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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沙漠挽歌 新的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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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药膏见效很快
第二天,弗兰尔从阳关透射的早晨中醒来。
她从那张简陋的床上坐起来,伸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作响,听起来很恐怖,但一点也不痛。
就是皮肉的淤青开始发痛,弗兰尔手撑在坚硬的“床”上,一时间竟然分不清到底是采药时候受的伤痛开始被“床”硌得痛。
弗兰尔拿起随意扔在床边蹂躏成一团的衣服穿上,手臂上交错的红痕已经有点发肿,她手指搓了下伤口边。
“还行,不算很痛。”她自我开朗地呢喃。
皱巴巴的衣服穿在身上,右手随意抓几下头发,头绳直接绑起来。仪容仪表就整理好了。
衣服穿了,头发绑了,脸也洗干净了。
就是脸部的划痕看起来有点不雅,弗兰尔找来纱布为自己消毒遮挡。
弗兰尔走出门口,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
弗兰尔自信地用手慢慢扇闻,经过昨天在草药堆里的浸泡,她已经不惧这些作呕的味道。
也不知道病人恢复得怎么样了。
弗兰尔照例走到病人床前,解开纱布。
红肿和结痂的脸暴露在面前,但弗兰尔已经没有了第一次的心惊。她神色如常地观察,宛若一个冰冷的机器。手指轻轻触碰溃烂的伤口,浓汁隐隐流出,病人的眉头跳动。
嗯,的确有些好转。但还不是很明显,不过新药只涂了一次,也很正常。
弗兰尔收回手,缠上纱布。
病人的嘴唇蠕动,似乎有些话想说,但肌肉牵扯着皮肤,心里隐隐作痛的感觉又来了。
弗兰尔解下手套,扔进垃圾桶:“昨天给你们用的新药,你的伤口有好转的趋势。”
病人听完眼神依旧没有变化,直勾勾看着她。
弗兰尔不明白他还要说些什么,也实在不敢让他开口说话。
老实说,在这里干了几天,伤口溃烂脓包已经看习惯了,但是心理上还是经不住。病人一旦有什么动作,那种交糅杂错的脸如同一只恶鬼突然扑倒她脸上,纵横交错的脓流下一秒就要流进她嘴巴里,以及肌肉的牵扯感仿佛给她开了痛感共享,面上也隐隐作痛。
弗兰尔只得转身收拾好物品走向下一个床位。
“医生,昨晚的药真神奇,”一个病人对弗兰尔说,可惜弗兰尔认不出他是谁,“溃烂地方的灼烧感减少了,精神都好了很多。”
弗兰尔开心挑眉,眼睛亮亮的:“那太好了。”
“医生,我们还有希望出院吗?”
“当然,病好了就可以出院了,新带来的草药是不是很好用。”
“对!对!”病人坐在床上,纱布挡住了她的面容,但弗兰尔能够听出语句里的跳跃,“谢谢你医生!”
弗兰尔像是被林中的小鹿撞到了,脑子懵懵的,脸上的微笑一时间转换不过来。
“不客气。”
病房内大家仍旧没什么交流,但弗兰尔能感受到病房里的气温迅速上升。她仿佛也被这种氛围感染了,脑子禁不住幻想大家出院的时候怎么庆祝了。到时候,就给大家挂上彩条,大家一起唱歌,还要围着篝火跳舞。
以前,好像就是这样的。
是一切的开始,弗兰尔刚从高塔里走出来,跟着利迪欧走到这个村庄里。村民自然地接纳了她,就像从前接纳其他人一样。
那时候,弗兰尔跟着艾薇一起住,睡在艾薇房子里的一个小房间,是一个杂物室。
但艾薇知道弗兰尔要住进来就把杂物都清空了,放上一张小床。
小床只够一个人睡,一翻身就会跑到床边,说不上舒服,但也说不上艰难。
很巧,房间也很小,简单的木桌也很小,一切宛若天成,都是那么相配。
弗兰尔白天去农忙,傍晚一身杂草劳累地回来,洗漱过后又坐在屋檐下数星星,一边数一边想。
那时候在想什么呢?弗兰尔有点想不起来了,好像是在忧愁怎么通过考验成为赏金猎人,又好像在发呆。
弗兰尔站在病人中间,就好像回到那时候的夜晚站在群星中间一样。
她明明确确记得邻居家的大妈握住她的手教她怎么使用镰刀,邻居家的小孩大大晚上带她出去摘果,还有艾薇,艾薇就像家人一样照顾自己。
弗兰尔能认出天上的每一个星座,这是作为巫师必须要学习的。
但是她叫不出村子里每一个人的名字,至少现在不行。
“医生,快醒醒!”
小女孩拼命地摇晃弗兰尔的手臂。
弗兰尔梦中惊醒,她挣扎起来,四周都是黑烟。草药呛人的香味迅速扩散,上浮的黑烟把整个屋顶都染黑,黑压压一片,烈火灼烧。
弗兰尔马上下床,牵起小女孩的手就往楼下跑。
很吵,很热闹。
床上,过道里都挤满了病人,有的一言不发默默坐在被面上,有的蜷缩起身体一抽一抽的哭泣。
弗兰尔拿起干净的纱布撕成两半,一半给小女孩。
“拿好,捂住口鼻。”
小女孩接过纱布,学着弗兰尔的模样照做。
“让一下,让一下。”声音被闷住了,从纱布和手指的缝隙中出来。
弗兰尔来到大门口。
不巧,门口从外面锁住了。
朱利安和桑德在侧着身往门口撞。
“三”
“二”
“一”
大门“嘭”的一声被撞开。
奔走的人们正想欢呼着冲出房门外,却又堪堪停住了。门外大火缭绕,火光熏得天阴沉沉,倒像是天塌下来,大火是天空的火烧云,原本云卷云舒,坠落到地上似乎是发泄不满跟着气流轰然升起。
高温把弗兰尔的脸晕得红红的,心脏跳得很快,头很晕,天旋地转。
弗兰尔晕过去前忽然想起在血族宫殿里做的那场梦,现在似乎和梦境重叠了。
大火,医生,病人,小女孩。
这几个要素一样不差。
结束了吗?这是哪?弗兰尔迷迷瞪瞪起来,手搭在担架床上。
担架边上还是热的,弗兰尔手腕烫出了一圈。
“医生!医生快醒醒,前方战场已经坚持不下去了,我送你离开。”一个士兵对弗兰尔说。
“什么!”战场,我又到哪了。弗兰尔躺在担架上,天空无暇地流动,士兵拉着她跑离开。
弗兰尔身体动弹不得,她大致看了一眼手臂,全是水泡,密密麻麻的,很瘆人。这一眼让弗兰尔连自己下来跑的心思都没了。
纯净的天空突然飞来一只箭,弗兰尔任由箭矢在眼中流转,任由命运从眼前流过,一支箭穿身而过,正中心脏。
哦,这就是死亡。
弗兰尔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秒。手慢慢去捂住胸口,鲜血顺着皮肤纹理流淌。她开始觉得痛,好痛。
“医生!你醒醒!”
扛着担架的两人围过来想要背起弗兰尔跑到安全的地方。
现在哪还有安全的地方?弗兰尔无力地倒在地上,凹凹凸凸的石头和她的脊椎相互按压。
忽然间弗兰尔心中有些不甘,心中燃起的火焰比外面的大火还要大,比整片天空还要大。
“我明明找到解药了。”
明明就要好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夺走生命就如同杀死一条鱼那样简单。
弗兰尔看着一条一条生命被静止,就好像看到一颗一颗星星的坠落。
坠落的星星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但世界不缺大坑,多一条生命和少一条生命和多一颗星星与少一颗星星是一样的。
可是我会在乎。他们终究不是那颗遥远的未知的冰冷的空洞,而是邻近的,通过相处能够得知的,温热的人。
人体内交错的血脉证明我们早就连在一起。
弗兰尔不甘地闭上双眼,呼救声在耳边忽远忽近,忽远忽近。
茕茕孑立,瑀瑀独行。
利迪欧,当年你也是这样的吗?
忽然间,她想家了。
现在才想起来,她是有家的。
三岁,她在母亲,父亲的注视下念出咒语生成火焰。四岁,和小朋友一起玩被咬了一口。五岁,用点小咒语整蛊别人。六岁,不想写巫师学校的暑假作业。
七岁,放学不回家和朋友去玩导致回家晚了。时光荏苒,来到命运的转折点。弗兰尔的十七岁
她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和父母吵架了,吵得很凶很凶。可是现在一点也不记得为了什么而吵架。
年少时的执拗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弗微尔特记得当时自己很生气,也只记得这个。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想看见任何人。在闭塞空间里,用着不清晰的大脑,不明朗的心情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半夜收拾好东西,从家里溜出去,离开巫师领域。
森林里遇到了凶兽,还好在学校学了技能,好不容易把凶兽斩杀。但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灵魂比身体先挣扎。
她说,还是家里好。
受伤的身体载着她来到一个村庄周围。外出砍柴的人把她捡回来。不久,病疫席卷村庄。她选择留下帮这个村庄。
也许是因为年少的热血,也许是因为一报还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