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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紧急联络人 可惜 最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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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一丝 半秒伤悲
要是我今晚异地断气
问你可肯即夜 赶搭通宵客机
有没有一丝 半秒欢喜
再无人以后去牵绊你
若觉得将这责任加诸很离奇
是我自私 今世最后骚扰的人儿
只想是你
——《紧急联络人》
奶奶是在第三天凌晨走的。
那天晚上医院走廊的灯特别白,白得刺眼。沈栀坐在ICU门口的塑料椅子上,膝盖上还是那个军绿色的保温杯。
凌晨两点,护士从ICU里出来,说“沈女士,奶奶醒了,说要见你”。
沈栀嗖的一下站了起来,腿有些麻,她扶着墙站了两秒,然后推门走了进去。奶奶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脸色灰白,嘴唇干裂起皮,但她的眼睛是睁开的,浑浊的、有些发黄的眼珠慢慢看向沈栀,然后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小,但沈栀看到了。
“栀栀”奶奶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玻璃,很轻,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沈栀在床边蹲下来,握住奶奶的手,那只手瘦得像枯枝,皮肤松弛地包着骨头,指甲发灰,她不敢用力。
“奶奶,我在。”
奶奶看了她一会儿,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移到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手上,像是在记住这些东西。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说了最后一句话。
“栀栀,别太委屈自己。”
沈栀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握着奶奶的手,把脸埋进床单里,肩膀在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奶奶的手在她手心里动了一下,很轻,像蝴蝶扇动翅膀,然后不动了。
然后,心电监护的屏幕上,那条绿色的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滴滴声变成了持续的长鸣,像一把刀子划过夜空。护士走过来,做完最后的检测后把仪器关了,把奶奶身上的管子拔了,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脸。
沈栀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床沿,哭得没有声音。
沈国庆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嘴唇哆嗦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爸在”。他已经快六十了,头发白了大半,脸上是那种长期在工地上晒出来的黑红色,此刻这个黑红色的、粗糙的、从来不哭的男人,站在病房里,眼泪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淌下来,他也没有出声。
父女俩就这样一个跪着、一个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凌晨的医院很安静,走廊里偶尔有护士走过的脚步声,远处有婴儿的啼哭声,那些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闷闷的,听不真切。
后事是沈国庆去办的。
沈栀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手里还握着那个保温杯。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她只是握着,像握着一只还能感受到温度的手。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凌晨。
那是2010年,十四年前。
十七岁,她从五楼掉了下来,被送进医院,在ICU里昏迷了三天,身上插满了管子,全身疼得像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奶奶在ICU门口守了三天,一张塑料椅子,一个保温杯,一件军大衣,奶奶在那个椅子上坐了三天三夜,一步都没有离开。
沈栀后来听护士说的,护士说“你奶奶啊,我们让她去休息,她不肯,说怕你醒了找不到她”。护士还说,半夜的时候奶奶一个人坐在走廊里,没有哭,就是坐着,眼睛盯着ICU的门,盯得眼睛都红了,也不眨一下。
后来沈栀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奶奶才第一次走进来看她。那时候沈栀全身都是绷带,左脚打着石膏,手上扎着留置针,脸上还有擦伤,奶奶站在病床边,看了她很久,然后蹲下来,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说了一句话:“栀栀,活着就行。”
医生后来跟奶奶说,沈栀的左脚踝粉碎性骨折,可能会留下后遗症,走路可能会跛,奶奶说“活着就行”;医生说腰椎的伤可能会影响以后怀孕,奶奶说“活着就行”;医生说了一些别的什么,奶奶还是那四个字——“活着就行”。
沈栀当时躺在床上,听到奶奶说这四个字,眼泪从眼角滑进枕头里。她知道奶奶不是不在乎那些后遗症,奶奶是在乎她这个人,不管变成什么样,活着就行。
现在奶奶不在了。
沈栀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那个保温杯,忽然觉得什么东西空了,整个胸腔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抽走了,留下一个巨大的、空荡荡的洞,风灌进去,呼呼地响,但没有感觉。
陆深是下午来的。
沈栀没有通知他。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可能是看到了她发的朋友圈,可能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也可能是直觉。她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一张照片,是奶奶院子里的栀子花树,配文是一个句号,没有说“奶奶走了”,没有说“我好难过”,就是一个句号。
陆深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在家里给小月换尿布,他把尿布换好,把小月递给月嫂,跟林晚棠说“我出去一下”,林晚棠问“去哪”,他说“有点事”,林晚棠没有再问。
他开车去的殡仪馆,车程二十分钟。路上有一段路两边种着梧桐树,五月的梧桐叶还不太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一片碎金。
陆深看着那些光影,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画面。
2009年,高一军训。
那是九月初,太阳还很毒,操场上十个方阵,每个班一个,他站在六班的队伍里,百无聊赖地等着教官喊“向右转”。他的位置在后排,视野很好,能看到五班的方阵——就在他们班斜前方,隔着半个操场的距离。
五班方阵的第一排,有一个女生站得特别直。
不是那种僵硬的直,是那种很自然的、从脊柱到脖颈都拉成一条线的直。她的军姿是所有女生里最标准的——膝盖并拢,手指贴紧裤缝,下巴微收,目视前方。汗水从她的额角滑下来,沿着脸颊的轮廓线淌到下巴,她没有擦,一动不动。
陆深注意到她,一开始只是因为她的军姿太过显眼,他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父亲是军人,站姿坐姿这些东西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后来他发现,不管教官在不在看,她都是那个姿势,休息的时候别人都蹲下来喝水聊天,她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喝水、不说话,也不看别人。
他当时不知道她叫什么,他只知道她是五班的。后来他从同学口中听到了一个名字——沈栀。五班那个沈栀,成绩很好,语文特别好。他把名字和那张脸对上了。
他只是偶尔会多看她一眼。
食堂里,她总是一个人坐着,面前摊着一本书,边看边吃。操场上,她跑步的时候呼吸声很轻,步子不大,但节奏很稳。走廊上,她经过的时候会低着头,不太看人。她有一种很安静的气质,像一株不太需要阳光的植物,在自己的角落里,自己长自己的。
军训汇演那天,五班的方阵从主席台前走过,沈栀站在第一排最右边。她走正步的时候,手臂摆得很高,腿踢得很直,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陆深站在六班的方阵里,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着她从左边走到右边,然后消失在了队伍的尽头。
他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但他不知道这算什么——不算是喜欢,不算是心动,就是觉得好看。一个站得笔直的女生,在一千个人里,他记住了。
后来每次在走廊上碰到她,他都会下意识地多看一眼。她不知道。
她从来不知道。
陆深把车停在殡仪馆门口,熄了火。他没有马上下车,在驾驶座上坐了几秒钟。
他想,有些人在你生命里出现的时候,你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路人,后来你才知道,她会在你的记忆里住很多年。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陆深下车的时候,看到门口站着几个人——沈栀的亲戚,他都不认识,沈栀不在门口。
他走进去,在灵堂外面看到了沈栀。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衣服,头发扎起来,素面朝天,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她站在灵堂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什么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
陆深走过去,在沈栀旁边站住了。
他没有叫她,沈栀也没有转头看他,两个人就那么并排站着,看着远处灰色的天空和灰绿色的梧桐树叶,风从东边吹过来,吹起沈栀耳边的碎发,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站了很久。
久到陆深觉得自己的脚底板开始发酸,久到灵堂里的亲戚出来喊沈栀“进去吧”,沈栀说“马上来”。亲戚看了陆深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进去了。
陆深开口了,不是“节哀”,不是“会好起来的”,他说了一句别的。
“你奶奶肯定很骄傲有你这样的孙女。”
沈栀的肩膀动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陆深的侧脸,陆深没有看她,他看着远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他确定的事情。
沈栀看着他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下巴上有一点青色的胡茬,可能是早上没来得及刮。他的眼睛没有看她,但他的耳朵在听,他的肩膀是微微朝她的方向偏着的,像一个倾斜的天平,不明显的,但确实存在的倾斜。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没有肩膀的抖动,就是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接一滴,像一条拧不紧的水龙头。她站在台阶上,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全是泪,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陆深没有看她,也没有递纸巾。他站在她旁边,肩膀朝她的方向微微偏着,像一棵树歪向另一棵树,给风让路。
灵堂里有人在哭,低低的,闷闷的,像远处打雷。
过了一会儿,沈栀开口了。
“她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说,‘栀栀,别太委屈自己’。”
陆深没有说话。
“她从来不跟我说这种话,”沈栀说,“她只会说‘多吃点’‘穿厚点’‘别熬夜’。她从来没说过...这种话,可能她知道这次不一样了。”
陆深转过头,看着她。沈栀的眼泪还在流。
“你奶奶说得对,”陆深说,“别太委屈自己。”
沈栀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要笑,但没有笑出来,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擦得很用力,把鼻尖擦红了。
“你回去吧,”她说,“你家里还有事。”
陆深说:“我再待一会儿。”
他没有问她“你还好吗”,因为他知道答案,不好,不可能好。她只需要旁边有一个人站着,不用说话,不用递纸巾,不用问“你还好吗”,就是站着。
他们又站了一会儿。
陆深走之前,在灵堂门口鞠了一个躬。他没有进去,因为里面有很多人,他不认识,他只是站在门口,对着灵堂里面的方向,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沈栀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就是之前送粥穿的那件,走路的步子还是很快,肩膀很宽,背挺得很直。他走到殡仪馆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但最终没有。然后上了车,离开了。
沈栀转身走进灵堂,在奶奶的遗像前面站了很久。
照片上的奶奶是前年过年的时候拍的,穿了件红色的棉袄,头发染黑了,笑得很开心,露出了缺了一颗的门牙。沈栀记得那天小禾也在,奶奶抱着小禾,让小禾抓她的手,小禾抓得很紧,奶奶笑着说“这个小家伙手劲儿大”。
沈栀伸出手,摸了摸相框的边缘,冰凉的。
“奶奶,”她小声说,“我听你的话。”
下午四点,沈栀回到家。
沈国庆说“你回去歇着,剩下的我来”,她没有推辞,因为她确实需要回去看看小禾。
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开着,窗帘拉着,屋子里还是很暗。小禾正坐在地毯上玩磁力片,听到门响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妈妈!”她把手里的磁力片一扔,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往沈栀跑。
陈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抬头看了沈栀一眼:“你回来了?”语气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沈栀“嗯”了一声,弯腰把小禾抱起来。小禾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口水蹭了她一脸。
“小禾今天乖不乖?”沈栀问。
“乖!”小禾的声音脆生生的,然后又挣扎着要下去,“妈妈看,我搭的房子!”
沈栀把她放下来,小禾拉着她的手走到地毯边,指着地上的磁力片作品,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半塌不塌的“房子”,颜色混在一起,看不出形状。但小禾很骄傲,说:“这是我们的家!”
沈栀蹲下来,认真地看了看,说:“好漂亮,妈妈都不会搭。”
“我教你!”小禾立刻坐下来,拿起一片蓝色的磁力片往她手里塞。
沈栀在她旁边坐下来,陪她搭了一会儿。小禾的注意力很容易转移,搭着搭着就开始把磁力片往天上抛,说是“飞碟”,沈栀接住一片,小禾笑得很开心,整个客厅都是她的笑声。
陈锐坐在沙发上,始终没有放下手机。
“你什么时候去接的小禾?”沈栀问。
“下午两点多,”陈锐说,“托班老师打电话说今天要早点接,我就去了。”
沈栀点了点头。她想起了什么,又问了一句:“你……没去医院?”
陈锐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沈栀一眼,表情里有一种很短的、几乎捕捉不到的停顿。
“你不是说你爸在吗,”他说,“我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小禾这边不能没人。”
沈栀没有说话了。
她给小禾倒了点水,小禾接过水杯,两只小手捧着喝,喝得咕咚咕咚的,水从嘴角漏出来,流到下巴上。沈栀拿纸巾给她擦,小禾歪着头看她,忽然说了一句:“妈妈,你眼睛红红的。”
沈栀笑了一下:“没事。”
小禾伸手摸了摸她的眼皮,说:“妈妈不哭。”
“妈妈没哭。”
“你骗人。”小禾说,语气很肯定,像一个小法官。
沈栀抱着女儿,把脸埋在她的小肩膀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小禾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和奶香味,还有一点点汗味。她闻着这些味道,觉得胸腔里那个巨大的、空荡荡的洞,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点,很小的一点,但确实是堵住了。
陈锐还在看手机,他没有问奶奶的事情,没有问““后事办得怎么样了”,没有问“你爸呢”,他什么都没问,也许他觉得不需要问,也许他觉得问了也没什么用,也许他根本没想起来要问。
沈栀忽然想起奶奶说的那句话——“别太委屈自己。”
她看着陈锐低着头的侧脸,手机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很白,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不是不敢说,是不知道从哪说起,她总不能说“你能不能问问我奶奶的事”——这种话说出来,对方只会觉得你矫情。
她把话咽了回去,抱着小禾走进了卧室。
晚上十点,小禾睡着了。
沈栀坐在阳台的椅子上,膝盖上还是那个保温杯。她没有开灯,阳台外面是小区花园,花园那边是17号楼。很多户人家的灯已经灭了,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她不知道哪一扇是陆深家的,她也没有去看。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深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到了。”
“吃了东西吗?”
“吃了,煮的面。”
“那就好。”
沈栀看着那三个字——“那就好”——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她今天已经哭了很多次了,不应该再哭了。但她看着那三个字,眼泪还是涌了上来。
她想起下午在殡仪馆门口,陆深说的那句话——“你奶奶肯定很骄傲有你这样的孙女。”
不是“节哀顺变”,不是“会好起来的”,不是那些任何人都会说的、没有任何温度的模板,是一句他想了很久才说出来的、真心觉得的话。
沈栀打字:“今天谢谢你。”
陆深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柴犬,坐在那里,头上顶着一片树叶,表情呆呆的,很认真。沈栀看着那只柴犬,嘴角弯了一下,眼泪同时掉了下来。她在笑,也在哭。她不知道这算什么表情,但这是她今天第一次觉得,自己还可以笑。
她把手机放下,抱着奶奶的保温杯,看着远处的夜空。
没有星星,天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但她觉得今晚的夜色没有那么沉了。
她不知道的是,陆深发完那条消息之后,也坐在阳台的椅子上。他看着远处的19号楼,六楼的灯还亮着。那盏灯透过窗帘,在夜色里显得很亮,像一颗钉在黑暗里的钉子。
他想起下午在殡仪馆门口,沈栀站在台阶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他没有资格拥抱她,没有资格安慰她,但他可以站在那里。
他想,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对的一件事。
也是最无力的一件事。
因为他只能站在那里。
他又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高一军训结束之后,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从走廊经过五班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往教室里看一眼。不是刻意的,就是余光扫一下。有时候看到她低着头写作业,有时候看到她趴在桌上睡觉,有时候她的座位是空的。他会在心里记一下“她在”或者“她不在”,然后走过去,做自己的事。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就是看一眼,确认她在。
有一次他在走廊上遇到她,她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走得很快,差点撞到他。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声“对不起”,声音很小,然后侧身走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忽然想叫住她,但不知道叫什么——叫“同学”?太生硬。叫“沈栀”?他从来没叫过她的名字,觉得突然叫出来很奇怪。
他最终没有叫。
还有一次,学校艺术节,她在舞台上弹吉他唱了一首歌。他站在台下,听到旁边有人在说“这是五班的沈栀”。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早就知道她是谁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台上,看着她抱着吉他的样子,手指在琴弦上拨动,嘴唇离麦克风很近,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他那时候的女朋友站在他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说“你听那么认真干嘛”。他说“挺好听的”。女朋友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后来他再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些事。因为这些事太小了,小到说出来显得矫情。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件都没有忘。
19号楼灯都灭了。陆深从阳台上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回卧室。林晚棠和小月都睡着了,小星在床上摆成一个“大”字。他在小星旁边躺下来,面朝天花板,睁着眼睛。
窗帘没有拉严实,外面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光斑。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沈栀站在殡仪馆门口的样子。黑色的衣服,红红的眼睛,还有那个无声地掉下来的眼泪。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沈栀躺在小禾身边,听着女儿均匀的呼吸声,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灯。
奶奶说,别太委屈自己。
她想,从今天开始,她试着不委屈自己了。
但她知道,这很难。因为“不委屈自己”这件事,她已经忘了怎么做了,她要重新学。像十四年前学走路一样,一步一步地,慢慢地,跌倒了再爬起来。
奶奶教会了她走路。第一次是在她一岁的时候,第二次是在她十七岁的时候。
这一次,奶奶教不了她了。
她要自己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