,最妥帖的安放。

      这里是蓝寓,是深夜里的归宿,是可以安放所有心动、所有遗憾、所有意难平的净土。

      你可以在这里,藏住一场不能说出口的一见钟情,可以安放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相遇,可以咽下所有宿命般的遗憾与无力。没有人会评判你,没有人会嘲笑你,没有人会打扰你。

      我依旧坐在靠窗的懒人沙发上,捧着那杯微凉的白茶,神色淡然,目光平静,沉默旁观。

      我清清楚楚地看着这场相遇的开始与结束,看着这场一见钟情的心动与注定无果的遗憾,看着少年无声的落泪与无尽的遗憾,看着男人决绝地离开与藏在心底的落寞。

      一见钟情,相遇有缘,相守无分,注定无果,注定错过,注定遗憾终生。

      这是宿命,无从更改,无从插手,无从救赎。

      悲欢自渡,遗憾自藏。

      窗外的寒风,还在呼啸。

      屋内的暖灯,还在长明。

      黑暗里的少年,藏住了一场一眼万年的心动,咽下了一段注定无果的遗憾。

      夜色里的男人,带走了一场猝不及防的悸动,留下了一生无法释怀的意难平。

      有些人,遇见就已经是上上签,相爱,本就是奢望。

      有些心动,从第一眼开始,就注定只能烂在心底,不能说,不能碰,不能忘,不能得。

      一见钟情,相遇一场,注定没有结果,注定止于人海,注定遗憾终生。

      这一夜的蓝寓,安静地接住了一场,一眼万年、注定无果的相遇,安放了一场,不能说出口、只能藏一辈子的一见钟情。

      不问对错,不问宿命,不问值不值得,只给包容,只给安放,只给一方,藏住所有遗憾的天地。

      长夜漫漫,人海茫茫。

      一眼心动,终生难忘,一别两宽,再无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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