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坦白 纹娘受刁难 ...
-
“都给我住手!”纹娘怒道,见另一个丫头直接吓傻了,忙呵斥道:“还不拉开她们!”这才一人拦着一个将混战的两人分开,远处早有机灵的下人回禀管事的去了。
这段时间的丧仪本就累得纹娘身疲体弱的,这拉扯的功夫搅得她浑身发热,满脸绯红,气喘吁吁的。纹娘将烟霞护在身后,警告她安分点,才厉声责问道:“这就是侯府的规矩?下人居然敢指着主子的鼻子骂,你是哪院的丫鬟,今日这番言论是你主人的意思吗?既如此,只有请主母主持公道了!”
那拉架的丫鬟意识到事情严重,忙跪下磕头认错,另一位虽跪着,背却直挺挺的,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纹娘知道此事若不讨个说法,今后她在侯府的日子必定艰难,故此对着磕头的丫鬟怒道:“你来说,你俩叫什么名字,都在哪里当差?”
“奴婢彩霞,她叫碧云,我们在墨香院当差……少夫人,奴婢绝不是有意冒犯,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彩霞面无血色,她只当纹娘是小门户出来,又是为了冲喜,才敢在背后议论,此事若是追究起来,她一定没有好果子吃,不禁埋怨碧云将事儿闹大,拖累自己。
纹娘这段时日也留意过侯府情形,知道墨香院的主人是侧夫人季氏,正思索对策,不远处有人高声叱责道:“侧夫人在此,何事喧哗?”只见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被十来个丫鬟婆子簇拥着走来,此女举手投足间尽显婀娜,一双丹凤眼娇媚多情,正是季夫人。
“奴婢连翘,见过少夫人。”一着黄绿色衣裙的大丫鬟向纹娘恭敬行了礼,转头就训斥跪着的两人:“你们不去干活,在这儿躲什么懒?”
纹娘见连翘装糊涂,冷眼瞧着季氏道:“侧夫人来得正好,这两位说是墨香院当差的奴才,您可认识?”
“少夫人说笑了,墨香院大大小小的丫鬟婆子数十人,侧夫人哪里认得过来呢,您初来乍到,不晓得我们这等人家的规矩也是常理。”连翘口齿伶俐地打着太极,季氏在一旁笑而不语。
“这俩小蹄子背后嚼我舌根侮辱我家娘子,侧夫人也不管么?”看到季氏身边的人明目张胆的奚落纹娘,烟霞怒从心起,扬着头怒气冲冲地质问道。纹娘来不及阻拦,暗叹她鲁莽。
话音刚落,一婆子从季氏身后站出来大声斥责道:“好没规矩的丫头,侧夫人面前竟不自称奴婢,且少夫人已经嫁进侯府,还不改口,难道是对侯府心有不满吗?”她语气凌厉,不苟言笑,烟霞心知连累到纹娘,吓得不敢再说话。
纹娘瞧她们人多势众,再纠缠于己不力,故而直接逼问着季氏:“侧夫人是要纵容墨香院上下在我面前轮流耍威风吗?看来这事只有秉明侯爷和夫人处置了!”
闻言季氏灿然一笑,向前走了两步安抚道:“少夫人莫怪,她们也是照规矩行事,今日之事妾身回去自会细审。只是少夫人嫁进侯府也有段时日了,这礼节规矩还是要学的。”说完立即就有人要去扶彩霞、碧云,电光火石之间,斜刺里忽然甩出一条鞭子,重重地抽在碧云身上,将众人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时,只见碧云捂着手臂歪坐在地上,口中连连哀嚎。
“断事不清,赏罚不明,侧夫人就是这样管理侯府的?既如此,不如早些将管家权交出来!”傅静娴清亮的声音传来,她缓步走近,随手将皮鞭递给身后婢女,虽一身素色衣裳,却顾盼生辉,不怒自威,四周奴仆立即敛声屏气?恭敬行礼。
季氏一直维持的完美笑容有瞬间的僵硬,她掩去眼中恨意,柔声道:“静娴如今掌着大将军府的中馈,就不要操心娘家的事儿吧。”
“宁德侯府累世功勋,家风严谨,如今怕不是要毁在你手里,这两人我先带走了。侧夫人有空还是多向祖母请教治家之道吧,这可不是靠脸蛋身材就行的。”不等傅静娴吩咐,身后的仆从迅速将彩霞碧云扣押,她环视众人,冷声道:“你们听好了,少夫人是我兄长遗孀,若再有半点闲言碎语,就滚出府去!”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纹娘与烟霞立即随她一起去找魏夫人。
季氏咬紧牙关目送她们离开,双手几乎要将帕子扯烂,连翘试探问道:“夫人,咱们要跟过去么?”
季氏冷笑道:“还嫌不够丢人?哼,世子已经没了,她们也不过是强弩之末!”说完带着众人回墨香院。饭后,季氏正忙着接见前来回事的管事们,就听见魏氏身边的莫姑姑在门口问询:“侧夫人可在?”有小丫鬟说在内屋,她也不进去,只高声道:“主母有令,墨香院碧云不敬主人,以下犯上,打二十板子,逐出侯府永不再用。彩霞背后非议主子,掌嘴二十,罚俸一月,侧夫人管教不力,罚抄傅氏家训十遍,以示惩戒!”顿时,墨香院众人吓得屏声敛气,房内季氏好半晌没说话,连翘忙遣退管事们,这事不出一炷香就传遍侯府上下。
静安院的内室,清雅醒神的禅悦香弥散开来,魏夫人靠卧在床上,傅静娴正伺候她喝药。因魏夫人近日身体虚弱,房内并未放冰盆等物,丫鬟琉璃正替她打着扇子,待漱口拭嘴后,她缓缓开口:“纹娘,我罚了你的贴身丫鬟,可有不服?”
纹娘站在一旁伺候,虽担心在门外罚跪的烟霞,却并无怨怼,顺从道:“烟霞动手有失体统,本就该罚,夫人处事公允,纹娘心服。”
魏夫人这才仔细打量着她,凝思片刻后才道:“老实话,我确实看不上你家,娶你不过顺应太夫人心意而已,只是元嘉走后这段日子,我观你行为处事还算得体,不像虚荣逐利之辈。今日你实话说,嫁进侯府究竟是为了什么,也许我能满足你的心愿。”
她感受到公侯高门当家主母的威严,心中悒郁不忿只能自嘲道:“实不相瞒,冲喜之事我一直被蒙在鼓里,如果早知道原因,我定会竭尽全力抗争。这就是事情真相,是否相信全在夫人自己了。”
这话一出,连傅静娴都同情地看了她一眼,魏夫人这才缓声道:“元嘉临终之言依旧有效,你且回去想想,过两日我要去相国寺小住,为元嘉祈福,你同我一起吧!”接着她示意众人离开,留自己安静休息。
纹娘出来时,烟霞还在罚跪,她只好与傅静娴先行离开,到静安院门口,傅静娴突然停下,低声道:“母亲很喜欢你,这段日子多陪陪她,侯府水深,若遇难事可命人去祁府找我。”
纹娘连忙应下,平日除魏夫人和世子外,傅静娴待众人皆冷若冰霜,这突如其来的示好让纹娘受宠若惊。纹娘又感谢她先前撑腰解围,傅静娴却不多言,径直离去。
及至夜间,纹娘、烟霞与桂姨三人在院中纳凉,给烟霞跪得青紫的膝盖上着药,纹娘心疼道:“这才多久,又因我受伤了,一定很疼吧!”
“娘子没事,只是看着可怕,这药可真好,清清凉凉的涂上去一下子就不疼了。”烟霞怕她难过,连忙安慰。
桂姨将药收好,又叮嘱她拉着裤腿先晾着,方柔声训道:“幸得夫人心善,小惩大诫,还派人送药来,以后再如此莽撞,看谁能救你!”
纹娘笑道:“不怪她,烟霞是为我出头呢,只是我想着还是请莫姑姑来给咱们教教规矩,侯府主子多,别哪天得罪人都不知道。”
两人连忙应和,片刻后桂姨迟疑道:“娘子,世子已过尾七,不然请夫人做主,放您归家吧?”
回应她的只有微风与虫鸣,桂姨以为戳到她的伤心之处正想找补,纹娘才轻描淡写地将那日和林父的对话告诉二人,她又安慰道:“就算再嫁,也不一定能遇到良人,日子还长,走一步算一步吧。”三人又就着清风与明月,在这宁静的夏夜碎语起来。
且说季氏白日受辱,正想在傅侯爷面前示弱哭诉,却等来他宿在倚梅阁的消息,她忍着怒气直接去了儿子书房。
屏退伺候的丫鬟,季氏端上甜汤,关切道:“元杰,晚上看书伤眼,这是冰镇过的,快喝了,去去暑气。”
自从世子病重后,侯府便给傅元杰请了老师单独教导,此时他正写着功课,头也不抬道:“娘亲这么晚找儿子有什么事吗?”
季氏抱怨道:“今日我好没脸面,你阿耶居然还去了梅氏那里,只怕对我们娘俩心中有气呢!”
傅元杰忙将笔放下,又扶着季氏坐下,安抚道:“娘亲莫要多想,这事是碧云那丫头轻狂了,阿耶断不会为这点小事生您的气,不过是做样子给静安院看的。”
“我儿真是懂事了,世子尾七已过,也该提醒你阿耶上奏重立世子了,放心吧!”季氏慈爱地看着他,心中郁结已散,叮嘱儿子早些休息后便离开了,丝毫没注意傅元杰复杂的眼神。
转眼就到中秋,云淡风轻,秋高气爽,京城里早已搭起盛大的灯会,街边商户门面装饰一新,新酒、螯蟹、各色果子被抢售一空,一派热闹喜乐之相。七天前纹娘已跟着魏夫人回府,提前将送予各家的节礼打点好。因世子过世,家中只简单布置一番,早早吃了团圆饭便各自散去,晚间各房有走亲访友的,有赏花看灯的,偌大的侯府一时间空落落的,十分冷清。纹娘让干杂活的丫鬟婆子们早早散值,关上院门,在庭院里摆上螃蟹、月饼等物,与烟霞、桂姨一起共度中秋。
明月高悬,庭院花木繁盛,暗香袭人,自佛寺归来,纹娘心境平和许多,此时三人围坐,赏月闲谈很是惬意。烟霞替纹娘剥着油亮橙红的大螃蟹夸赞道:“沈郎君有心了,这么大个的螃蟹可不便宜呢。”
“可惜侯府规矩森严,否则真想与舅母、表兄一起过中秋,此情此景要有壶酒就更好了!”纹娘看着碗中蟹黄垂涎欲滴,不等烟霞剥完便夹起一块美美地吃掉,鲜得连眼睛都闭上了。
忽然门外有人敲门,三人神色一紧,立即停下手中动作,桂姨扬声问道:“外门何人?”
有小丫鬟脆生生道:“少夫人,是沈家舅爷送来的节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