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梦玉》樾定

43、姜昀炆 “只可

　　“只可惜今日没能一睹萧公子的风姿，我在扬州那边都能听说这位萧公子容貌清隽，俊如美玉，不止许多扬州千金对他芳心暗许，盛京城中钦慕他的娘子也是一抓一大把呢，真好奇他长什么样。”抱酥道。

　　慕玉青心里暗自回忆了一番，她是见过此人的，只不过林中无甚光线，她瞧不清那人的面容，不过观其体态，模样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且他点地无声，行步不虚晃半分，武功也差不到哪里去，甚至可能在傅言轩之上。

　　此人眼里揉不得沙子，手段狠决，如果能得攀结他，得此人相助……她的复仇路会不会好走一些?

　　但一想起那抹将她完全笼罩的黑影，那人似笑非笑的话语就无端盘旋在她耳边“……谁能害到你头上?”

　　慕玉青欲投靠其人的心思霎时就散了个干净，心中疑云又起，这人为何这么说话?

　　他最后说的话，怎么听都像是在影射她用针杀人一事，可他暗指的真的只是这件事吗？

　　她与他只见过一面，他有什么必要专门因为此事来专门影射她?

　　再有，她总觉得这位大人看她的眼神带着一丝不可察明的审视。

　　自道出她的身份后，他就一副同她很熟络的样子，嘴角挂着笑，却笑得非常假，句句都在试探，句句充满怀疑，句句不离挑衅威胁，就活像她干了什么事，碍了他的路一般。

　　慕玉青心中谜团不散。

　　最要命的是，他竟知道她的行踪，知道她刚从傅家回来，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要知道她八岁便离府，对外宣称去了庄子上静养。

　　一个常年不在京中且不打眼的女子，如何值得他处处留意?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他知道她的行踪姓名，这本就解释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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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府内还是一如往年的寂静冷清，扶光小筑内，萧随正耐心修剪着前几日新得来的盆栽，近年来他养了个养花弄草的爱好。

　　几株灼灼花苞破叶而出，敛蕊藏春，玲珑含香，在团团娇花翠叶中，更衬得少年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修长有力。

　　侍卫在底下禀:“公子。”

　　“说。”

　　“罪犯已经带回去了，今天劫狱的那群人均已自尽……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那侍卫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竟是直接将头低下去了。

　　萧随执铰剪下多余碍眼的花苞，口中淡道:“手底下人可真多。”

　　“他还是不肯说?”

　　“……是，周吕怎么都不招。”

　　萧随修剪完，随手拨弄了两下枝叶，才将剪子放回原位，“人没用了，寻个地埋了，消息放出去，再找人往死里跟着，这次再出差错就别回来见我了。”

　　“是，公子。”侍卫毅然领命。

　　偌大空旷的亭筑内，出现了一位锦衣男子，这人体形修长，眉眼清俊。

　　他见了萧随，惊道:“我去萧栖迟，你真回来了！”

　　萧随一如多年地视他不见，转身跪坐在软垫上，悠然继续开口:“”叫阿堇派出亲卫，给我盯紧慕傅两家，还有那位慕家小姐，去查她之前都干过什么，有异动立刻来报。”

　　“是……是那位慕二娘子吗？”

　　萧随给了他一个眼风。

　　“得令！”他只是确定一下而已，这慕家可不止一位小姐，盯错了可怎么办啊！

　　当然那侍卫只敢心里大喊，面上仍旧严峻，他深知身为将军府兼从萧家军出来的一员猛将，冷静是必修品质。

　　锦衣男子径自在萧随对面坐下，他嘴角压不住，急声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萧随持杓舀了一勺茶汤入黑玉盏，“不久前。”

　　锦衣男子见自己说了这么多话，但好友只吐了三个字，冷淡得很，他幽幽斥:“四年不见，果然感情就淡了。”

　　萧随眯了眯眼，笑看他，“姜昀炆，正常点。”说着，他将那盛了茶汤的黑玉盏推向姜昀炆。

　　姜昀炆接过他亲自煮的茶，喝了一口就原谅他了。

　　这些年朝堂之内天翻地覆，随着世族之首翟家一朝倾覆，满门无存，旧日门阀秩序便轰然倒塌，各世家纷纷崛起，只为给自己占个前坑。

　　其中以宋家，姜家势力最盛，稳居群族之首，余下诸家暗自站队，朝堂上两派主张分歧，派系割裂分明，两家不止暗地里给对方挖坑，明面上也毫不掩饰嫌隙，素来水火不容。

　　两人浅酌半盏，姜昀炆才笑道:“你是怎么提前知道突厥会反的？这仗赢得实在漂亮。”

　　萧随是在北疆打了场胜仗才回京的，他听了手下人探得的线报，料到突厥施部今年怒极必反，遂在边境提前调遣布局，预布边防，打下了这场耗时最少，损耗最小的闪电战。

　　姜昀炆暗忖，这次萧随以摧枯拉朽之势打得突厥溃不成军，兵败如山倒，皇帝不知又会赏赐萧随些什么好东西了。

　　姜昀炆不解:“你最近怎么开始对傅家感兴趣了?”

　　萧随并不瞒他:“傅家可能有异动。”

　　姜昀炆皱起眉，“傅家这几年势头确实猛，生意也不局限于粮食生意，那几个沿海大盐厂也是说拿下就拿下了，前几年盐场还不见起色，大家都说傅家的钱要打水漂了，偏偏近几年恰逢海水盈汐，日头灼烈，竟是开始回本了。”

　　姜昀炆调侃他道:“但你不至于就此眼红吧？”

　　萧随道:“这几年傅家野心不小，怕就怕不止为那点利益。”

　　闻言，姜昀炆嗅出了些政治气味，收起了吊儿郎当，神色认真起来:“你说傅家也要开始站队了？”

　　“还不确定，防着点好。”

　　姜昀炆不由若有所思起来。

　　萧随叫人上了几碟小菜，萧姜两人自小在军营中相识，并不因相隔多久没见就生分了。

　　酒足饭饱后，姜昀炆便开始吐槽，“你现在是一身轻松了，现在那宋老头就逮着我咬，竟会给我使绊子！”

　　“你都不知道，那日他在朝中提议调陈元胥入武选司，那陈元胥可是他的人，谁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这不是明着要在我的地盘安插人手好方便给我添堵吗！”他气呼呼地道。

　　萧随作势轻叹了口气，表示了自己的同情，然后只哦了一声，没了下文。

　　姜昀炆直接给了他一拳，“真见死不救啊你。”

　　萧随笑笑，抬手懒懒理了两下左肩被他带起的褶皱，“我都救了你多少回了？这次自己解决吧。”

　　闻言，姜昀炆五官皱成一团，很是可怜。

　　萧随直接给了他个白眼，“下不为例。”

　　“嘿嘿，就知道你够意思！”

　　萧随面不改色，“我要你家那坛龙髓醪。”无视姜昀炆难看的表情，他勾唇一笑，“姜公亲自酿的那坛。”

　　那可是他父亲的宝贝！姜昀炆就知道他不白干，不过能让宋家安分点，龙髓醪就龙髓醪吧，若父亲知道是萧随想喝，出手也定是慷慨的。

　　一提及酒，姜昀炆又是惆怅起来，“四年前咱都喝不过瘾，这次定不醉不归。”

　　萧随俊眉一扬，眉宇间尽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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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内，慕玉青仍在排查着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她怎么就被人盯上了。

　　但听马车外的婆子吆喝道:“表小姐，慕宅到咯！”

　　到盛京慕家了。

　　慕玉青带上帷帽，在芙儿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眼前宅院与离别时仿若云泥之别，慕宅的两扉大门被刷成黑漆素面，比之前阔气了不少，府门外头新立一方水磨青砖一字影壁，壁身素净，上浅刻福纹，看着比她离开时更显气派了些。

　　三主仆先后踏上台阶欲进府，门外守着的护院果然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抱酥上前和气道:“两位大哥，这是我们府中二小姐，前些年都住在庄子上，今年想着月圆节回家看看，但在路上耽误了些时日。”

　　两仆役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似乎是在疑惑慕家有没有二小姐这号人物。

　　“你说你是你就是?凭什么信你啊？”

　　这世上骗子多的是，万一不小心放进去一个刺客，那他吃不了兜着走，一个护院腹诽。

　　抱酥早有准备，她从袖口抽出一张已泛黄的纸张，那是慕玉青离府时让林氏给写的信件。

　　“这上面有府印，白字黑纸写着二小姐只是暂时在庄上修养，不日可回。”

　　另一位眼睛生得细长，瞧着有些轻浮之相的护院接过印信看了看，他又打量了许久面前这位月光下的玲珑巧人。

　　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养在闺阁中的小姐，布满老茧的粗手摩挲两下满是胡茬子的下巴，语气轻佻，“撩开面纱瞧瞧。”

　　抱酥看了眼他那贼眉鼠眼样儿，怒从中来，不等她出声呵斥，只闻‘噌’地一声，芙儿拔剑出鞘，淡道:“瞧了之后呢，眼珠子还要吗。”

　　“你你……”

　　两人被这凶神恶煞的持剑女子吓得连连后退三大步。

　　慕玉青就顺势从他们让出来的空间进了府。

　　两人还没来得及拦住，芙儿的剑就落到了最前面一人的脖子上，冷冷睨着他，大有他再动分毫就直接抹掉他脖子的架势，这让他们想拦也不敢拦。

　　慕有义前几年从五品升至四品官员，如今当了户部的侍郎，虽然官位不算高，但圣上宅心仁厚，对有上进心的官员都有重赏。

　　除了赏赐慕家些金银珠宝外，还允其将以前的二进家宅扩充成四进宅院。

　　跨进慕宅，三主仆朝内院深处步履不停。

　　抱酥不停打量着慕家的新建筑，脑中暗暗记下路，口中问道:“小姐，咱们先去拜见老夫人吗？”

　　“不，直接去后院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