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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见惯离合事 ...

  •   入夏的晚风总带着几分黏腻的暖意,裹着巷口老槐树的淡香,漫过高碑店斑驳的灰砖墙,轻轻撞在蓝寓的磨砂木门上。屋里只开了几盏壁灯,暖黄的光揉碎在实木地板上,不刺眼,不喧闹,刚好能把人心底那些翻涌的情绪,都裹进一片温和的寂静里。

      林深坐在前台后,手肘撑着微凉的原木桌面,指尖轻轻搭在瓷杯沿上,杯里的大麦茶已经凉透,他却没动一口。守着蓝寓这么多年,春去秋来,人来人往,他见过太多人揣着满心欢喜而来,带着一身落寞离开;见过相拥着许诺一生的人,最后背对背走得决绝;见过藏在眼底不敢言说的爱意,也见过断得干干净净的别离。

      日子久了,心就像被岁月磨出了一层薄茧,对悲欢离合渐渐麻木,不会再因为一段深情就热泪盈眶,不会再因为一场别离就唏嘘感叹。可偏偏,这层麻木的外壳底下,又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他依旧会留一盏灯,会递一杯水,会安安静静听每一个人诉说心事,不打断,不评判,不追问,只是守着这间小小的屋子,做一个最沉默也最温柔的旁观者。

      他抬眼望向门口,磨砂玻璃外晃过几道模糊的人影,脚步声有轻有重,带着不同的心事,朝着蓝寓而来。他微微敛了神,指尖依旧放松地搭在桌面上,神色平静,没有多余的好奇,也没有刻意的热情,只有常年守着离合悲欢练就的淡然,和刻在骨子里的温和。

      最先推门进来的,是一对相互搀扶的身影,走在前面的男人,是今晚第一位新客。

      他身高约莫一百八十八公分,身形挺拔修长,是常年保持运动练就的匀称体态,宽肩窄腰,线条流畅利落,没有半分冗余的赘肉。身上穿着一件极简的黑色真丝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袖口规整地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腕,腕骨凸起,皮肤是冷调的瓷白色,透着淡淡的青色血管。下身搭配一条深灰色垂感西裤,裤线笔直,包裹着修长劲瘦的双腿,脚下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乐福鞋,没有一丝灰尘,周身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矜贵气质,却又裹着化不开的疲惫。

      他推门的动作很轻,左手虚扶在身侧人的后腰,力道控制得极轻柔,既带着扶持的安稳,又不会显得冒犯。进门后先微微侧身,反手缓缓带上门,木门合上时没有发出半点磕碰声响,整套动作沉稳舒缓,带着上流社会打磨出的得体与克制。只是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不自觉地蜷缩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将心底翻涌的情绪,藏在了得体的外表之下。

      林深的目光轻轻扫过他的脸,平静无波。

      男人是标准的窄面鹅蛋脸,下颌线清晰流畅,弧度柔和却不软弱,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额头饱满光洁,眉骨微高,衬得眼窝有浅浅的凹陷,眉毛是浓淡适宜的墨色,眉形锋利规整,没有半分杂乱,眉尾微微下压,冲淡了眉眼间的凌厉,多了几分隐忍的落寞。他的眼睛是极深的墨黑色,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是天生的桃花眼,却没有半分轻佻,瞳孔里蒙着一层散不去的雾气,目光沉沉的,没有光亮,只有历经情爱拉扯后的麻木与疲惫,眼白干净,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一看便是多日未曾安睡。

      鼻梁高挺笔直,山根流畅,鼻头精致小巧,唇形是厚薄适中的M唇,唇色偏淡,此刻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唇线绷得笔直,嘴角自然下垂,藏着无处消解的酸涩。他的皮肤是冷白皮,脸颊轮廓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瑕疵,右眉尾下方有一颗极淡的褐色小痣,不仔细探寻根本无法察觉,为这张矜贵疏离的脸,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破碎感。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往前走,左手依旧轻轻扶着身边人的腰,身体微微侧着,将身边人半护在怀里,动作里带着刻入骨髓的习惯,哪怕此刻两人之间隔着无形的距离,这份下意识的呵护,也依旧没有消散。他的肩膀微微收紧,又缓缓放松,呼吸轻而浅,胸口的起伏平缓得近乎刻意,只有喉结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泄露了他强装平静下的翻江倒海。

      被他护在怀里的男人,是今晚的第二位新客,身形与他相近,身高约莫一百八十六公分,气质却截然相反。

      他身形清瘦却不单薄,肩背线条柔和,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宽松针织衫,料子柔软贴身,勾勒出单薄却挺拔的身形,袖口长长的盖住半只手掌,只露出指尖泛白的手指。下身是一条浅米色的休闲裤,布料柔软,脚下踩着一双白色的棉麻拖鞋,一看便是居家的打扮,周身透着温润柔软的书卷气,像一块被温水泡过的白玉,干净、温和,却脆弱得一碰就碎。

      他进门后一直微微低着头,脸颊埋在身前男人的肩膀侧方,不肯抬眼看向屋内,身体轻轻靠着身边人,浑身都透着无力的虚弱,像是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一副空壳。他被身边人半扶半抱着,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要依靠着对方的力道才能站稳,脚尖轻轻蹭着地板,没有半点力气,长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和苍白的嘴唇。

      林深的目光轻轻落在他露出的半张脸上,依旧平静淡然。

      这个男人是圆润的鹅蛋脸,脸型小巧柔和,没有半分棱角,皮肤是通透的冷白色,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皮下淡淡的血管,透着久病缠身般的虚弱。露出的半只眼睛眼尾泛红,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轻轻颤抖着,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他的嘴唇饱满柔软,此刻却苍白没有血色,微微张着,呼吸轻而急促,带着压抑的哽咽,时不时有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身前男人的黑色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淡淡的湿痕。

      他全程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抓着身边男人衬衫的衣角,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指腹轻轻颤抖,把所有的委屈、不舍、绝望,都藏在这无声的拉扯里。

      两人就这么站在门口,相互依偎,却又隔着无形的距离,一个矜贵隐忍,一个脆弱落泪,相爱多年的默契还在,可眼底的光,已经彻底灭了。

      屋里的常客阿泽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只抬眼淡淡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相机,没有打量,没有议论,甚至没有多余的神情。在蓝寓待得久了,见多了这样相拥而来、却要别离的人,早就习以为常,这里的悲欢离合,从来都与旁人无关,只与当事人自己有关。

      林深缓缓站起身,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声音温和平静,像晚风一样轻柔,没有波澜,没有好奇,只是给他们最基本的接纳。

      “里面有安静的卡座,灯光暗,没人打扰,想坐多久都可以。有热水和温茶,需要的话,我给你们送过去。”

      走在前面的男人缓缓抬起眼,深邃的墨色眼眸与林深的目光轻轻相撞,没有躲闪,也没有情绪外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许久没有好好说过话,每个字都吐得沉重而艰难。

      “麻烦你,两杯温白开水,谢谢。”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近乎刻意,只有尾端微微的颤抖,泄露了他心底的溃不成军。说完,他依旧保持着虚扶的姿势,半护着身边落泪的男人,一步一步缓缓往里面的暗角卡座走去。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身边的人全程靠着他的力量,埋着头流泪,不肯看路,也不肯看这个他们曾经一起来过无数次的地方。

      走到卡座前,男人先伸手轻轻拂了拂沙发坐垫,确认干净平整,才小心翼翼地扶着身边人坐下,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等对方坐好之后,他才在对面的位置坐下,没有挨着,没有靠近,隔着一张小小的茶几,拉开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

      他坐下的姿态端正挺拔,腰背挺直,双手交握放在茶几上,手指依旧不自觉地蜷缩,目光沉沉地落在对面人的头顶,看着那一头柔软的黑发,看着那微微颤抖的肩膀,眼底的情绪翻涌,却始终没有再流露出半分。

      林深很快端来两杯温白开水,轻轻放在茶几上,没有多停留,也没有多打量,转身就退回了前台,重新坐回原位,恢复了那副麻木淡然的模样。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曾经爱到入骨的两个人,最后连坐在一起,都要隔着距离,连一句再见,都难以开口。

      起初的几分钟,卡座里一片寂静,只有男人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在安静的屋子里轻轻回荡,不刺耳,却揪得人心头发紧。

      过了许久,坐在对面的男人才缓缓开口,低沉沙哑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埋怨,只有历经千帆后的平静,和藏不住的落寞。

      “别哭了,眼睛会肿。”

      这句话一出口,对面的人哭得更凶了,身体轻轻颤抖着,却依旧不肯抬起头,只是闷声哭着,声音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们……我们以前一起来这里的时候,你说,蓝寓的灯永远都亮着,只要我们一起来,就永远都不会分开。”

      男人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裹着哭腔,破碎又委屈,这是他们相爱第七年,第一次以别离的姿态,坐在蓝寓的卡座里。

      坐在对面的男人,指尖猛地收紧,骨节泛白,下颌线紧紧绷起,垂在眼底的睫毛轻轻颤抖了许久,才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那时候是真的,现在也是真的。我没办法违背我家里的意思,没办法丢下养育我二十多年的父母,没办法跟整个家族对抗。我给不了你名分,给不了你未来,甚至连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都做不到。”

      “再耗下去,只会耽误你,只会让你跟着我,永远活在不见光的地方。分开,是对你最好的结果。”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理智,都清醒,都为对方着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心早就烂成了一片。他爱了眼前这个人七年,从青涩少年到沉稳成年,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所有的真心,都给了这个人,可最后,他只能亲手推开自己最爱的人。

      对面的人终于缓缓抬起头,露出满是泪痕的脸,眼睛红肿得厉害,眼底全是绝望和不敢置信,泪水还在不停地往下掉,声音颤抖着质问他。

      “我不在乎啊!我从来都不在乎什么名分,什么光明正大,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就算一辈子不见光,我也愿意!你为什么就是不懂,我只要你啊!”

      他说着,身体微微前倾,想要伸手去抓对面人的手,却被男人轻轻躲开了。

      男人收回手,放在膝盖上,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压制着想要拥抱对方的冲动,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在乎。我不能让我爱的人,跟着我偷偷摸摸过一辈子,不能让你在最好的年纪,跟着我承受流言蜚语,不能让你永远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我给不了你的,别人能给,你值得光明正大的偏爱,值得站在阳光下的爱情,而不是跟着我,永无出头之日。”

      “我们在一起七年,够了。真的够了。”

      “够了?”对面的人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眼神里全是破碎的绝望,“七年的感情,一句够了,就可以一笔勾销吗?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你说过永远都不会放开我的手的,林先生,你说话不算数!”

      这一声带着哭腔的质问,像一把刀,狠狠扎进男人的心里。他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泪光,再睁开眼时,依旧是一片平静的麻木,只有微微泛红的眼眶,暴露了他所有的不舍。

      “是我说话不算数,是我对不起你。往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要熬夜,不要胡思乱想,找一个能光明正大爱你、能给你未来的人,好好过日子。”

      “别再等我,别再念我,就当我,从来都没有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我做不到!”对面的人猛地站起身,因为起身太急,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男人下意识地起身想要去扶,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收了回来,僵在半空中,最后缓缓握紧,垂回身侧。

      “我这辈子,除了你,谁都不要。你要是推开我,我就一直等,等到你回头,等到你能不顾一切来找我,等到死,我都等。”

      他站在茶几前,哭着说出这句话,眼神坚定又绝望,七年的相爱,早就刻进了骨血里,哪是说分开,就能分开的。

      男人看着他站在自己面前,哭得失魂落魄的模样,看着他红肿的眼睛,看着他苍白的脸,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差点彻底崩塌。他多想上前抱住他,擦去他的眼泪,告诉他自己不分开,告诉他自己会永远陪着他,可他不能。

      家族的压力,父母的以死相逼,现实的重重阻碍,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可以不顾一切,可他不能拉着自己最爱的人,一起坠入深渊。

      他缓缓站起身,比眼前的人高出小半个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许久,才伸出手,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轻轻擦去对方脸颊上的泪水。指腹摩挲着对方冰凉的皮肤,这个动作,他做了七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这一次,却是最后一次。

      “乖,别闹了。”他的声音放得极柔,是七年来最温柔的语气,却带着最残忍的诀别,“好好生活,忘了我。就当我们,在蓝寓,遇见,也在这里,彻底结束。”

      说完,他收回手,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没有再看对方一眼,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背影挺拔依旧,却透着无尽的落寞与狼狈,他走得很快,像是怕自己一回头,就会舍不得,就会崩溃,就会放弃所有的决绝,转身抱住那个哭到崩溃的人。

      身后的人看着他决绝离开的背影,再也撑不住,瘫坐在沙发上,捂住脸,放声痛哭起来。哭声压抑又绝望,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七年的相爱,七年的陪伴,七年的风风雨雨,最后在蓝寓,以这样一场无声的诀别,彻底落幕。

      林深坐在前台,全程安静地听着,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动容。他守着蓝寓,见过太多这样的相爱与别离,见过太多爱而不得,见过太多被迫放手,见过太多明明深爱却只能分开的人。

      心早就麻木了,不会再因为这样的诀别而鼻酸,不会再因为这样的深情而感慨,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给这个痛哭的人,留一片不被打扰的空间,留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这是他的麻木,也是他的温柔。

      就在男人推门离开、哭声渐渐低下去的时候,蓝寓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晚风裹着夜色涌进来,第三个新客,独自走了进来。

      这个男人一进门,就带着一股清冷疏离的少年气,与刚才诀别的两人,气质截然不同。

      他身高约莫一百八十二公分,身形清瘦挺拔,是少年人特有的单薄却挺拔的体态,肩背笔直,没有半分佝偻,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连帽卫衣,帽子随意地搭在脑后,袖口长长的盖住手掌,只露出指尖泛红的手指。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裤脚微微卷起,露出纤细的脚踝,脚下是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鞋边没有一丝污渍,周身透着干净纯粹的少年气,却又裹着与年龄不符的落寞与沧桑。

      他推门的动作很轻,进门后没有反手带门,就站在门口,微微偏着头,看向屋里痛哭的卡座方向,眼神平静,没有好奇,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淡然。他站在门口,身形微微晃了晃,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眉眼,浑身透着一股刚从宿醉里醒过来的疲惫,嘴角还有一丝淡淡的淤青,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林深的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依旧平静无波,麻木又温和。

      少年慢慢往前走,脚步很轻,板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每走一步,肩膀就微微垮一分,走到前台前时,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无力的疲惫。他停下脚步,微微低下头,额头差点抵在前台桌面上,许久,才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干净却落寞的脸。

      他是标准的娃娃脸,脸型圆润小巧,线条柔和,没有半分棱角,看着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皮肤是干净的冷白色,透着少年人的清透,却因为熬夜和宿醉,显得苍白憔悴。眉毛是淡淡的墨色,眉形柔软,没有半分凌厉,眼睛是圆圆的杏眼,瞳仁是浅褐色的,清澈透亮,却没有一丝光亮,像一潭死水,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眼尾微微泛红,带着宿醉后的疲惫,还有藏不住的失恋落寞。

      鼻梁小巧挺直,鼻头圆圆的,透着少年气,唇形饱满,唇色偏淡,嘴角的淤青是淡淡的青紫色,应该是醉酒摔倒磕碰的,嘴唇干裂起皮,透着一股不爱惜自己的放任。他的左耳戴着一枚银色的小耳钉,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为这张干净的娃娃脸,添了一丝不羁,却更显孤单。

      他站在前台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呼吸轻而浅,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裹着浓浓的疲惫与麻木,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跟林深说话。

      “老板,这里是不是,藏着很多分开的人?”

      林深微微点头,声音平静温和,没有多余的情绪。

      “蓝寓里,来过很多相爱的人,也送走很多别离的人。遇见是真的,相爱是真的,分开,也是真的。”

      少年听完,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苦涩,自嘲地摇了摇头,直起身,靠在前台边缘,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目光看向那个还在低声哭泣的卡座,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我跟她,也来过这里。去年冬天,她拉着我来的,说这里的灯很暖,这里的人很温柔,说以后我们每次吵架,都来这里坐一坐,坐一坐,就和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沙哑,说起这些的时候,脸上没有悲伤,没有难过,只有一种麻木的淡然,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们在一起四年,从高中到大学,所有人都觉得我们会结婚,会一辈子在一起。我以为,我们会是例外,我以为我们能熬过所有的异地,所有的争吵,所有的现实阻碍。”

      “结果,还是输了。半个月前,她跟我说,不爱了,累了,不想再跟我耗下去了,转身就牵了别人的手。四年的感情,说没就没了,比翻书还快。”

      林深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守着蓝寓,他听过太多这样的故事,从年少情深到相看两厌,从满心欢喜到彻底陌路,太常见了,常见到让人麻木。

      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双手从卫衣口袋里拿出来,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却因为这段时间的颓废,指尖泛着青白。他轻轻攥了攥手指,继续开口,声音依旧平静,麻木得没有一丝情绪。

      “这半个月,我天天喝酒,天天泡在酒吧里,把自己喝到不省人事,以为醉了,就不会想她,就不会疼。可是越喝,越清醒,越记得她的好,记得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我朋友都劝我,说不值得,说天涯何处无芳草,说忘了就好了。可是他们不懂,四年的时间,她早就刻进我的生活里,刻进我的骨血里,哪是说忘,就能忘的。”

      他说着,缓缓抬起头,看向林深,浅褐色的瞳孔里,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只有一片麻木的空洞,那是爱过、痛过、最后彻底释怀不了,也挣扎不动的麻木。

      “老板,你守着这里,见过这么多相爱和别离,是不是到最后,都会变得像我一样,麻木了,不痛了,也不会再爱了?”

      林深看着他眼底的空洞,看着这个年纪轻轻,却被情爱磨得满身疲惫的少年,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声音里,多了一丝藏不住的温柔。那是他麻木外壳下,唯一的柔软,是见过太多悲欢离合后,依旧愿意留给陌生人的暖意。

      “不是不痛了,是疼得久了,就习惯了。不是不会再爱了,是把心藏起来了,怕再疼一次。”

      “我守着蓝寓,见过太多相爱与别离,渐渐变得麻木,不会再因为谁分开而感慨,不会再因为谁深爱而动容。可我依旧会留着灯,会递上水,会安安静静听每个人说自己的故事,不打断,不评判,这就是麻木之后,剩下的温柔。”

      “痛是真的,爱过也是真的。麻木不是放下,是放过自己;温柔不是心软,是给所有和自己一样,受过伤的人,留一个落脚的地方。”

      少年静静地听着,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像是听懂了,又像是依旧困在自己的执念里。他转身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坐姿随意,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拿起桌上的免费薄荷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冲淡了嘴里的酒气,也冲淡了一丝心底的涩意。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夜色,看着屋里痛哭的陌生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麻木得像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塑。

      他见过相爱,也亲历别离,年纪轻轻,就已经练就了一身麻木的铠甲,只是心底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只有在蓝寓这样的地方,才能不用假装开心,不用假装放下,就这么麻木地坐着,就很好。

      夜越来越深,蓝寓的灯,依旧亮着。

      卡座里的哭声渐渐停了,那个被推开的男人,蜷缩在沙发里,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已经磨损的平安扣,那是当年爱人送他的礼物,如今,成了唯一的念想。

      少年依旧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夜色,嘴里含着薄荷糖,麻木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一尊安静的剪影。

      常客阿泽收拾好相机,起身对着林深微微点头,轻轻推门离开,全程没有打扰任何人,这是蓝寓常客的默契,不扰悲欢,不涉过往。

      林深依旧坐在前台,没有离开,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神色平静淡然,麻木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守着蓝寓,一年又一年,见过太多人海相遇,见过太多炙热相爱,见过太多无奈放手,见过太多决绝别离。

      人来人往,悲欢离合,见得多了,心就硬了,就麻木了,不会再轻易动容,不会再轻易感慨,不会再为别人的爱情热泪盈眶,也不会再为别人的别离唏嘘感叹。

      他学会了冷眼旁观,学会了平静淡然,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练就了一身不动声色的麻木。

      可偏偏,这份麻木的底下,又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他依旧会为深夜而来的人留一盏灯,会为痛哭的人留一片不被打扰的空间,会为迷茫的人说一句温和的宽慰,会为每一个带着心事而来的人,递上一杯温水。

      他不追问过往,不评判对错,不议论悲欢,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这间小小的蓝寓,做一个最沉默的倾听者,最温柔的守护者。

      麻木,是因为见惯了人间离合,不再轻易动情;

      温柔,是因为历经了世事悲欢,依旧愿意善待每一个受伤的灵魂。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着,屋里的灯光温柔依旧。

      蓝寓里,睡着心碎的人,坐着麻木的人,守着一个麻木又温柔的人。

      林深缓缓端起桌上凉透的大麦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望向门口。

      他知道,还会有人来,带着相爱而来,带着别离离开。

      而他,会一直守在这里,守着这份麻木,也守着这份温柔,听每一个人诉说,见每一场离合,等每一个深夜,亮每一盏灯。

      毕竟这人间,来来去去,不过是相爱一场,别离一趟。

      而蓝寓,永远在这里,接纳所有的深情,也安放所有的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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