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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乔汐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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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汐倚靠在窗前,又点了一支烟,她知道谭昭在装睡。
但她不打算拆穿。
能把人困在身边,已经满足了。
窗外灯火通明。
21年前的今天,她被乔振国谭子娴送去谭家冲。
那年七岁。
乔振国和谭子娴当时的理由是带她回去看看外婆,走亲戚。
在北京首都出生长大,谭家冲的景色乔汐以前没见过,觉得很新奇。
车子停在冲口,没有往前开,里面是小路。
刚下车,她看见了一个憨憨的小女孩,女孩还没有她高,身上脏兮兮的,背着个和她一样高的篓子,里面是一些绿色的植物。
看她一直盯着自己,乔汐把兜里的棒棒糖递了过去。
塞她手里。
那小女孩有点没礼貌,给她糖吃,也不会说谢谢。
看着也好呆。
妈妈说过,要离笨蛋远一些。反正也是一面之缘,走亲戚,这个地方以后也不会再来。
没想到......
那天永生难忘。
被乔振国谭子娴扔下,她一路追出去,哭的撕心裂肺,外婆死死抱着她不让她追上去。
这丢脸的一幕又被那个笨蛋小女孩看见了。
被带回外婆家,一切都好陌生。
房子好小,好挤,好旧。
家里好热,好乱,好脏。
只有一个老式电风扇。
乔汐坐在风扇前,汗依旧流个不停。
刚开始,外婆家里人对自己还算客气。
脸上有笑,虽然笑容不达眼底。
他们一家说土话,不会说普通话。
久而久之,乔汐听得懂一点点。
外婆让自己叫谭吉利夫妻两个爸妈,她并不愿意。
户口挂在谭吉利名下,她的名字没改。
外婆家的伙食也很差,没有调料,颜色也不好看,吃的几乎都是外婆家自己种的蔬菜。
偶尔有些肉和水果都被谭攀抢去吃了。
晚上睡觉跟两个表姐挤一块,滋味不好受。
两个表姐对自己不冷不热,虽然她们不喜欢我的到来,但也是本分人。
表哥谭攀,只大自己一岁。
那人很贱。
外婆洗好的水果放我面前都会被谭攀抢走,抢我风扇,扯我头发,把我推倒在地。
一开始我会向外婆告状,外婆也就口头说一句做哥哥的要让着妹妹。
谭攀就会说:“她来我家,吃我家的,喝我家的,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听了这话乔汐会沉默,她自己也觉得自己是这个家的不速之客。
但她知道谭子娴肯定给了抚养费。
她问外婆,她妈妈每个月给了多少钱?
她外婆说她妈妈每个月就给了一百块钱。
一百块,在北京的时候,她一个月零花钱就有一百块。
现在寄人篱下,乔汐再也不敢告状了。
那时候谭家冲没有一户人家有电话,还得去别的组接听电话。
当然,她妈也没有打过电话回来。
或许有,但她外婆也没告诉过她。
九月开学,外婆带她去报名,让她以后跟隔壁家那个笨蛋小女孩走近些,以后上学有个照应,她没有时间天天接送。
走路上学,脚好酸,但这里没车。
其他小孩都一样。
隔壁那个笨蛋小孩走路好快,看起来一点都不累。
自己也不能被看扁了。
跟上她,不能掉队。
老师让她跟笨蛋小孩坐一块。
教室好破,窗户玻璃都是烂的。
课桌椅旧,还松松垮垮。
班主任老师教数学的,一口方言。
虽然那时候要求推广普通话,但2000年的乡下,会说普通话的老师不多。
语文老师的普通话都不太标准。
发书的时候,笨蛋小女孩在书上写下名字:谭昭。
字好丑。
乔汐总算知道隔壁邻居家小孩的名字。
大丰小学居然没有英语课,课表上其他名字的课实际上的全是语文和数学。
除了体育,可以出去自由活动。
老师讲的内容听不懂,但书上的内容她在北京时都学过了。
当务之急,努力学习这里的方言。
同桌这个笨蛋,成绩差的要命,老师喊她回答最简单的问题,都不会开口。
谭昭每天就是坐在教室里,也不说话。
她不说话,自己也犯不着主动。
谭子娴过说要离笨蛋远一些。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语文数学双100
那天王豪那个小胖子气我抢了他的第一名,把我教材撕了。
真是忍无可忍,在谭吉利家自己是寄人篱下没有办法,现在在学校,同学还想霸凌我?
真当第一名是饭团子谁都可以捏两把?
我把这几个月积攒下来的怒气全朝王豪身上发泄,使出洪荒之力,给了他一巴掌。
大不了到时候打一架,反正那小胖子还没我高。
我做好了打架的心理准备,哪知道王豪如此没用,哭的鼻涕都到嘴巴里了,还跑去找班主任告状。
一个字,怂!
惩罚是留堂搞卫生。
如果留堂,她们会等我么?
如果不等,自己一个人回去。
走了两个多月,倒是记得路。
只不过那条路都好偏僻。
从大丰小学回谭家冲,还是七岁多的她,走路要一小时。
她也害怕。
果然谭攀三人放学没有等自己,她们看到自己在留堂,老师给自己加作业,瞄了一眼就走了。
谭昭也走了。
失望!
紧接着,她看到谭昭拖着她二姐谭玲过来了。
“我们帮你搞卫生,早点搞完,早点回家。”
我向她道谢,那个笨蛋夸我厉害,说我那一巴掌太帅了,眼里全是崇拜。
以前,自己的迷弟迷妹可多了。
现在,就这一个!
还是个笨蛋。
谭昭问我话为什么这么少。
一方面是因为我跟这里的同龄小孩没有共同语言,另一方面自己方言说的也不是很溜。
我只能说方言听不懂。
这当然是借口,自己语言天赋不差,刚开始听不懂,从八月中旬到十一月中旬,三个月了,也听懂大半了。
从那以后,谭昭就努力跟自己说普通话,我努力跟她说方言。
那天回家有点晚,谭昭妈妈把谭昭骂了一顿。
骂了很久,还骂的很难听。
谭昭一声不坑。
我想解救她,跟她妈说让她和我做作业,她妈妈让谭昭先去干活。
干活,这个和自己同龄的小女孩确实有干不完的活。
从八月中旬来到谭家冲,乔汐一般就坐在外婆家门前发呆。
家门口对面是一片连绵起伏的低矮山丘,山丘下是一整片农田。
这边是稀稀落落的村庄。
谭家冲的地形是丘陵+盆地,所以房屋不整齐,田地也不整齐。
这一块,就谭得元和谭吉利两家房子紧紧挨在一起。
谭吉利会带着两个表姐干活,谭昭一家也一样。
那时候,乔汐对农作物还不太熟,对农村的一些专有名词也不太懂。
后来知道,这边农村一年种两季水稻,还得种油菜,种大豆,种花生,种马蹄,种席草。
一年四季,田基本上没荒过。
谭昭家还养鱼,养猪。
反正没看到谭昭一家人休息过。
那时候谭昭早上六点要起床去晒席草。
乔汐为什么印象深刻,因为六点,谭昭起不来,她两个姐姐要更能吃苦一些,已经跟着爸妈出去劳作。
她睡懒觉没起床,她爸就会从田里赶回来,拿着挑席草的扁担进屋打人。
农村那房子没有隔音效果的,农村人嗓门基本都大。
乔汐经常看到谭得元揍人,谭昭挨打最多。
看到谭昭的不幸,好像冲淡了自己对乔振国和谭子娴的怨恨。
至少他们从没有打骂过自己。
也不会六岁下田插秧,七八岁就要背几十斤的谷,整个暑假朝六晚九双抢,一年四季总有干不完的农活和家务。
每天脏兮兮的,晒得黑黝黝的,还吃不饱饭。
农村,不是人待的地方。
乔汐就是这么认为的。
四年级的时候,谭昭拜了个师傅。
开始学武。
学武的谭昭比以前更勤快了,五点就起床扎马步,跑步,站桩,压腿,练基本功。
因为她爸妈说过如果耽误干活就不让她学。
谭昭是发自热心喜欢武术。
晚上九点以后也在家门前打拳,一遍又一遍,不辞辛苦。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那时,我对谭昭改观一些,觉得这人虽然笨,但是能吃苦,很努力,有毅力。
小学六年级寄宿。
跟谭昭一个铺。
这比在外婆家和两个表姐挤一铺床要舒服点。
因为十二岁的谭昭依旧很瘦,不高,跟豆丁似的,几乎不占空间。
寄宿后最困难的问题就是洗澡洗衣服。
那澡堂一言难尽。
真的是太难了,不想回忆,也不想描述。
谭昭这人不错,每次她洗衣服都把我的衣服一起洗了。
理由是看我洗的太慢,把身上干净衣服都搞湿了,还洗不干净。
虽然话不好听,但我得领情。
毕竟她都帮我洗衣服了,我决定以后对谭昭好点。
看她上课肚子经常咕咕叫,一天肯定没吃饱,那我的饭可以留给她吃。
反正学校的饭菜自己也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