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一秒一刑, ...
-
车厢过道照着暖光,可那份裹挟着温情的刺痛,还未从心底褪去,周遭的空气便迅速转冷。
从驾驶舱蔓延而来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冰冷,瞬间袭来,裹住时荀四肢。
她瘫坐地上,泪水还挂在苍老的脸颊,指尖颤抖,方才五节车厢里的一幕幕反复回放脑海,每一寸都刻着不舍,每一秒都浸着心痛。
时荀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三十年的人生羁绊,要被这样残忍地割舍;不甘心自己从未做错什么,却要被宿命强行裹挟,面临非生即死的抉择;更不甘心自己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任人摆布。
偶不,任诡秘规则摆布!
心底的倔强与不甘翻涌而上,压过恐惧绝望。
时荀撑着冰冷的地板,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始终冷漠的陈寻,执拗开口,试图做最后的抗争:“我不选。”
陈寻垂眸看她,眼底毫无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
“没有谈判的余地。”时荀咬着牙,撑着身体一点点站起来,脊背微微挺直,即便虚弱不堪,仍不肯低头,“规则是定数,就一定有变数,我可以等,可以慢慢想办法,我不相信,除了选,我没有别的路走。”
她试图拖延时间,试图在这场毫无胜算的博弈里,找到一丝生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想亲手毁掉自己的人生。
目光扫过四周,时荀看向紧闭的车厢门,长廊尽头无限黑暗,试图找到逃离镜像区、挣脱规则的出口,脚步也不自觉地踉跄着向后退,想要远离这场残忍的抉择。
拖延、谈判、寻找漏洞、心存侥幸……她所有的抗拒,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展露。
可她刚后退一步,原本平静的空间,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电流声,这股电流刺耳至极、仿佛要撕裂耳膜的嗡鸣。
悬浮驾驶舱方向的全息屏幕,不知何时重新出现半空,原本柔和的冷蓝色光芒,瞬间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上面的五个羁绊选项,仿佛五只赤焰红瞳,阴森森地盯着她。
【检测到抉择者抗拒、拖延、违规抗争,判定为拒绝执行规则,衰老惩罚,即刻重启。】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回荡整个空间,话音落下的瞬间,时荀只觉得身体里刚刚被压制下去的衰老感,以比之前迅猛十倍的速度,疯狂席卷全身。
比之前更剧烈的痛感,席卷而来。
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松弛、下垂,眼角的皱纹疯狂蔓延,脸颊的皮肤失去所有弹性,变得干瘪褶皱。
关节处传来钻心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针狠狠穿刺,双腿一软,再次跪倒在地,根本无法站立。
她的视力以极快的速度模糊,眼前的陈寻、全息屏幕、车厢过道,全都变成了模糊的重影,指尖触感迟钝麻木。
不过短短一秒,她仿佛又老去了十载,身体机能飞速衰退,呼吸急促微弱,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
“呃……啊……”
剧痛让她蜷缩地上,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苍老的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时荀想挣扎反抗,可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只能任由时间在自己身上,进行残酷的凌迟。
一旁的陈寻始终站立原地,他就那样冷漠地看着她在痛苦中挣扎,看着她快速苍老,看着她被死亡逼近,眼神里没有同情不忍,尽是一片淡漠。
直到时荀痛得几乎晕厥,意识开始模糊,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砸向她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感受它,记住它。”
“仁慈只会让你死得更惨。”
没有安慰援手,来自最残酷的提醒,让她牢牢记住这份痛苦,记住抗拒规则的下场。
时荀呼吸微弱,双眼瞳孔迷离,蜷缩地上,痛得浑身抽搐,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勉强保持着一丝清醒。
剧烈的生理疼痛,加上心底的绝望无助,双重折磨着她。
她终于明白:这里没有同情,没有例外,没有心软,更没有谈判的可能。所有的抗拒、拖延、挣扎,都是自取灭亡。
这个以她执念构建的高维空间,冰冷无情的抉择规则,根本不会给她任何生路,除了做出选择,否则,死路一条,老死在这虚无的铁轨上,化为一抔无人知晓的黄土。
时荀本性倔强,骨子里带着不服输的韧劲,即便痛到极致,即便身体快要垮掉,她也死死咬着牙,不肯低头,不肯求饶,不肯说出妥协的话。
汗水混着泪水从苍老的眼角滑落,滴向冰冷的地板,晕开一小片湿痕。
可□□的痛苦终究是极限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视线彻底陷入黑暗,呼吸也越来越微弱,她即将彻底晕厥、彻底失去生机的那一刻,陈寻终于动了。
他抬手,指尖再次泛起那抹微光,轻轻一挥,定格了躁动的时空。
飞速蔓延的衰老戛然而止,钻心的剧痛缓缓消退,失控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些许知觉。
一切惩罚,再次被强行终止。
时荀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虚弱到了极致,浑身被汗水浸透。
她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痛苦与绝望,还有一丝彻底认命的颓然。
这一次,她彻底认清了现实。
抵抗规则,就是自取灭亡。她别无选择,只能在保全自己、活下去,和保全所有羁绊、彻底死去之间,做出唯一的抉择。
缓缓撑着地面,时荀坐起身,声音沙哑,对衰老极致绝望:“死吗?我不怕,我怕的是……老得连自己都认不出,连恨都没力气。”
她不怕直面死亡,不怕瞬间化为虚无,可她怕这种漫长的、一点点被抽走生机、被时间蚕食的痛苦,怕自己变得面目全非,连记忆、连情绪、连恨的力气都被剥夺,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绝望中慢慢腐朽。
这份对衰老的恐惧,远比死亡更让她崩溃。
就在她心境彻底崩塌、陷入极致绝望之际,一阵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电流声,突然从驾驶舱的方向传来。
原本彻底中断、毫无信号的通讯设备,竟在这一刻,短暂恢复了连接。
“滋滋……时荀……是你吗……滋滋……”
一道熟悉焦急到破音的声音透过电流杂音,清晰地传入时荀的耳中。
是林光!
是她的男友林光!
时荀的瞳孔地震,原本浑浊呆滞的眼神,迸发出一丝光亮,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驾驶舱的方向爬去,一边爬,一边嘶吼。
“林光!我在!我在这里!我就在车上!”
“阿荀!你到底在哪里!列车失联已经超过一天了!我们搜遍了整个九万大山一号隧洞,什么都没找到!搜救队来回找了无数次,根本没有你的踪迹!”
林光的声音里满是焦急、慌乱、崩溃,浓浓哭腔:“叔叔阿姨已经崩溃了,哭晕好几次,你们单位封锁了消息,你的朋友到处奔走,所有人都在找你,你到底在哪啊!”
列车失联,超过一天?
搜救队一无所获?
时荀彻底僵住,浑身冰冷。
她在抉择层里不过是经历了短短几十分钟,从列车驶入隧洞异常,到看完五节镜像车厢,再到刚刚遭受衰老惩罚,明明只是片刻的时间,可现实世界里,竟然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
时荀对着通讯设备疯狂嘶吼:“我就在车上!我就在G4851的驾驶舱里!我没有离开!你们再找找!求求你们再找找!”
泪水再次决堤,她不想被丢下,不想被遗忘,不想和现实世界彻底隔绝。
可回应她的,只有越来越刺耳的电流杂音。
“滋滋……信号……滋滋……找不到……阿荀……”
林光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不过短短几秒,便彻底被电流杂音吞噬,通讯再次中断,彻底恢复死寂。
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掐灭,时荀握着毫无信号的通讯器,僵在原地,浑身冰凉,心底的光亮熄灭,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孤独与恐慌。
陈寻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后,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再次开口,说出了残忍的真相:“抉择层与现实世界,时间流速完全错位。你在这里的几分钟,等同于外界的一天,甚至更久。”
“你继续拖延下去,不用做出选择,不用承受衰老惩罚,现实世界,会先一步抛弃你。”
“房贷会被判定断供,婚约会化为泡影,工作会被除名,社保会被清空,所有的社会关系,都会随着你的失踪,一点点被抹去。父母会接受你离世的事实,朋友会慢慢放下对你的寻找,男友会开始新的生活,你的存在,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被清除。”
时荀怔怔地坐在原地,眼神空洞,整个人都陷入了茫然孤独。
她明明还活着,明明还在挣扎,明明还想着回去,回到那个有牵挂、有温暖的现实世界。
可为什么,现实里的人,好像已经当她死了。
为什么她还好好地存在着,却要被世界一点点、轻轻地抹去,抹去所有痕迹,抹去所有羁绊,变成一个从未存在过的人。
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握着冰冷的通讯器,嘴唇微微颤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深入骨髓的孤独与不甘,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
“我明明还活着……为什么你们好像已经当我死了?”
没有人回答她。
空旷的车厢过道里,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回荡死寂的空间里。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