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碍》Chrn

2、第二章 谢折青

　　谢折青十岁那年，被同窗欺负了。
　　其实也不算欺负，就是几个年纪大些的孩子笑话他“整天哥哥长哥哥短，跟个小姑娘似的，没出息”。
　　谢折青气得脸通红，跟他们打了一架。一对三，结果自然是鼻青脸肿地回了家。
　　他没有去找哥哥告状。他觉得告状太丢人了，比被笑话“像小姑娘”还丢人。他打算偷偷溜回房间自己上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刚翻进后院，就看见谢晦生站在廊下。
　　十五岁的谢晦生已经长得很高了，眉眼间少年的青涩正在褪去，清冷的气质一天比一天明显。他看见弟弟鼻青脸肿的样子，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跟谁打架了？”他的声音很淡。
　　“没有。”谢折青别过脸，倔强地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破了皮的嘴角。
　　谢晦生没再问。
　　他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端出一个铜盆，盆里装着温水，臂弯里搭着一块干净的白布。他在廊下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谢折青磨蹭了半天，还是走过去坐下了。
　　谢晦生把白布浸湿、拧干，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做了很多遍一样熟练。他一只手托起弟弟的下巴，另一只手拿着湿布，一点一点地擦去他脸上的泥灰和血渍。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谢折青疼得龇牙咧嘴，但没有躲。哥哥的手指微凉，指腹擦过他破了皮的嘴角时，他的心脏忽然跳得很快很快。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哥哥凑得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哥哥睫毛的弧度，近到他闻到了哥哥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近到他觉得自己如果稍微往前倾一点，鼻尖就能碰到哥哥的下巴。
　　他在想什么？
　　谢折青被自己吓了一跳，猛地往后一缩。
　　谢晦生的手僵在半空中，眉头皱了一下：“疼？”
　　“没、没有。”谢折青低下头，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我自己来吧。”
　　他从哥哥手里抢过白布，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然后端着铜盆跑了，跑得飞快，像身后有什么在追他。
　　谢晦生坐在廊下，看着弟弟狼狈逃窜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弟弟皮肤的温度。
　　那温度像火一样，从指尖一路烧到心脏。
　　他慢慢地蜷起手指，把手收回袖中，垂下眼睛。
　　十五岁的少年已经开始明白一些事情了。
　　比如他不应该觉得弟弟凑近的时候心跳加速。比如他不应该在夜里反复回想弟弟仰起脸来看他的那个角度。比如他不应该在看到弟弟跟别人打架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担心他受伤，而是想把那几个欺负他的人一个一个揍回去。
　　这些“不应该”，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不知道该怎么拔掉它们。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想不想拔掉。

作者有话说

　　虚拟情节请勿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