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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番外·抚摸 “我说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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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跟到最后几周,我基本住在了系里。
不是不想回,是回不去。
实验数据出来一组反常值,偏离理论预期,审稿人等着修回,学生等着指导,会议等着开。
每一件事都像一根绳子,从不同的方向把我捆在同一把椅子上。
手机放裤袋里,她发消息来,我看到,回一个“嗯”,或者“忙”。
她回“好”。
没有追问,没有催促。
她的“好”是真的好,不是“我不好但我说好”。
我知道。
但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把聊天记录翻上去看了很多遍。
她最近一条说:“今天炖了汤,喝不完。”
下一条:“你什么时候回?”
下一条:“没事,忙完再说。”
连着三周,中间回去过一次,到家快半夜,她已经睡了。
床头灯没关,留给我一条光。
被子拉到肩膀,头发散在枕头上,手搭在床边。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睡。怕翻身吵醒她,我在客厅沙发上躺了一晚。
早上走的时候她在厨房热牛奶,背对着我。
“走了。”我说。
“嗯。”
她没回头,我握着门把手站了两秒,然后走了。
那天是项目的最后一天。
数据终于收敛了,误差棒收得漂亮,理论预期和实验结果在图上重合。
学生欢呼了一声,老宋拍拍我肩膀,“薛老师,回家吧,好好睡一觉。”
我点头,收拾东西。
书包拉链拉上,车钥匙拿好,走出系楼。
梧桐树叶子快落光了,风很冷,像是从冬天直接刮过来的。
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那是她买的,烟灰色,羊绒的。
她生日那次买的,我送她的那条。
后来她嫌我冷,又给我买了一条,同款不同色。
我的深灰,她的浅灰,叠在一起像一个人的影子。
开车回家,路上车不多。
高架很空,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
我想着她今天发的消息,最后一条是下午发的:“晚上回来吗?”
我回了“回”。
她回了一个字:“嗯。”
没有表情,没有标点,但我知道她在等。
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屏幕亮了又灭了,是天气预报。
显示明天有雨。
车停在地下车库,熄了火。
我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累。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连呼吸都觉得费力的累。
眼皮很重,脑子却停不下来,还在转那些数据、那些误差棒、那些明天要写的邮件。
不想了,终于决定推开车门,上楼。
打开家门的时候,玄关的灯没开。
客厅的灯也没开,窗帘拉上了,月光从缝隙挤进来一条窄窄的灰蓝色,落在地板上。
她不在客厅,厨房的灯没开。
我换了鞋,书包放在鞋柜上,走过走廊。
主卧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光,来自床头灯。
我推开门。
她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头发散着,穿着那件深蓝色家居服,但扣子解开了几颗,锁骨露着,衣领滑到肩膀。
被子堆在腰际,她的手在被子里面。
不是放着,是动着。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颤,嘴唇微微张开。
呼吸不是平日的频率,更浅,更快。
她的旁边放着我的那件深灰色卫衣,是我留在家里、没有带去学校那件,叠好的,但已经被揉皱了。
我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把手。
她没有听到我回来,大概以为我今天也不回了。
我的目光停在她脸上,她的表情专注、沉浸,没有察觉。
她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大概是那件卫衣的袖子,贴着脸。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那口型是两个字。
默瑥。
我没有出声,但我的手指收紧了,门把手在掌心硌了一下。
也许是那个声音太轻,也许是门把手的金属摩擦声,她的眼睛睁开了。
她看到我站在门口,手僵在半空中。
被子滑落了一点,露出她的手腕。
那件深灰色卫衣搭在枕边,袖子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她没说话,我也没有说话。
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照着她的脸。
她的耳朵是红的,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手慢慢从被子里抽出来,放在身侧。
“你回来了?我不知道你——”
“刚到。”
她的声音小,带着一种刚被发现的慌张,“你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看到你抱着我的衣服。”我顿了顿,“看到你想我。”
她的手攥紧了床单。
我想走过去,但脚很重,像灌了铅。
几周没睡好,身体在告诉我它已经到极限了。
但我还是走过去,走到床边,坐下来。
床垫陷了一点。她的身体向我这边倾斜了一下,本能的。
“薛默瑥,你累吗?”
“累。”
“那你先睡。”
“可以不睡。”
“你不睡——”
“你还没好。”我的声音沙哑,不是因为故意压低的,是真的累到声带不想振动。
她没有否认,低下头,刘海垂下来挡住半张脸。
我没有问她“要不要”,其实不需要问。
因为她的回答已经在那件被揉皱的卫衣里,在那句无声的口型里。
我把她拉过来,不是用力的,是手掌贴着她后颈,往前带了一下。
她的额头抵着我的下巴,呼吸打在我锁骨上,温热的。
“你闭眼。”
她闭上眼,睫毛在我下颌处轻轻扫过。
我的手从她后颈滑下去,沿着脊柱,一节一节。
因为太瘦,每一节都很清晰,像一串大小均匀的珠子。
我学过,在那些书里。
知道哪个位置应该用什么力度,知道她的身体喜欢什么样的节奏。
但此刻不需要回忆,身体比大脑更快。
我的手指替我记得。
她的身体慢慢软下来,像一块冰终于到了融化点。
呼吸从急促变得深长,手从床单上抬起来,抓住我的衣领,攥得很紧,像怕我消失。
我感觉到她攥着我衣领的力道,不是那种怕你离开的紧,是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看到家门,想推门进去又怕门是锁着的。
“薛默瑥。”
“嗯。”
“你不用——”
“这次是我想。”我吻了她。
她没再说话,把脸埋在我肩窝里,呼吸打在皮肤上,又湿又热。
床头灯的光落在她露出来的那截后颈上,那几根碎发贴在那里。
我低下头,嘴唇碰了碰那个位置。
她吸了一口气,手指从我衣领滑到我后颈,按着,像在确认我没有在梦里。
后来她缩在我怀里,被子拉到下巴。
那件深灰色卫衣掉在地板上,没人捡。
她闭着眼,睫毛偶尔颤一下,没有睡着,而是在听我的心跳。
“薛默瑥。”
“嗯。”
“你刚才进来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你,想你为什么抱着我的衣服。”
“因为你有几天没回来,那件衣服上有你的味道。”
“什么味道?”
“洗衣液。还有你。说不清,反正是你的味道。”
“以后我每天都回来。”
“你每次都说每天,然后一加班就好几天不回。”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她睁眼看着我。
“薛默瑥。”
“嗯。”
“你累的话可以不用——”
“我说了我想。”我顿了顿,“而且你还没好。”
她耳朵又红了,把脸埋回我肩窝里。
过了一会儿,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好了。”
我的嘴唇贴着她额头,“那就好。”
那天夜里,我抱着她,她握着我的手。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窗棂一直响。
我没有睡着,她也没有。
两个人都没说话,在这个小小的、暖黄色的、终于没有一个人在等另一个人的房间里,听着彼此的呼吸,慢慢变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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