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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滴泪 搬行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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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阳光叫醒了凌也。
她睁开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窗外一片新绿,叶片繁茂,层层叠叠的。
光从缝隙中洒下来,懒洋洋地爬上她的脸。
凌也缓了一会儿。
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多。
等视线适应了光线,她撑起身子去开窗。
刚打开,一股风便涌进来。
窗户没有安装窗纱和护栏。
凌也探出去半颗脑袋,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天很蓝,云朵像小时候吃的棉花糖,看起来蓬松而绵软。
放眼望去。
皆是平平矮矮的房屋。
屋顶上充满了小县城的生活气息,还有洗干净在风中轻飘的衣服。
昨夜空荡荡的水泥路上人多了起来。
不时有自行车和电动车驶过,角落里还能看见三两只悠闲自在的野猫。
刘海被吹乱。
凌也缩回来关上窗。
她随意扎个发走下楼。
庄年是在这时候进来的,手里还拎着一个盆。
正往下滴着水,她瞧见凌也,笑眯眯道:“醒了?去吃饭吧,桌上给你留着呢。”
凌也问:“您干什么去了?”
老人家摆摆手,进里屋放盆子。
凌也想到了什么。
跑出去一看,院子里晾晒衣服的长绳上搭着她昨晚换下来的几件脏衣服,刚洗过,还能闻到洗衣粉的味道。
她站在院子冲里边喊:“不是说了我自己洗吗?”
“就两件,我随手揉了。”庄年跟出来,坐在门口抵门用的小板凳上,“咱阿也长大了,真漂亮,比你妈穿这裙子还好看。”
凌也身上这件布裙。
是赵韵贞以前的衣服。
她昨晚灰头土脸地进门。
整个人狼狈不堪,庄年问她怎么回事。
凌也只是说没看清路摔了一跤。
见她满脸疲态,庄年也没多问。
从衣柜里找出干净的衣服放在床上,就给她热洗澡水去了。
不絮叨,不多问,不像个老太太。
从前听赵韵贞提过几次,庄年在年轻时候经历过不少事儿,早早生了赵韵贞,且只生了她一个。
外公走得早。
是她一人把赵韵贞带大的,日子多半是苦的。
尽管再捉襟见肘,庄年还是省出了学费,送赵韵贞远走高飞。
后来赵韵贞混出名堂。
每次要接她去城里生活她都不肯。
好话说尽,架也吵了无数次。
庄年态度从未改变,就两个字:不去。
赵韵贞吵累了,只好妥协,也不管庄年同不同意。
风风火火就带着人回来搞了个大工程。
早饭在饭桌上,用防蝇罩罩着。
凌也掀开,里边摆着两道小菜、一碗米粥,还有一盘金黄金黄的南瓜饼,她记得这个。
这是庄年自制的,南瓜也是自己种的。
夹起一个咬了一口,甜而不腻,有嚼劲。
她想拍张照。
放下筷子,噔噔噔地跑上楼。
刚从枕头底下捞出手机。
屏幕闪出来赵韵贞发给她的微信,是她出发前几天往这边寄的行李。
昨天和她一起到达了江芜。
今天应该会派送。
当然不止于此。
凌也接着往下翻,果然看到了几行文字。
“还不起床?不要以为躲远了就肆意妄为。”
“江芜师资力量不比K市,功课要努力跟上,需要什么资料马上告诉我。”
“手机每天晚上必须关机,少看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
“你听见没有?”
“……”
凌也看完,退出聊天对话框,左滑,删除。
把手机丢回床上,照片没心情拍了。
她重新下楼。
步伐比睡醒时还沉重。
赵韵贞好胜心强,面子是她最不能丢的东西。
当初凌也走红时她有多兴奋,现在就有多怨凌也。
吃过早饭。
凌也洗碗,庄年和隔壁奶奶上街。
院里的大门是在这时候被叩响的,外面传来一道男声:“你好,快递,请问有人在吗?”
凌也应声:“来了!”
打开院子大门。
门外确实停了一辆车,带框的,不过不是脚踏三轮,是电动四轮。框里拉着两个大行李箱和几个大纸箱,都是她的东西。
小哥手里拿着一张纸单:“你是凌女士?”
凌也应声。
凌也低着头在快递单上签字。
这种八百年前的签收方式是挺符合江芜风格的。
“你东西挺多的,需要帮忙吗?”
凌也:“你不用给别人派件吗?”
“我们平时不怎么网购,寄东西的人不多。”小哥道,“县上就一家物流公司,今天的快递就你一个。”
说话间。
小哥把全部箱子从电动车后背框里抬了下来,摞在地上。
小哥在她眼前挥挥手:“嘿?”
凌也:“谢谢。就放在这儿吧,我自己搬。”
“……哦,好。”小哥不好意思的冲她笑笑,说了声再见,然后离开。
凌也蹲地上,看着箱子发呆。
她一向不习惯麻烦别人。
但眼下这仨满满当当的箱子确实是个不小的工程,凌也甩甩胳膊,从箱子底部抱起,心中默念数字:三,二,一……
“你快点儿!我在门口等你!”
“……”
突然从身后传来一道男声,吓了她一跳。
箱子咣一声砸了回去。
也吓到了那个男生。
“咦,你?”
凌也回过头。
男生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头发理得很短。男生见她,又看看他身后大敞着的大门,愣了一秒,“你是?”
凌也开口:“庄年是我外婆,她出门了。”
“啊!就是你啊。”他眼睛睁圆了,惊讶完,右脸颊随即窝进一个浅窝,他笑起来,“前两天还听庄奶奶说她孙女要搬过来,没想到这就见着人了。”
凌也礼貌的点点头。
“你蹲那儿干嘛?”
凌也指了指箱子,“搬行李。”
“这么多呀?你一个人好像也搬不动啊。”男生挠挠头,马上踱步过来,“我帮你吧。”
凌也思忖了下,这回没有拒绝。
她和他一前一后,把几个箱子抬进客厅。
男生搬完就出了客厅。
站在院子中央,主动打招呼:“认识一下吧,我叫周习礼,就住你斜对门。”
“凌也。”
周习礼很热情:“别客气啊,想逛江芜的话随时找我,或者找我妹,她就比我小一点。到时候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凌也没答应也没拒绝。
她琢磨着怎么结束对话。
门口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喂,周习礼,你走不走?我俩到底谁磨蹭?”
凌也抬头。
一个女孩靠在大门旁。
周习礼一愣,马上回头:“周些宁!你怎么跟我说话的,我是你哥!”
女生轻嗤一声,起身直接走了。
周习礼对着她的背影一阵龇牙咧嘴,然后回头问凌也:“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她摇头:“不了,谢谢。”
周习礼也没多强求:“那我们先走了,替我向庄奶奶问声好。”而后他冲她挥挥手,风一样去了。
凌也目送他离开,折步回到客厅。
重新打起精神,收拾自己带来的东西。
她带来的衣服、化妆品就有两大箱,还有很多日用品。
好在房子只住庄年一个人。
空间很足,够她摆那些瓶瓶罐罐。
*
在家休整了几天。
凌也在赵韵贞的催促下去学校报道了。
江芜中学,这是县城里唯一一所高中,不管好的差的,还是王婆家的孙子李叔家的女儿,都挤在这一所学校里。
暑期结束,今天是开学第一天。
阳光灿烂,校门口人很多,还有推着小车卖早餐和饮料的,生意火爆。
一众蓝白色校服中,一道格格不入的身影,在几米外的树下站着。
说不紧张是假的。
学校是同龄人最多的地方,八卦在这里汇集,传播,可以演绎出成千上万种版本。
如果有一个人认出她是谁。
她就完了。
但赵韵贞让她放宽心。
话虽如此,凌也还是在校外硬磨到了上课铃打响,等到校门口空空荡荡。
才慢悠悠进校。
新班主任是个中年男人,叫闻桦,戴着金框眼镜,不丑不秃头,普通话挺标准,人也看着和善。
他看着凌也的资料:“你原先的学校可是名校啊,咱江中和你们那相比起来差的不是一点半点,你考虑好了吗?”
凌也:“我外婆家在这。”
其他没回答。
虽说大清早的,还是已经打了上课铃的点。
办公室却一点也不冷清,这边一个课代表告状谁谁不交作业还态度恶劣,那边是迟到被抓进来的。还有顶着一头浮夸发色来上课的……
学校不大,状况倒是五花八门。
吵吵嚷嚷的像个菜市场。
闻桦把凌也的档案放好,抽了本教案夹在胳膊下,和她一起出办公室,走廊上:“既来之则安之,让各科老师多照顾照顾你。”
凌也点头,刚点一半。
从后面猛地冲出来一个男生,搭上闻桦的肩膀:“桦哥好。”
男生的目光马上落到凌也身上,“这人谁啊?”
闻桦打掉他的手:“迟到了还在这儿晃悠?想挨罚?”
“别别别,我这就进去,桦哥慢点儿走。”
闻桦拿教案打了一下他,语气是凶的。
脸上却是笑着的,一回头,凌也安静地站在一旁。
看着很温顺。
闻桦突然有点儿头疼,凌也这一来,班上那帮浑球儿指不定要闯出什么祸来。
拉开班级门之前,闻桦又叮嘱了她一句:“男同学嘛,有些调皮得很,要是他们招惹你,你一概别理,有事来找我,我收拾他们。”
凌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但还是说了句:“谢谢老师。”
不知道是不是像她这样的学生不多的缘故。
闻桦一面对她,切换的就是比较亲切的良师形象。
进教室前。
凌也抬头看了眼教室上方的门牌。
高三六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