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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相恋多年被拆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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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的雪比前几日更密了些,鹅毛似的白絮裹着寒风,扑在高碑店老楼的玻璃窗上,化出一片湿漉漉的水痕。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踩亮又熄灭,昏黄的光在斑驳墙面上晃荡,像极了人心底忽明忽暗、抓不住的念想。
蓝寓的木门依旧虚掩着一条缝,暖蓝色的柔光从缝隙里漏出去一点,在冰冷的楼道里晕开一小片温柔的边界。屋内窗帘拉得严丝合缝,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雪与喧嚣,恒温的热水壶在角落发出细微的嗡鸣,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白茶清香,安静得能听清每一个人的呼吸,能接住每一声压在喉咙里的哽咽。
我依旧坐在靠窗的懒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凉的白茶,脊背靠着柔软的软垫,目光平静地落在门外的方向。神色淡然,无波无澜,不期待,不打探,只是守着这方空间,守着这盏灯,等着每一个带着心事推门而来的人。
蓝寓早已成了京城夜色里最隐秘的归宿,来的人越来越多,却从没有人打破这里的规矩。不说话,不打探,不评判,不越界,各自落座,各自安放情绪,各自消化属于自己的悲欢。今夜也不例外,屋内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熟门熟路的常客,各自守着自己的角落,沉默放空,互不打扰。
西侧的单人沙发上,陆则依旧是那副沉稳内敛的模样。身高一百九十二公分,身形挺拔宽阔,肩背厚实平直,常年身居高位练出的气场收敛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身化不开的疲惫。他穿着炭黑色长款羊绒大衣,领口半敞,露出内里黑色高领针织衫,双腿自然分开,双手轻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目光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丹凤眼里没有半点光亮,只剩空洞的沉寂。他从不开口说自己的难处,只是日日来这里坐着,把职场里的厮杀、高处的孤寒,全都沉在这片安静里,自己消化,自己平复。
东侧靠近书架的位置,苏妄缩在沙发里。身高一百八十六公分,身形修长清爽,像一株被风霜打蔫的白杨树,往日里明亮鲜活的少年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满身的怅然与脆弱。米白色连帽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他依旧困在情爱里的患得患失之中,分分合合,自我拉扯,却已经学会了不再放声哭泣,只是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不打扰任何人。
客厅中间的落地灯旁,谢清辞端坐如常。身高一百八十八公分,身形儒雅修长,一身浅灰色亚麻风衣,气质温润如玉,像一轮蒙了尘的明月。他双手轻叠放在腿间,细长的凤眼垂着,目光落在暖黄的灯光上,眉眼间依旧藏着化不开的遗憾与执念。求而不得,意难平,半生执笔,写尽了人间风月,却写不散自己心底的执念,只能日日来这里静坐,与自己的遗憾对峙,从不与人言说半句。
靠近门口的位置,江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身高一百九十五公分,身形高大硬朗,肩背宽阔紧实,一身黑色工装装束,袖口挽起,露出线条硬朗、带着淡淡青筋的小臂。往日里桀骜不驯、满身戾气的模样收敛殆尽,只剩下一身风尘仆仆的疲惫,牙关微微紧着,下颌线绷出锋利的线条,江湖里的不公、兄弟间的委屈、无处发泄的憋屈,他从不说,只是攥紧拳头再慢慢松开,自己扛,自己忍,自己平复。
四个人,四种悲欢,四种沉默,在暖蓝色的灯光里,各自成了一座孤岛,却又在这方小小的空间里,找到了互不打扰的共存。屋内其他几个先来的客人,也都各自安静坐着,没有交谈,没有声响,只有呼吸声轻轻交织,成了蓝寓独有的、温柔的背景音。
我捧着白茶,指尖贴着杯壁感受着淡淡的温度,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屋,没有停留,没有共情,只是沉默旁观。这是我守了无数个日夜的规矩,悲欢自渡,旁人难扰,我只给空间,不给救赎,只做旁观者,不做摆渡人。
就在这时,虚掩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动了。
不是往日里熟客那种流畅熟稔、分寸恰到好处的动作,而是带着一丝颤抖,一丝迟疑,一丝连自己都压制不住的溃不成军。门把手被轻轻攥住,转动的力道轻得发飘,停顿了两三秒,才缓缓推开一条缝隙,寒风裹着细碎的雪沫,顺着缝隙钻了进来,带着一身刺骨的寒凉,也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破碎。
我抬眼淡淡望去,目光平静地落在门口的身影上,没有起身,没有开口,神色依旧淡然无波。
进来的是两个男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形先一步踏入屋内,反手轻轻带上门,关门的动作很轻,却因为指尖的颤抖,门板轻轻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轻响。在这片极致的安静里,那点声响格外清晰,屋内原本沉默坐着的几个人,都只是淡淡抬了一下眼,扫过门口的身影,便又默默收回目光,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好奇,没有打量,没有丝毫打扰的意思。
这是蓝寓的默契,无论进来的人带着怎样的崩溃,怎样的故事,这里的人都只会视而不见,给足最体面的沉默,最周全的不打扰。
我静静看着门口的两个人,目光平静地掠过他们的身形、面貌,每一处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却依旧神色淡然,无波无澜,没有半分多余的神情。
走在前面的男人,身高一百八十六公分,身形挺拔清瘦,肩背平直却微微垮着,像一根被生生折断的竹,明明有着笔直的骨架,却没了半分支撑的力气。他的体格是常年坚持运动练出来的匀称紧实,肩宽腰窄,线条流畅干净,没有夸张的肌肉,却处处透着舒展挺拔的质感,只是此刻,他的肩背紧紧绷着,又时刻处在塌陷的边缘,整个人透着一股心力交瘁的虚脱感,连站着都像是在勉强支撑。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羊毛大衣,版型简约挺括,长度及膝,往日里必定是熨烫得平整规整,此刻却满是褶皱,领口歪着,袖口也皱成一团,衣摆上沾了不少融化的雪水,湿哒哒地贴在裤线边缘,狼狈又落魄。内里是一件纯白色高领羊绒衫,领口被扯得变形,松松垮垮地堆在脖颈处,衬得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没了半分血色。下身是深黑色直筒西裤,裤脚沾着泥点与雪渍,平日里擦得锃亮的黑色牛皮皮鞋,此刻布满了划痕,鞋面潮湿,沾满了路上的尘土,全然没了半分平日里的精致体面。
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修长纤细,骨节分明,是一双养得很干净、很好看的手,指腹没有薄茧,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一看就是从小家境优渥、不曾吃过苦的人。可此刻,这双手死死地攥着,指节攥得泛白,骨节凸起,手背的青筋一根根绷着,连带着手臂的线条都在微微颤抖,指尖冰凉泛青,浑身都在克制着即将失控的情绪,每一根手指都在用力,像是要把掌心攥出血来,才能压住喉咙里即将冲出来的哽咽。
再看他的脸,骨相清秀立体,轮廓柔和却不失棱角,是那种温润干净、极具书卷气的长相,眉眼舒展,鼻梁挺直,往日里必定是眉眼带笑、温润耀眼的模样。可此刻,他整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下颌线紧紧绷着,牙关死死咬着,连腮边的肌肉都在微微颤动。
眉骨平缓清秀,往日里舒展温和的眉毛,此刻紧紧拧在一起,眉心挤出一道深深的褶皱,像刻在了骨头上,眉尾耷拉着,没了半分神采,只剩下沉沉的绝望与痛苦。眼型是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扬,本该是多情明亮的模样,此刻却通红一片,眼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瞳色暗沉空洞,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黑雾,没有半点光亮,没有半点神采。眼睫长而浓密,此刻湿漉漉的,沾着细密的泪珠,每一次轻轻颤动,都有泪珠挂在睫尖,摇摇欲坠,却被他死死咬着牙,硬生生憋了回去,眼底的青黑重得吓人,是连续多日失眠、痛哭、精神崩溃留下的痕迹,眼下微微浮肿,是藏不住的、彻夜未眠的狼狈。
鼻梁高挺笔直,山根流畅,此刻鼻翼微微翕动着,呼吸急促又压抑,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颤抖,明明情绪已经崩到了极致,却依旧记着蓝寓的规矩,不肯发出半点哭声,不肯打破这片安静。嘴唇薄厚适中,唇色红润,此刻却干裂泛白,被他死死咬着,唇瓣上留下深深的牙印,甚至泛出了淡淡的血痕,他在用极致的疼痛,压制着满心的崩溃、绝望、不舍与无能为力。
他就站在玄关处,浑身湿透,满身风雪,周身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破碎,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木偶,站在那里,微微晃了一下,却被身后的人,轻轻伸手扶住了腰侧。
紧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是另一个男人。
身高一百九十二公分,身形挺拔宽阔,肩背厚实沉稳,是常年健身、练出的极具力量感的体格,肩宽腰窄,腰线利落紧致,手臂线条紧实流畅,胸背的肌肉轮廓在衣物下隐隐显现,充满了可靠的安全感与爆发力。只是此刻,他宽阔的肩背微微佝偻着,周身没有半分往日的凌厉气场,只剩下满满的无力、愧疚与心疼,连站着的姿态,都带着一丝颓然,一身的棱角,全都被磨成了柔软的、无处安放的疼。
他穿着一件黑色短款工装羽绒服,版型宽松厚实,此刻拉链半开,内里是深黑色圆领卫衣,卫衣领口被扯得变形,衣身满是褶皱,袖口沾着雪水与尘土。下身是军绿色工装长裤,裤脚塞进黑色马丁靴里,靴子厚重硬朗,鞋面沾满了泥雪,裤腿上湿了一大片,显然是一路冒着风雪,紧紧跟着身前的人,半步都不曾离开。
他的右手一直轻轻扶着身前男人的腰侧,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力道克制得恰到好处,只是稳稳地扶着,给他一点支撑,一点依靠,不敢用力,怕碰碎了眼前这个已经溃不成军的人。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宽大修长,骨节硬朗分明,掌心带着薄茧,是常年练拳、户外运动留下的痕迹,此刻也紧紧攥着,指节泛青,手背青筋凸起,连手臂的肌肉都在微微紧绷,眼底的心疼与绝望,快要溢出来,却又只能死死压着,不敢流露半分,怕让身前的人,更加崩溃。
他的脸,骨相深邃硬朗,轮廓锋利立体,是极具攻击性、却又充满安全感的长相,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线清晰锋利,往日里必定是眼神锐利、气场强大的模样,此刻却全然没了半分锐气,只剩下满眼的红,满眼的疼,满眼的无能为力。
浓密的剑眉紧紧拧在一起,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压着满心的愧疚、痛苦与绝望,眉尾耷拉着,连带着整张脸的气场,都颓然下来。眼型是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此刻眼眶通红,瞳色猩红,布满了红血丝,眼底满是破碎的心疼,他死死盯着身前微微颤抖的人,目光一刻都不曾离开,连眨眼都舍不得,像是怕一闭眼,眼前的人就会碎掉。眼睫粗黑浓密,此刻也沾着淡淡的水汽,一个身形高大、浑身充满力量的男人,此刻眼底蓄满了泪水,却硬生生憋着,不敢落下来,怕自己的眼泪,成为压垮身前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的鼻梁高挺硬朗,鼻翼微微翕动着,呼吸沉重又压抑,喉咙不停滚动,想要说什么,却又死死闭着嘴,一个字都不敢说。下颌线紧紧绷着,牙关死死咬着,嘴唇厚实,此刻也干裂泛白,被他咬出了深深的痕迹,浑身都透着一股“我护不住你”的无力与自责,高大挺拔的身形,站在那里,却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满心的、无处安放的疼。
两个人就站在玄关处,一高一矮,一清瘦一挺拔,一个濒临崩溃,一个强忍心疼,隔着半步的距离,却又紧紧依靠着,周身裹着同一种绝望——相恋多年,被双方家庭,生生拆散。
屋内依旧安静无声,没有任何人打量,没有任何人窥探,所有人都自顾自地坐着,给足了他们最体面的沉默,最周全的不打扰。这是蓝寓独有的温柔,你可以在这里崩溃,可以在这里落泪,可以在这里展露所有的不堪与破碎,没有人会看你,没有人会说你,这里只有包容,只有安静,只有不被打扰的安全感。
我依旧坐在懒人沙发上,捧着白茶,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二人,没有停留,没有共情,没有起身,没有开口,神色淡然无波,守着我的规矩,守着我的边界。我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眼底的破碎,心底的绝望,相拥却不能相守的疼,相爱却被迫分离的苦,可我依旧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他们的悲欢,他们的劫难,他们的爱情,他们的无能为力,都只属于他们自己。我无权插手,无权劝慰,无权评判,更无权替他们做任何决定。我能给的,只有这方安静的空间,这盏不熄的暖灯,这份不被打扰的包容。除此之外,半句多话不说,半步多余不做。
站在前面的清瘦男人,被身后的人扶着腰侧,轻轻站稳了身体。他微微闭了闭眼,长长的眼睫颤动着,憋回了睫尖的泪珠,再睁开眼时,通红的眼底依旧满是空洞,他微微偏过头,没有看身后的人,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却又刻意压到了最低,轻得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
“松开。”
只有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用尽全身力气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在抖,都带着哭腔,都藏着撕心裂肺的疼。
扶着他腰侧的高大男人,指尖猛地一颤,扶着他的力道,瞬间松了几分,却又舍不得彻底放开,依旧用极轻、极克制的力道,轻轻贴着他的衣料,不敢真的松开,怕他一站不稳,就倒下去。男人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低沉的嗓音同样沙哑破碎,带着满满的心疼与愧疚,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哀求。
“阿砚,我扶着你,你站不稳。”
被叫做阿砚的清瘦男人,身形再次猛地一颤,肩膀瞬间绷紧,听到这个熟悉的、唤了他无数年的称呼,他眼底憋回去的泪水,瞬间再次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他死死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偏过头,依旧不肯看他,声音抖得更厉害,带着哭腔,带着绝望,一字一句,像一把刀,先扎碎了自己,再扎向身后的人。
“沈亦臻,松开。我们……已经完了。”
“双方家长都签了字,发了话,我们断干净了。别再碰我,别再跟着我。”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用气声说出来的,说完,他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垮了一下,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要不是沈亦臻的手依旧轻轻贴着他的腰侧,他瞬间就会瘫软在地。
沈亦臻,那个身高一百九十二公分、浑身充满力量、能扛住所有风雨的高大男人,在听到这两句话的瞬间,高大的身形狠狠晃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眼底的猩红更重,蓄在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硬朗的侧脸轮廓,无声地落了下来。
他活了二十八年,天不怕地不怕,能扛住家族的压力,能扛住外界的非议,能扛住所有的困难,却唯独扛不住,眼前这个人说“我们完了”,扛不住这个人,用这样绝望破碎的声音,和他划清界限。
他们相恋七年。
从十七岁的盛夏,在校园里初见,一眼心动,到二十四岁的寒冬,顶住所有压力,偷偷相守,彼此陪伴,彼此支撑,走过了两千五百多个日夜。他们见过彼此最青涩的模样,最狼狈的模样,最耀眼的模样,把彼此刻进了骨血里,认定了对方就是一辈子的人。他们以为,只要足够相爱,只要足够坚持,就能跨过所有的阻碍,就能相守一生。
可他们终究,没扛过双方家庭的强硬施压。
双方家族都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家,门第相当,规矩森严,从一开始就坚决反对他们的恋情。同性相恋,本就不被世俗接纳,更何况是两个家境优渥、被家族寄予厚望的长子。整整七年,他们偷偷摸摸,小心翼翼,藏着这份爱情,对抗着家族的压力,守着彼此的一点温暖,撑了一年又一年。
就在三天前,双方家长终于彻底撕破了脸,强硬对峙,以家族荣辱、前程事业、断绝关系相逼,拿出了协议,逼着他们分手,逼着他们此生不再相见,不再联系。以他们各自的家人、各自的软肋相要挟,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没有半点商量的可能。
要么,分手断联,保全家世安稳,保彼此家人平安;要么,一意孤行,双双被家族抛弃,身败名裂,连累所有在乎的人。
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他们抗争过,哭闹过,哀求过,以自己的前程相逼过,以绝食相胁过,可终究,抵不过家族的强硬,抵不过那些绑在他们身上的、甩不开的责任与牵绊。他们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前程,不在乎世俗的眼光,却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家人,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乎的人,因为他们的爱情,受到伤害,受到牵连。
相爱七年,终究还是,被双方家庭,生生拆散。
连好好说一句再见,都成了奢望。
沈亦臻看着眼前浑身颤抖、濒临崩溃的苏砚,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揉碎了,撕裂了,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哽咽的声音,高大的身形微微弯着,放低了自己的姿态,放低了自己所有的骄傲与凌厉,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满满的哀求、心疼与不舍,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
“阿砚,我不松。我知道你难受,我知道你疼,我都知道。”
“七年了,我们在一起七年了,你怎么能说断就断?我舍不得,我放不下,我做不到。”
“他们逼我们,我们再想办法,好不好?我们再撑一撑,再等等,好不好?别这么快放弃,别不要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抖,扶着苏砚腰侧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点,又立刻松开,怕弄疼了他,只能轻轻贴着,给他一点支撑,一点依靠。他不敢用力抱他,不敢碰他,只能这样小心翼翼地护着他,像护着一件稀碎的珍宝,怕一用力,就彻底碎了。
苏砚听到他的话,浑身再也控制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转过身,终于抬眼,看向眼前这个自己爱了整整七年的男人。
四目相对。
一个通红着眼,满眼绝望,满心决绝;一个猩红着眼,满眼心疼,满心不舍。
七年的欢喜,七年的陪伴,七年的温暖,七年的偷偷相守,七年的风雨与共,在这一刻,全都涌上心头,又全都被“被迫分手”四个字,狠狠碾碎,撒在风雪里,再也捡不回来。
苏砚看着沈亦臻硬朗轮廓上的泪痕,看着他满眼的破碎与哀求,看着这个向来顶天立地、从不落泪的男人,为他哭成这样,他再也压制不住,憋了整整三天的泪水,瞬间决堤。
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苍白的脸颊,疯狂地往下落,打湿了高领羊绒衫的领口,打湿了身前的衣襟。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呼吸急促,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细碎的、小猫似的哽咽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在这片安静的蓝寓里,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可屋内依旧没有人抬头,没有人打量,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坐着,用沉默,守护着他最后一点体面,最后一点尊严。
苏砚看着沈亦臻,眼泪模糊了视线,他伸出手,颤抖的指尖,轻轻抚上沈亦臻的脸颊,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指尖冰凉,颤抖得厉害,每动一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哭腔浓重,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带着无能为力的绝望,轻得像风,却重得像山。
“沈亦臻,没有办法了。真的没有办法了。”
“他们说了,只要我们再联系,再见面,就对我们的家人下手。我不能连累我爸妈,不能让他们因为我,被人指指点点,被人伤害。”
“你也不能。你是沈家的长子,你身上有责任,有担子,你不能为了我,抛弃所有,身败名裂。”
“我们相爱,本来就没错。可我们生在这样的家庭,就注定,不能在一起。”
“七年了,我陪你走了七年,够了。真的够了。我们……到此为止吧。”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指尖猛地从沈亦臻的脸颊上滑落,手臂无力地垂下来,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微微晃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沈亦臻一把抓住他滑落的手,紧紧攥在自己的掌心里。他的手掌宽大温暖,紧紧包裹着苏砚冰凉颤抖的小手,攥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他的手,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他低下头,高大的身形弯着,额头轻轻抵着苏砚的额头,两个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交织,眼泪交融,七年的爱意与温暖,七年的不舍与眷恋,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却又只能被死死压制着。
他的眼泪,不停落在苏砚的脸颊上,和他的泪水混在一起,滚烫的,却又凉透了人心。沈亦臻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哽咽着,颤抖着,带着满满的绝望与不甘,带着刻进骨血里的爱意与不舍。
“不够。阿砚,一辈子都不够。七年怎么够?我要的是一辈子,是生生世世。”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沈家的身份,家族的前程,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他们逼我们,我可以带你走。我们离开这里,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们不要这些身外之物,我们只要彼此,好不好?”
“别和我说到此为止,我不同意。我死都不同意。”
苏砚闭着眼,感受着他额头的温度,感受着他掌心里的温暖,感受着他刻进骨血里的爱意,哭得浑身发抖,喉咙里的哽咽再也压制不住,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摇着头,一遍一遍地摇着头,眼泪疯狂地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来不及了。亦臻,来不及了。协议已经签了,我们没有退路了。”
“带我走?我们能去哪里?天下之大,我们能躲到哪里去?我们能躲一辈子吗?我们能丢下家人,躲一辈子吗?”
“我们做不到。我们都做不到。”
“相爱是真的,舍不得是真的,疼是真的,无能为力,也是真的。”
“放开我吧。求你了,放开我。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欠,永不相见。”
这句话说完,苏砚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猛地把手从沈亦臻的掌心里抽了出来,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就这一步,隔开了七年的相守,隔开了所有的爱意与温暖,隔开了他们的一辈子。
沈亦臻的手僵在半空,攥着空落落的空气,仿佛连最后一点温度,都被抽走了。他看着眼前后退一步、和他划清界限的苏砚,看着他满脸泪痕、满眼死寂的模样,高大挺拔的身形,狠狠晃了几下,再也支撑不住,靠在了身后的门板上。
他死死盯着苏砚,猩红的眼底,满是绝望,满是破碎,满是“我护不住你”的无力与自责。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压抑的哽咽,在喉咙里翻滚,疼得他浑身发抖。
苏砚不敢再看他,再看一眼,他所有的决绝,所有的坚持,都会瞬间崩塌。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沈亦臻,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无声地疯狂滑落,打湿了身前的衣衫。
他抬眼,目光空洞地扫过屋内安静坐着的众人,最后落在我所在的方向,只停留了一秒,便匆匆移开。他看懂了这里的规矩,看懂了这片安静,看懂了这里不被打扰的包容。
他拖着浑身虚脱、无力的身体,一步一步,脚步虚浮、颤抖着,走向客厅角落最偏僻、最隐蔽的单人沙发。那里没有灯光,没有视线,是最安静、最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适合他藏起所有的崩溃,所有的眼泪,所有的不堪。
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带着颤抖,每一步,都在和自己爱了七年的人,告别。
沈亦臻靠在门板上,看着他一步一步离开自己的背影,看着他单薄颤抖、随时都会倒下的身形,心脏疼得快要窒息。他没有追上去,没有再去打扰他,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浑身都被绝望与无力包裹。
他懂苏砚的决绝,懂苏砚的身不由己,懂苏砚心里的疼,比他更甚。苏砚看似在推开他,实则是在保护他,是在逼着自己放手,逼着自己接受这个注定的结局。
他不能再逼他了。不能再让他更崩溃了。
沈亦臻缓缓站直身体,抬手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在苏砚的背影上,一步一步,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缓缓走向苏砚斜对面的沙发。
他不敢离他太近,怕刺激到他,怕让他更加崩溃;却又不敢离他太远,怕他有半点闪失,怕他撑不住,倒下去。他选了一个斜对角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他的背影,刚好能在他有任何意外的时候,第一时间冲过去。
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一个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一个坐在斜对面的灯光下,背对着,却又时时刻刻,牵挂着彼此。
七年相爱,一朝分离,近在咫尺,却恍若天涯。
苏砚蜷缩在角落的沙发里,侧身躺着,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脸埋在沙发的软垫里,死死咬着布料,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哭声。只有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细碎的哽咽声,从软垫里传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满是撕心裂肺的疼。
他不敢哭出声,怕打扰到这里的人,怕沈亦臻担心,怕自己一哭出声,就再也撑不下去。
沈亦臻坐在斜对面的沙发里,脊背挺直,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手背青筋凸起。他一动不动,目光一刻都不曾离开苏砚颤抖的背影,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满眼都是心疼,满眼都是破碎,满眼都是无能为力。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不敢打扰他,只能这样默默看着,默默陪着,守着他,哪怕已经被推开,哪怕已经说了永不相见,他也舍不得,放不下。
屋内依旧安静无声。
陆则、苏妄、谢清辞、江驰,还有其他的客人,都依旧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一个人抬头,没有一个人打量,没有一个人开口。他们用最沉默的方式,给足了这两个相爱却被迫分离的人,最体面的包容,最周全的不打扰。
这里是蓝寓,是深夜里的归宿,是情绪的收容所。你可以在这里哭,在这里痛,在这里崩溃,在这里展露所有的不堪。没有人会看你,没有人会说你,没有人会打扰你。
悲欢自渡,旁人难扰。
我依旧坐在靠窗的懒人沙发上,捧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白茶,神色淡然,目光平静,沉默旁观。
我清清楚楚地看着他们的相爱,他们的不舍,他们的绝望,他们的无能为力,看着他们近在咫尺却不能相拥,看着他们相恋七年却被生生拆散,看着他们撕心裂肺,却只能沉默落泪。
可我依旧,一言不发,一动不动,不劝慰,不插手,不共情,不救赎。
这是他们的爱情,他们的劫难,他们的悲欢,他们要自己扛,自己忍,自己渡。
窗外的雪,还在下。
屋内的暖灯,还在亮。
角落里的哽咽,还在继续。
斜对面的目光,还在坚守。
七年相守,一朝分离,相爱一生,无缘一生。
这一夜的蓝寓,安静地接住了两份破碎的灵魂,接住了一场无疾而终、却刻进骨血的爱情。
不问对错,不问缘由,只给包容,只给安放。
长夜漫漫,风雪不停。
有人在告别,有人在坚守,有人在相爱,却只能,永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