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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顾云俊 这一觉两人 ...

  •   这一觉两人睡的并不好,床太小,两人背靠着背都觉的挤,后来林望干脆直接抱着叶乐睡,好不容易睡着,半夜又被一阵电话吵醒。
      “喂?林哥!我回来啦!叶哥回来了吗?”
      “回来了,你现在在哪儿?需要我来接你吗?”林望带这些睡意,接起了电话,见身边的人还睡着,便轻轻下床,出了房间。
      “不用啦!林哥,爷爷还好吗?我都有点想他了。我还给你们带了北京的特产!北京烤鸭!老好吃了!哎,我给你说……”

      这个正在电话里不段输出,滔滔不绝的男孩叫顾云俊,也是孤儿院的孩子,比林望他们小两岁,今年上高一,喜欢编程,性格很讨人喜欢。

      等顾云俊说完,林望深吸一口气说:“我有两个坏消息,你想先听那一个?”
      顾云俊:“第一个吧,怎么感觉怪怪的,有种不详的预感。”
      林望:“不得不说你的预感是对的,你先做好十足的准备,这件事可能会让人无法接受。”
      顾云俊:“啥事啊?林哥你快说吧!我已经做好十足的准备了。”
      “那我就直说了,”林望的声音带着些哭腔,他继续道:“爷爷去世了,孤儿院那90个孩子也不见了,我们现在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他越说越急,后来慢慢变成了哽咽。
      顾云俊:“不…不可能的,爷爷怎么…算了,我知道了,还是谢谢你,再见。”然后挂了电话。
      小小的出租屋再一次陷入寂静之中

      ~

      高铁站出口的风是裹着铁锈味的。顾云俊攥着发烫的手机站在人潮缝隙里,指节把塑料机身捏出几道发白的印子,双肩包外层塞得鼓胀的油纸袋被揉得皱成一团,北京烤鸭浸出来的油慢慢洇透包装,在他校服下摆晕开一小片暗黄的渍迹。他十七岁不到,骨架还没完全撑开,背着半旧的黑书包站在往来的人流里,像株被连夜的暴雨砸弯了茎秆的稗草,连露在短袖外的手腕都在控制不住地抖。
      他原本把整段旅途的碎片都在脑子里磨了几百遍:故宫红墙根下蹭到的导游讲的旧典故,胡同深处藏着的比老字号还甜的糖炒栗子,给爷爷挑的景泰蓝小扳指用绒布裹了三层,连包装盒上的丝带都系成了爷爷最爱的蝴蝶结。他攥着编程竞赛的金奖证书,连跑回孤儿院的脚步该迈多大都算好了,可电话里林望哑得像砂纸磨过的几句话,把他攒了一路的热望全浇成了冰碴子,顺着喉咙往胃里沉,沉得他连呼吸都扯着疼。
      他没有打车。就顺着柏油路往老小区走,两站路的距离磨了他四十多分钟,鞋底碾过被晒得发软的沥青缝隙,脑子里全是老槐树下的画面:爷爷摇着蒲扇切西瓜,刀落下去的脆响混着蝉鸣,他写完代码跑过去,老人粗糙的手掌就会往他口袋里塞一颗奶糖,糖纸是皱巴巴的橘子味,说“小俊脑子灵,以后要靠这本事,别在这院子里困一辈子”。他上周在北京领奖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要把奖状拍在爷爷面前,说以后赚的第一笔钱,就给孤儿院装全套消防系统,把所有老化的电线全换掉,再也不让老房子漏雨。可现在,他连老人最后一面都没赶上。

      林望靠在玄关墙上的时候,后颈残留的睡意全散得干净。叶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走到他身后抬手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沾了满手凉的湿意,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了眼泪,连眼尾都泛着红。
      “他快到了。”林望的声音哑得厉害,“我们下去接他,别让他一个人站在铁门边上。”叶乐点头,从挂钩上扯下两件薄外套,布料上沾了衣柜里樟脑丸的冷味,夏末的风已经往骨头缝里钻,吹一下就打个寒颤。
      两人走到小区铁门边上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顾云俊站在阴影里,书包拉链半开,烤鸭的油纸袋露了半截在外面,他盯着地面的砖缝发呆,连有人走到身边都没察觉。
      “小俊。”林望开口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怕吹断少年绷了一路的那根弦。顾云俊猛地抬头,眼尾红得快要渗出血,他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挤不出来,眼泪先砸在了校服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没人先提电话里的碎事。林望伸手把他沉得坠肩的书包接过来,叶乐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以前在孤儿院挤大通铺时那样。“先上楼。”林望的脚步放得很慢,“风有点凉,再站下去要感冒了。”

      出租屋的灯泡是昏黄的,悬在天花板上晃了两下,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顾云俊坐在掉了漆的折叠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椅腿上的锈迹,直到一杯温得刚好的水递到他手里,玻璃杯壁的温度烫了他一下,他才像从一场醒不来的噩梦里挣出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走的前一天晚上,爷爷还站在宿舍门口送我,说等我回来,给我炖一下午的糖醋排骨。”
      林望的喉结滚了好几下,才把堵在喉咙里的涩意咽下去。“你去北京的几天后半夜,孤儿院来了个杀人犯。我们当时才放学,想着去看看爷爷,老远就看见烟从院子里冒出来,应该是杀人犯顺便一把火把孤儿院烧了。”他不敢看顾云俊的眼睛,“现场什么都没剩下,爷爷死了,那九十个孩子,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警察翻遍了废墟,只找到了爷爷的遗体,连他们常穿的衣服、玩的玩具,全都烧得干干净净,一点线索都没剩。”
      “不可能。”顾云俊猛地攥紧了玻璃杯,杯壁的水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猛地把书包拽过来,翻出皱巴巴的金奖证书,封面上的烫金已经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暗,“我跟他说好了,我要回来给他看这个,我要给院子装消防栓,装烟雾报警器,以后再也不会有东西烧起来……”他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连气都喘不上来。

      可是这世上在也不会有爷爷的孤儿院了。

      叶乐走过去,轻轻按住他抖得快要散架的肩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用黑布裹着的东西递过去。布掀开的时候,里面是半块烧得焦黑的蒲扇,扇柄上还留着爷爷几十年攥出来的深印子,边缘被火烤得卷了起来。“我们在宿舍门口的门槛下面找到的。”叶乐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又从口袋里摸出半颗奶糖,糖纸已经被熏得发脆,橘子味的印子几乎全看不见了,“这是在他口袋的夹层里找到的,应该是本来想留给你的。”
      顾云俊盯着那半颗奶糖,盯了很久很久,突然把脸埋进臂弯里,哭出了声。那声音压得极低,像被掐住喉咙的幼兽,连肩膀都在一抽一抽地抖,把一路强撑的所有力气,全随着眼泪泄了出来。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的暮色一点点漫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叠在掉皮的墙面上,像很多年前,他们三个挤在孤儿院的大通铺上,听着窗外的蝉鸣,以为日子永远都会那样过下去。
      林望起身去厨房的时候,脚步飘得像踩在棉花上。他把那袋烤鸭放进微波炉,机器运转的滋滋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响得格外刺耳,热好的烤鸭端出来,油光凝在皮上,却没有半分香气。三个人围着小小的折叠桌坐,谁都没有动筷子。顾云俊把那枚景泰蓝小扳指从绒布里倒出来,冰凉的瓷面贴在他的指腹上,他轻轻把扳指放在那半块蒲扇旁边。
      “我学了这么多年编程。”他的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却硬得像石头,“我能钻进所有联网的系统里调数据,能把所有被删掉的记录找回来。我们不能就这么等着,爷爷不能白死,那些弟弟妹妹,不能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却亮得像烧着的火星,“我要跟你们一起查。”
      林望看着他,想起很多年前,这个小不点还只到自己腰那么高,跟在他们身后跑,摔在泥坑里也不哭,爬起来拍干净裤子,还要把手里攥着的半块糖塞给他们。他伸手拍了拍顾云俊的肩膀,重得几乎要把少年压垮,却没有半分犹豫。“好。”
      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老小区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蒙着灰的玻璃照进来,落在桌上冷掉的烤鸭上,落在装着旧物的铁盒子上,落在三个沾了满手凉夜的手背上。他们身后是烧成灰烬的孤儿院,是再也等不到的老人,是凭空消失的九十个孩子,没有光,没有路,只有漫无边际的黑往他们身上裹。可他们靠在一起,就像很多年前在老槐树下躲雨那样,哪怕雨下得再大,也能勉强撑住,不往泥里倒。
      这一夜他们没有挤在那张窄小的床上。三个人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就着台灯昏黄的光翻那些被烧剩的旧照片,顾云俊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一行行代码跳出来,像在浓得化不开的黑夜里,勉强划开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口子。窗外最后一声蝉鸣消在风里,整个城市都沉进了梦里,只有这间小小的出租屋还醒着,装着三个没处安放的亡魂,和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顾云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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