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色琉璃》多喝绿茶

5、被追求

　　9月29日星期一

　　早知道就不送她酸奶了。
　　虽然是想道谢，但好像有点弄巧成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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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青函同学，我刚才讲的你听懂了吗？”又是数学课，秦老师在黑板上写完解题过程，特意转身问一句。
　　唐青函在前桌撑着脸，撇唇，“懂了。”
　　秦老师欣慰点头。

　　那节课之后，秦老师似乎就把唐青函当作了重点对象，每次上课，都频频往这边投来视线。唐青函不得不一改之前的散漫，作出一副认真听课的模样来。

　　林璃见前桌咬住笔头，眼底流露出隐隐的憋屈和烦闷，心头不禁涌上一丝自责。

　　然而纵然自责，她也不可能找对方，说些不好意思之类的话。

　　中午，林璃懒得去吃饭，又觉得教室太闷，从包里拿了本书，又往桌肚里掏了一下，揣兜往外。
　　教学楼底下不远处有个凉亭，周围有绿树遮掩，很清净，这个时间基本没有人经过。

　　到了地方，林璃随意将腿抬上长椅，书就搁在大腿。
　　借书签摊开书，耳边传来时有时无的微弱虫鸣，她额角的发丝随风的方向轻扬。

　　书是周末补习结束后在书店随便买的，聂鲁达的诗集，书名和文字都极美：

　　“我爱你，像爱恋某些阴暗的事物，
　　秘密地，像介于阴影和灵魂之间。”

　　看着看着，时不时会冒出些有关女人的、情欲的描写。
　　心头便不由流露出一种别扭的抵触——

　　为什么爱情总是掺杂着性？

　　于性，林璃只能想到电脑中病毒时猝不及防跳出的辣眼网页，街角墙上隐晦而见不得光的喷漆广告词，时不时就能听见的黄色玩笑，还有夏天男生透过汗湿的校服看见女生背后肩带时，相视一笑露出的猥琐笑脸。
　　这一切只能用肮脏两个字概括。

　　但爱情不一样。
　　爱情是浪漫的、美好的，有重量而不能被亵渎的。

　　这样看来，她想象中的爱情似乎又和现实里所有的男性都搭不上边。

　　真奇怪。

　　“啪嗒——”
　　她掏出火机点了支烟，用唇抿住，将书翻页。脑子里又幻想出另一幅画面。

　　林璃喜欢这样的安静、阴凉，孤独的气氛。
　　无论此时此刻世界各处在发生什么，这里都只属于她一个人。

　　诗集读起来很快。加上之前看的，不到半小时，书已经翻了一半。
　　指尖香烟已燃了一半，林璃正看得专注，忽闻一旁的小道传来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声音隐约有些熟悉。

　　还没反应过来，林璃便已透过浓密而斑驳的树影望见了那头路过的人。
　　是唐青函和黄雪、陈佳韵她们。

　　她们只是路过。许是没出声，没人发现林璃的存在。

　　林璃趁此间隙抖了抖烟灰，垂眼时，有道存在感很明显的目光倏然落在脸上。
　　她掀起眼帘，隔着缭绕的白烟，蓦然撞上灌木丛缝隙里的一双眼。

　　那是双猫一样的眼睛。瞳仁很深，圆溜溜的，眼尾却狭长地上扬。
　　绿叶映衬下，有种森然而妩媚的美感。

　　仿佛有胶水在半空将她们的目光就此黏在了一起。

　　林璃偏着头，感到轻薄的书页随风一下一下轻拍在手背，一时突然分不清，
　　是对方在窥探她，还是她在窥探着对方。

　　“青函，你快点！”

　　前面有人回过头来喊。

　　那声音传到这边，显得很朦胧。却猝然打破了某种微妙的结界。

　　灌木丛缝隙里的那双眼睛消失了，乌黑的发尾轻盈地飘逸而过。

　　林璃听着远去的脚步声，目光定格在小道某处，待周围又恢复了全然的静，又抿唇，吐出一口迷蒙的烟雾。

　　为什么抽烟？

　　起初或许只是为了反抗别人留给她的那种刻板印象。

　　好学生、乖乖女、温柔、高冷……听着很烦。
　　明明她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明明她只是懒得应对那些不真诚的人。
　　一个个标签贴上来，好像真正的她注定不会被世界接纳一样。

　　世界才没有很大，世界从来只有狭窄的一小片。周围的一小片世界就如同沼泽一般，足以让人深深陷进去。

　　香烟在家长老师眼里是禁物，在同学们眼里是坏学生的象征。
　　某个沉郁的下午，风闷热，天空惨白，林璃刚下补习班，路过便利店时顿了顿，走进去，向柜台里的小青年买了烟。
　　然后，就发现那也不过如此。

　　她没有变坏，她的生活依然一尘不变。
　　香烟仿佛也染上她的颜色，变成了无聊的东西。

　　但她还挺喜欢尼古丁的味道。

　　香烟盒被放回桌肚深处，藏匿在厚重的书本缝隙之间。
　　林璃坐在位子上照常写题。

　　女士烟的味道很淡，回来路上就被风吹散了。

　　她写了会儿，前面有影子罩过来，抬眼对上了来人的视线。

　　唐青函边走边盯着林璃，抿着酸奶坐下来。

　　她看林璃的眼神总是有些奇怪，和别人不一样感觉。分明也没发生什么，林璃却也很难再像之前那样直接冷淡地移开目光。

　　看来她似乎还挺喜欢她送的那个牌子的酸奶。
　　听见吸管触地底的哗啦声，林璃在题目下写了解字，默默想。

　　剩余的半天一切照常。
　　林璃不担心唐青函会把自己说出去，她看起来不像会干这种事的人。

　　把烟放进书包带回家，有被谢祝兰发现的可能，而在学校，没人会翻她的东西，所以她还是选择继续把烟藏在原来的位置。

　　终于到周三，离周末近了，放学也不用补课，林璃的心情变得还不错。
　　然而下课去趟厕所的功夫，课桌上便多了一杯奶茶。

　　看外包装，应该就在学校附近那家招牌掉了一半的奶茶店买的。

　　林璃微愣，下意识看向前排。
　　唐青函又在喝酸奶，察觉她的视线，仰头微微耸肩，脸上又露出那种没有笑容又僵又冷的表情，“不是我。”

　　林璃疑惑地拿起奶茶，右边的人提醒道，“是赵城送的。”

　　林璃神情微顿。

　　唐青函看了眼林璃的表情，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无言撇过了头。

　　林璃问旁边人，“赵城在哪个班？”

　　第二节下课，林璃便拿着奶茶上了楼。
　　“麻烦帮我给下赵城。”由于不想耽搁时间，她在后门随机叫住一个人。

　　对方是个戴眼镜的白净男生，手上拿着一沓本子，似乎正要去交作业，看上去很好说话。

　　“哦……”男生看见她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旋即道，“行。”
　　正要伸手接，忽然表情一变，望向她身后，“赵城！你来得正好，这有人找。你的作业待会自己交办公室去。”
　　话落便林璃示意一下，就提步往办公室的方向去了。

　　林璃转过身，见到一个高高瘦瘦鼻梁很挺的男生带着略显羞涩的笑容走近。

　　是上周在走廊撞她肩上的那个男生。
　　林璃意外一瞬，目光不自觉往下。

　　对方穿着绿球鞋，长白袜，校服的裤脚塞进了袜子里。袜子看起来略鼓。

　　她上次还没注意到这个奇特的搭配。
　　要不是唐青函说，可能现在也不会注意到。

　　赵城一个劲地挠着后脑勺，似乎对林璃的出现很意外，“那个……你比我想象中的主动，就十分钟，要不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说？”
　　林璃淡声，“就在这儿说。”
　　赵城不可置信，“啊？”

　　林璃原本是想问问那些流言的事，但看着眼前有点无法正常交流的人，还是打消了那个念头，直接把奶茶塞对方手上，说，“还你。”

　　赵城攥着奶茶，怔怔地望着林璃离去，被一旁看戏的朋友调侃，“啧，这回没拿下啊？”

　　赵城抢过对方掌下的球，无所谓地一笑，“是挺清高。再等等看吧，花不了多长时间。”

　　赵城自认为是有点帅的那种男生，平时他看上哪个女孩，就先想办法让对方知道自己对她有点意思，然后眉来眼去，很快就能顺理成章走到一起。
　　就是这个流程在林璃这，稍微有些行不通。

　　赵城将这归咎于林璃过于孤僻的原因。

　　像这种从没恋爱过的女生，只要让她多尝点甜头，食髓知味了，还有什么难搞的？

　　将东西还回去后，林璃本以为这事会告一段落，不料翌日中午刚睡醒，便又看见课桌上多出的蛋糕。
　　她愣了两秒，盯着那盒蛋糕，缓缓坐起来。
　　后面的又提醒道，“赵城刚刚来给的。”

　　真麻烦。

　　困意未褪，林璃忍不住小弧度地吸气，刚好被转身的唐青函撞见不耐的神情。
　　想收回脸上的表情已经来不及。

　　唐青函看着她的眼睛问，“你不想要他的东西？”

　　林璃不明白她的意思，抿着唇角没应声。

　　唐青函忽然拿过她桌上的蛋糕，起身两三步走到教室后方。

　　啪的一下，

　　毫不留情地丢进了垃圾桶。

　　林璃怔愣地看着对方反身走来，坐下，接着朝她露出不甚在意的微笑，“如果是这种廉价的东西让你心情不好，直接扔掉不就行了吗？”

　　“可……”林璃仍有所犹豫。
　　唐青函看着林璃的眼睛，倏然冷下声，“喜欢你，可不是叫你烦。你不敢扔，下次我帮你扔。”

　　那语气里竟有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

　　林璃望着唐青函，还想说什么，铃声倏不凑巧响起。
　　唐青函扫过她微张的嘴唇，微微一笑，转回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