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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遇刺 纹娘遇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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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纹娘捂着隐隐作痛的额头,原来刚才马车一阵颠簸,昏睡中头撞到车壁上了。迷糊中只觉身体如裹了件湿棉袄般沉重,环顾四周,车门紧闭,外面风声呼啸,夹杂着车轮的吱呀声。这已不在城内,纹娘瞬间清醒,才发现烟霞昏睡着斜靠在车壁上,连忙轻轻摇醒她。
烟霞挣扎着醒来,正要叫人,便见纹娘神色凝重地示意她噤声,待她回过神后,纹娘才轻声道:“我感觉不太对劲,马车不像是去落霞巷的……”
烟霞掀开车帷一角,只见窗外一片野林,树叶早已凋落,偶有寒鸦飞过,两人心下一惊,俱有些慌乱。纹娘忙小声问:“你可知,我们是何时睡着的?”
烟霞回忆半晌道:“我记得上车后没多久,娘子就睡着了,我以为您是身子尚未好全,才如此疲惫,谁知后来我头也重得很,不知何时睡过去的。”她眉头紧锁,又补充道:“对了,昏睡前我隐约听见叫卖果子、面人、辟邪符的。”
“因玄元观在南郊,南门一带多有卖符箓的,难道我们已经往南出城了?”
烟霞惊呼:“这贼人想干什么?”
纹娘定住心神,冷静分析着:“如果是谋财,趁我们昏迷,将身上的金银首饰及火狐裘拿走,都能换一大笔钱财,若是绑架勒索,也应该有同伙接应……如今将我们带到这荒郊野地,只怕……是图我们的命!”
烟霞忙捂住嘴,掩下脱口而出的惊讶,惶恐道:“娘子,那现下怎么办啊?这荒郊野岭的……”
纹娘愁眉不展,不自觉地将嘴唇都咬出血痕,思虑许久才道:“好烟霞,你听着,外面这车夫一定不可信了,如今他应该还不知道我们已醒,待会儿趁他不备,推他下车,你要及时控好缰绳,只管往前走,总能遇到人烟处。”
烟霞点点头,随即又连连摇头,慌乱道:“可是娘子,我不会驾车啊!”
纹娘眼中满是决绝之意,她沉声道:“事不宜迟,如今只能放手一搏了。”说罢两人稳住身形,轻手轻脚走到门边,纹娘用手指比划着一……二,数到三时,烟霞猛地掀开门帘,那车夫察觉异样正要回头,两人趁他没反应过来,连拉带踹地将他推下去。
那人反应极快,颇有身手,身体虽掉了下去,手却迅速地抓住车沿,妄图借力重新上来,烟霞拼命地抽着马儿,马车跑得飞快,颠得两人东摇西晃。纹娘死命掰开那车夫的手,谁曾想不仅纹丝不动,那人还妄图将她反拉下车,慌忙中纹娘看见车厢地毯上滚落的手炉,随手捡起对着车夫狠狠砸去,对方吃不住痛才放手。见人终于掉下去,两人刚要放心,纹娘往后一看,却见那人还不放弃,追跑在马车后面,她忙道:“烟霞,再快些,他要追上来了!”
烟霞快哭出来了,强忍着恐惧道:“娘子,我们这是要往哪里去,这里荒无人烟的,若是遇到匪徒怎么办?”
“要我们命的劫匪就在后面呢!”纹娘厉声道,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安抚着烟霞:“往前走吧,这一路都有车辙印,跟着这些痕迹走,看能否找机会求救。”
烟霞听到这话,生怕那车夫追上,又狠狠地抽了马儿一鞭子。原本疾驰的马儿疯跑起来竟不小心踏空,瞬间跪倒在地,马车停刹不住,连人带车翻了过去。刹那间纹娘一阵天旋地转,脑子一片空白,身体翻滚在地,直到一根粗壮的大树拦住才停下来,阵痛从背部蔓延至胸口,纹娘止住想吐的冲动,扶着树干正要站起来,脚腕处却传来钻心的疼痛,她靠着大树不敢走动,只好四周张望小声呼唤着烟霞。
烟霞听到声音马上寻过来,她因拉着缰绳,倒是没有被甩得太远,并无大碍。两人相扶到大路上,见马摔倒在地已然走不了,只得慢慢前行,纹娘时不时四向查看,眼尖的发现远处有人跟着,且离她们越来越近,她马上意识到匪徒还未放弃。
扶着烟霞的手一紧,纹娘冷声道:“那人要追来了,这样不行!”
烟霞往后看了一眼,心跳都漏了两拍,急慌忙乱地问道:“娘子,现下如何是好,不然咱们找个地方躲一躲吧。”
“先离开大路,我们去林子里!”寒风凛冽,两人身上却出了一身汗。林中小道崎岖,枯蔓遍野,纹娘本就腿脚不便,这下更是走不远,她当机立断道:“烟霞,你听我说,那人身强力壮,等他追上来我们俩都逃不了。如今我先找个地方藏起来,你去找人求救。”
烟霞脸色霎时就白了,哽咽道:“娘子说什么,我怎么能抛下你?”
危机关头,纹娘异常冷静,她安抚着烟霞:“好丫头,冷静点,我脚伤成这样是走不远了,你逃走我俩才有一线生机,时间快来不及了!”烟霞这才定下心神,两人四处寻找合适的藏身之处。正巧不远处枯蔓之下有个豁口,虽不深勉强能站进一人,纹娘拿了根手腕粗的断枝防身,烟霞用枯枝败叶将痕迹掩盖好后,便朝着纹娘说的方向去寻人。
林中老鸹叫的凄惨,每一声都让纹娘心惊胆寒,脚腕的阵痛提醒她处境的危险。她小心地控制着呼吸,虽然斩钉截铁地给烟霞分析如何找人求救,但自己并没有底气,只是不能两人一起折在这里。静寂之下,思绪开始飘散,纹娘想到了幼时母亲做的酒酿饼,想到在江州时,瑞霖表哥和砚表哥带她去小溪中踩水捉虾,回去他俩却被大舅舅揍了一顿,想到自娘亲走后,每晚都是桂姨哄她入睡,想到出嫁前舅母的殷切嘱咐,还有中秋的那瓶桂花蜜酿……正当恐惧一点点褪去,“咔嚓”一声惊醒了纹娘。
有人踩到了枯枝,纹娘握紧断枝,额头沁出冷汗,她仔细聆听,那脚步声越来越轻,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可见,她暗暗祈求不要被发现,这时她听到陌生嘶哑的声音在林中响起:
“别躲了,我看到你了,束手就擒我给你个痛快!”
纹娘屏住呼吸,咬紧嘴唇,身体不自觉地往后蜷缩,却不小心弄出细微的声响,她听见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这时,一只手正要伸过来扒开她面前遮挡的树枝,纹娘抢先将手中粗枝捅出去,那人极为机警,迅速闪开,纹娘趁机从豁口出来,此时两人距离三丈不到。
“你究竟是谁?我与你有何仇怨?”纹娘双手紧握断枝指着他,用余光观察着四周情形,冷静问道。
谁知那人十分谨慎,用布条遮着脸面,欺身上前就要抢夺她手中的木棍,纹娘左右摇晃却摆脱不过,立即撒手往后跑,口中高呼救命,她心中满是绝望,慌不择路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回头只见一把银色利刃袭来,纹娘绝望地闭上眼睛,只见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利风划过,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落下,接着一双有力的臂膀扶起她,温热的气息自耳边传来:“没事了,没事了!”
纹娘睁开眼,熟悉的面容出现在眼前,她正要说话,却觉鼻头一酸,大颗的眼泪似断线的珍珠无声地滑落下来。顾维宁见她泪眼婆娑,发髻散乱,浑身上下沾满枯叶尘土,蓦然心中涌起酸涩怜惜之情,他不敢深究,只轻声问道:“有没有哪里伤着,还能走么?”纹娘点点头,在他的搀扶下前行,扭伤的脚腕却传来一阵钻心刺痛,她咬牙忍下,顾维宁却看出来了,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转头吩咐道:“石磬,抓活的。”
顾维宁将纹娘扶上坐骑,自己也飞身上马,他低声解释道:“长公主庄子离这儿不远,我先带你过去休整,?踏炎性子烈,你怕是控不住,只能共乘一骑了,见谅。”
一双臂弯从身后圈来,寒风中那温热被无限放大,纹娘的背都在发烫,虽然极力保持距离,但不小心触碰到坚硬的胸膛仍让纹娘耳根通红,她挺直背故作镇静道:“我本就不会骑马,顾尚书救我已是大恩,不必顾虑这许多。”
顾维宁轻笑,待要说话,就见石磬前来请罪:“属下无能,那歹人自尽了。”原来那杀手与石磬缠斗,几次逃跑不得,眼看要被擒住,便咬破口中毒药自杀了。
“将尸体带到京兆府,京畿重地,竟有歹徒行刺官宦女眷,让京兆尹给个交代。”顾维宁漠然开口,他看着跪在马前不敢言语的石磬,留下一句:“回府后,你自去领罚!”便策马而去。
石磬是纹娘的救命恩人,她犹豫之下还是决定求情,刚一张口,一股冷风灌进嘴里,呛得她咳了起来。这时耳边传来温热的轻笑:“坐好!”,纹娘心跳都漏了一拍,只得缄口。
冬日的太阳就是个花架子,哪怕正午的日头也带着冷冽的寒意,马蹄飞快,寒风扑面如刀割,身后的那点温暖根本无济于事,纹娘冻得瑟瑟发抖。顾维宁悄悄收紧臂膀,轻轻勒马放缓踏炎的步伐,惹得它不高兴的扬蹄嘶鸣。
顾维宁轻抚它的脖子道:“乖,听话,待会儿允你多吃两块饴糖。”此话一出,踏炎果然温驯许多,轻快地小跑起来。
纹娘见状,倒是放松起来,回头笑道:“它真的能听懂,像个孩子呢……”话音未落,她才发现顾维宁离得如此近,呼出的气息弥漫在她脸上,冰冷与暖意交织,一阵酥麻感袭来。纹娘微微抬头,却看见他淡粉色的薄唇,一定很软吧!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纹娘脸色绯红,绝望地闭上双眼,正要转头,却被顾维宁一手按进怀中。
他哑声道:“风太大,小心着凉。”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同骑在马背上,只余下踏炎哒哒的马蹄声,与两人混杂在一处震耳欲聋的怦怦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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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只是扭伤,按时服药,尽量少下地走动,十天半月便可无恙。”恰好近日长公主在庄子上休养,随行带有大夫,见纹娘受伤,早有下人去请。
“劳烦您再仔细检查,看看其他地方是否有伤。”顾维宁事先让人伺候纹娘换了衣裳,顺便检查过身体,并无其他异样,此时又担心有疏漏。
“其他都是些皮外伤,不妨事的,如果担心留疤,涂些玉容生机膏即可,稍后老朽再开副安神定心的方子给夫人服下。”
“有劳!”话毕,便有伺候的丫鬟领着大夫下去。
一番折腾下来,纹娘早已将先前那微妙的亲密抛却脑后,忙问道:“顾尚书可有看到我的婢女烟霞?”
顾维宁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笑道:“朋友之间何必如此生分,纹娘可称呼我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