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蜥蜴》梅柿

2、蜥蜴仙人 “警察

　　“警察同志，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啊！它刚刚真的变成人了！”

　　温瑜竭尽全力解释，焦急和惊恐直接表现在脸上，舌头像是打了结。两名民警表情相对淡定，对着拼命解释的报案人和桌上的蜥蜴，实际却是满脸黑线。

　　蜥蜴怎么可能变成人？客厅里空荡荡一片，其他房间也没有任何藏人的迹象。

　　对方口中的蜥蜴真实存在，正安静地趴在餐桌中央，钴蓝色的尾巴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身体大概十厘米长，正用它那双黑亮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们。

　　“你们不要被它这副可爱的样子迷惑！它刚刚还是个一米八以上的壮汉，看见你们一来，它就又变回去蜥蜴了！”温瑜扯着嗓子，觉得自己解释得魂都快没了。

　　两名警察闻言一怔，异口同声地“哦”了一声，显然是不相信她的话。

　　温瑜无奈扶额，其实不能怪警察不相信民众，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也是万万不敢相信，蜥蜴居然能变人。

　　两名民警对视一眼，年轻的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年长的则保持住了职业素养：“这样吧，女士您先冷静一下，我们做个登记，您说您看见蜥蜴变成了人，请问您最近有没有服用什么药物？或者有没有精神类疾病的病史？”

　　“没有，我健康的很。”温瑜回答。

　　她觉得委屈，自己果然是被人当成精神病患者了。

　　警擦把温瑜的话记录下来：“您先把情况详细说一下，我们从那只蜥蜴的来源开始，您刚才在电话里说，它是您从不孤山带回来的？”

　　温瑜咬牙，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于是将情况如实告诉警察：“几天前我去不孤山爬山，背包拉链没拉好，这只蓝尾石龙子自己爬进去跟回来的，我本来想周末把它放归，结果……”结果周末没到，它先化作人形。

　　民警听完在本子上写了几笔，抬头看向桌上的蜥蜴，又看了眼温瑜。

　　“女士，您反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他合上本子，语气放缓，“不过您也看到了，现在现场只有一只普通的蜥蜴，我们没有发现有人非法侵入您住宅的迹象，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只爬行动物具备……呃……变人的能力。”

　　“我知道这很难相信……”温瑜想再争取一下。

　　“不是难相信的问题，是完全没有证据。”另一名民警插了一句，指了指桌上的执法记录仪，“我们的记录仪从头拍到尾，就拍到了您对着一只蜥蜴喊‘变成人’，您觉得这个录像交上去，领导会怎么看？”

　　温瑜沉默了。

　　神色稍温和些的那名民警叹了口气：“大晚上的，我们不追究您报假警的事，您也别纠结‘变人’这个说法了。眼下确实有一个问题，这只蓝尾石龙子是三有保护动物，个人不能随便养，您是打算怎么处理？”

　　温瑜立刻回答：“你们把它带走。”

　　“我们不能直接带，”民警解释道，“野生动物的事归林业部门管。我可以帮您联系区林业局的野生动物救助站，让他们派人来接收。您要是着急也可以自己送去，我给您地址和联系电话。”

　　温瑜着急了，按照他们的话蜥蜴仍要呆在她家，那她的人身安全怎么办？

　　她指了指桌上的蜥蜴：“我怕我照顾不好它，要不还是先由你们进行保管吧……”

　　“女士，”年轻民警忍不住打断她，指了指墙上的挂钟，“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救助站早下班了，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来人，它这么小的一个家伙，它能把你怎么着。”

　　“可是我——”

　　“这样吧，”年长的民警想了想，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一个透明塑料盒，像是装外卖剩菜用的一次性打包盒，上面还有几个透气孔，“您先用这个把它装起来，盖好盖子放哪儿都跑不出来，您要是实在害怕，就把它放在阳台上或者厕所里，离卧室远一点。”

　　温瑜接过塑料盒，低头对上小蓝的豆豆眼，它正仰着脑袋看她，黑亮的眼睛里映出天花板的灯光，尾巴尖轻轻卷了一下。

　　她突然觉得有点心软，但也仅仅只是软了一下。

　　“那……好吧。”这包装盒还不如她的鱼缸呢。

　　温瑜无奈送走警察，临到门前，更为年长也更为温和的那人观察四周，问：“你这栋楼里平常都住些什么人？”

　　温瑜一愣：“楼上好像是个老太太吧，隔壁是一对情侣，其他我不清楚，这房子是我刚租的。”

　　警察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温瑜。

　　温瑜接过一看，这是一张名片，“郑警官？原来您叫郑凯旋啊。”

　　郑凯旋警官笑笑：“一个人住确实要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可以打我电话。”

　　温瑜应了一声，目送两人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她听见两人低声说了句什么，隐约有“幻觉”“压力大”的字音传出来。

　　温瑜叹了口气关上门，把防盗链挂好。她低头端详那张名片，最后随手放进鞋柜抽屉里，给他打电话有什么用？也不见得会相信她。

　　不过对方到底是出于好心，毕竟他大可连名片都不留。

　　房间内恢复安静，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投下亮白的光，将客厅照得亮堂，光辉散入寂静无声地空气里，一切仿佛都是那么的正常，正常的仿佛真的是她的一场幻觉。

　　温瑜站在餐桌前，对上小蓝的眼睛。

　　“真是我出现幻觉了吗……”她出声喃喃道，伸出手掐了把脸颊，痛感随之传来，她问桌上的蜥蜴：“你到底是人还是蜥蜴？如果不是人也不是蜥蜴……难不成是蜥蜴仙人？”

　　小蓝歪了一下脑袋。

　　这个动作温瑜已经在人形见过一次了，但当它出现在一只巴掌大的蜥蜴身上时，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反差感。它伸动细长的舌头，然后从餐桌中央慢吞吞地朝温瑜的方向爬了几步，在距离她手边最近的桌沿停下来，仰起头看她。

　　那双眼睛一眨不眨。

　　温瑜盯着它看了几秒钟，忽然觉得自己很蠢。她的记忆不可能出现任何错乱，别人能怀疑她，她自己怎么能怀疑自己。

　　眼前的蜥蜴大有问题。

　　她叹了口气，试探着伸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小蓝。

　　“不管你是人是蜥蜴还是仙人，”温瑜一边把它往鱼缸里放一边说，“今晚你就老老实实呆在这里，明天一早救助站的人就来接你了，到时候你想变人想变蜥蜴都随你，别在我家里变就行。”

　　小蓝被放进鱼缸里，四只小爪子踩在光滑的鹅卵石上，尾巴在身后盘了一个圈，它站在盒子中央，仰着头一直看着温瑜。

　　温瑜被它看得有点发毛。

　　“别看我。”她伸手把鱼缸上面盖的铁丝网扣好，又用两个夹子固定住边缘，“我告诉你啊，这可不是我不收留你，是国家规定不让养，明天你就得走。”

　　小蓝站在鹅卵石上，脑袋微微偏着，似乎根本没听懂她的话。

　　温瑜不再理它，关掉客厅灯后走向卧室，搞了一套封锁工程。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被那双豆豆眼盯得脑子不清醒了，居然没有马上逃命，因为她竟然会觉得蜥蜴人不吃人，最起码小蓝应该不会。

　　回到卧室，温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蜥蜴变成人，搜索结果全是神话故事和网络小说，又搜蓝尾石龙子妖怪，出来一堆民间传说，说石龙子在有些地方被认为是地龙，有灵气，修炼久了能化形。

　　温瑜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入目的是一片雪白，白得让人眼花缭乱。

　　她的脑海中无端浮现人类模样的小蓝，皮肤也是这样冷淡色调的雪白，细腻得仿佛没有毛孔，又洁净得没有多余毛发，像冬日里落在地面上的平整雪层。

　　“修炼久了能化形。”她小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那它修炼多久了？为什么偏偏跟着她回家？为什么在她面前变成人？为什么被她发现了就立刻变回蜥蜴？

　　一连串的问题像泡泡一样冒出来，又一个一个地破掉，留下满脑子的水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温瑜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客厅的漆黑夜色中，男人的面庞浮现，琥珀色的竖瞳微微长大，折射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的微弱光芒。

　　他迈出一步，又一步……动作比之前流畅了很多，仿佛这具陌生的躯体终于被他驯服。

　　赤着脚站在客厅的瓷砖上，触感从脚底传来，微凉又坚硬，让他微微缩动瞳孔。

　　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他光裸的身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流转在淡青色的鳞纹上，如同寂静却疯狂生长的枝桠般蔓延。他感受到一股力量，那力量来自天地，凝聚在他起勃鼓动的心脏中。

　　名为小蓝的男人循着味道转头，面向卧室的方向。

　　门关着。

　　他听到里面的声音，微小的、均匀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