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chapter 1 淡生艳 像只匍匐在 ...

  •   《夜有福歌》/ 闻徙春著
      2026.8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夜有福歌,梦伴红河。

      ·

      严宓歌将最后一版协议红线稿抄送出去,落地窗外已是Blue hour。

      暮色落满维港,对岸九龙楼宇次第,ICC的玻璃幕墙光影流动,与天星码头成片灯带隔岸呼应,点缀着宝石蓝的夜幕,是整个中环绝佳视野。

      林家郢敲了敲她合伙人办公室的门,提醒她够钟启程。
      他一身卡其棕西装,内搭灰色竖纹衬衫,芥末黄的窄面领带松松系于领口,末端收入纽扣间,周正儒雅,文质彬彬,在这栋全亚太金融精英最密集的沉闷写字楼里,唯独他总让人眼前一亮。

      “稍等,我换套衣服。”严宓歌对他点头。

      “我在车里等你。”林家郢带上门出去,走时不忘对整个并购组的大秘书温润言笑:“辛苦,我同Quinn走先。”

      严宓歌关掉电脑,重新盘了发,换上礼服,又把腕间常带的Tank Normale摘下,收进抽屉,踩着早上出门那双Christian Louboutin的黑色麂皮红底高跟走出门去。

      交易广场是最看重风水的地方,自52层直抵中庭平台,扶梯两侧人工瀑布从早到晚经久不休,朱门太极水牛雕塑聚财敛势,寓意“门中有口”“遇水则发”。

      白色古斯特在港景街侧门短暂停靠,林家郢坐于后座,正低头看着手机。

      从这里开车到尖沙咀,少说要一刻钟。
      今日是荣老爷子九十高寿,荣家在半岛酒店办宴,邀港城富商豪绅、金融新贵同庆。

      林家郢既是林家这一辈里的长子,又是荣六小姐的未婚夫,理应早早到场,但严宓歌手上这个项目到了交割期,他这个并购组head自然得多过问几句,便在律所留到了这个时候,同严宓歌一同动身。

      回复完未婚妻消息,林家郢抬眼,便看到缓缓行来的严宓歌。
      她极少着艳色,大概人的性格造就气质,她总是穿深色的、款式简单但剪裁锋利的衣服,即便如今事业有成,衣柜里也总是些静奢牌子,像低调而肃静的冬日,以至于有时叫人忘了,她明明长着一副足以走捷径的容貌。

      淡极,则生艳,这句话形容严宓歌再妙不过。
      乌发顺滑光泽,皮肤瓷白细腻,鼻梁窄挺,美得恰到好处,再多一分,便生俗。

      此时她穿着一条黑色丝绒的修身长裙,裹身胸衣露出平直肩线,裙摆坠着香槟金的水晶流苏,行走时如层层鎏金,衬得她有种克制的贵气。

      林家郢纹丝不动地盯着她,直到严宓歌走到他车前,用她清泠泠的嗓音开口问他:“怎么了?”

      是的,她还有一把好嗓音。
      漱玉击石,听之不忘。

      中环高楼林立,每一寸格子间都坐着名校拼杀出的天之骄子,这里只认弱肉强食优胜劣汰。
      严宓歌毫无背景,却能在28岁的年纪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魔圈所权益合伙人,靠的不只是她的刻苦和专业,也不只是他林家郢的赏识引路,还有这份别人求不来的天资。

      可即便如此,在普通人中已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在那个世界里,也不过是刚刚迈入门槛。

      林家郢露出一个笑,“没什么,走吧。”

      严宓歌点头,没戳穿他有些失态的出神,这就是她和林家郢的距离,亦师亦友,默契拍档,但更多的,便再无可能。

      台风季,港城天气总是变幻莫测,中环金钟灯火通明不受其扰,漆咸道南临街地铺却食客寥寥,只有梳士巴利道上双层巴士来来往往,投下一波又一波的观光客,车门一开,便潮水般涌向街头。

      一街之隔,便是这座号称“远东贵妇”的百年酒店。

      荣家没有包下整座酒店,只不过门前停的各路豪车仍是出动了警员和交通管制,酒店的劳斯莱斯车队更是早早为少爷小姐们的座驾让位。

      荣幼蓝是荣家三太的女儿,也是荣家最受宠的幺女,林家郢和严宓歌到时她正在招待客人,严宓歌便就此和林家郢分别,自行前往宴会厅。

      今日到访的都是港城世家大族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寿宴办得光鲜亮丽,年轻人也不少,严宓歌同他们中的有些人关系尚可,都是项目上的来往,不比少爷小姐们一起长大的交情。

      万幸,还有个谈越礼。

      谈越礼这次是代表霍家出席。
      霍家几代钟鼎相传,可以说是港城最核心的世家,她是霍家养女,实打实的霍太子左右手,权柄在握,严宓歌若非和她有十几年的同窗之谊,恐怕也难与她攀上关系。

      看见她,严宓歌的笑终于真切了几分,“我以为你人在澳岛。”

      谈越礼温柔轻叹,“家里无人得空,我少不得跑一趟。”

      她是很有书卷气、很得长辈们喜欢的长相,身上那件贝母白真丝鱼尾裙被她穿得温良恭俭让,说罢,仔细打量严宓歌:“我听讲荣林两家婚事将近,你还好?”

      严宓歌面色如常,“早有心理准备的事,放宽心。”

      谈越礼是知晓她对林家郢心思的,早知好友心若钢铁,百般锤炼,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只摇头道:“倒也不必急,我看这婚事恐怕还有变数。”

      “什么变数?”

      正说着,就见荣老爷子坐着轮椅被人推了出来,神情殷切讨好,催促着再快一些。

      顺着他目光所向,一道高大身影迈进宴会厅内,人群里几乎瞬间安静下来。

      那人足有一米九的身高,四分之一葡萄牙血统,容貌极盛,浓眉深目,长腿生风,即便隔着数十米距离,也能感受到那极强的压迫感,像一柄沾了血光的利刃,所过之处,令人脊背发凉,就连谈越礼也忍不住皱眉。

      若说霍家多年来居于港城世家大族之首,如今的骆家便是港城另外的半边天。

      骆家近十年的兄弟阋墙、明争暗斗导致集团内部陈珂暗疮,偌大个鼎泰本该就此没落,偏偏出了一个骆虹河。

      十岁以私生子的身份被接回来,前几年不声不响,毫无存在感,直到骆家嫡长孙在出海游玩时溺亡,他才终于走进人们视野。

      骆家未必真满意他做继承人,但养虎成患,为时已晚。

      自十八岁越位掌权以来,此人先是血洗高层,而后接连几次剑走偏锋,都踩中转型风口,竟硬生生稳住了鼎泰这座日薄西山的巨兽。

      据说他在哈佛读书期间,曾连任金融俱乐部主席,创立学生风投基金,主导的第一笔投资后来被一家上市公司以4.2亿美元全资收购,回报率是个天文数字。

      同龄人还在向家里伸手要豪车,他已经在为当时全球半导体行业最大的并购案独立搭建估值模型。

      如今骆老爷子数年不出,其父三兄弟死得死,伤的伤,仅剩的那个前年也在监狱里过身,整个骆家早已是骆虹河的一言堂,横跨政商两界,说是只手遮天也不为过。

      但这样一号人物,却没有哪家正经太太小姐敢招惹。

      为什么?

      因为骆家三代家主皆有疯病,骆虹河本人更是手段狠辣,喜怒无常,手里沾着至亲的血,只有荣六小姐自小胆大心善,敢与之接近。

      港城人人皆知,如今的骆家掌权人同荣六小姐青梅竹马,情根深种。

      无奈荣六小姐早有婚约,对象还是骆家前任主母的侄子,骆虹河名义上的堂兄弟,林家郢。

      严宓歌心知,他就是谈越礼口中的那个变数。

      同林家郢共事多年,她对骆虹河可谓如雷贯耳。

      某种程度上,这位旁人口中高不可攀的权贵同她一样,都不过是一桩金玉良缘里的注脚,是爱情故事里为主人公的感情徒增波折的反面人物。

      以他和荣幼蓝的关系,出现在荣家寿宴上也是情有可原。

      骆虹河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被荣家人迎到了主桌,荣老爷子如何殷勤寒暄,他都不像有入耳的样子,只在看见主桌旁清水芙蓉,对他面露感激的荣幼蓝时点了点头。

      主桌上都是今晚最贵重的客人,却也要看他脸色行事,话题围着骆虹河和荣老爷子打转。
      期间不知哪个不长眼,提到荣六小姐下月的婚事。
      其余人胆战心惊,又见骆虹河只是轻飘飘睇了那人一眼,摸不着他心思,再谈笑时便都含了几分小心谨慎。

      主桌上如何风云变幻,严宓歌暂且不知,出来一趟手机里已攒了数量可观的工作消息,见吃得差不多,便同谈越礼发了条WhatsApp,早早借口告辞。

      林家郢要送她到门口,严宓歌说:“我让我的司机来接我就可以。”

      林家郢执意起身,“跟我客气什么?你坐我车来的,让钟叔送你回去,我一时半会还不用车。”

      严宓歌猜到他要留下来陪荣幼蓝,不再推脱,两人迈步到酒店大厅,门前豪车拥堵,香衣鬓影,白衣门童们穿梭期间,忙碌地提箱接钥。

      林家郢给司机发消息,沉吟片刻,转头看她,“车暂时开不上来,宓歌,不如上去喝一杯,坐着等?”

      严宓歌看他两秒,说:“好啊。”

      酒店内有两家酒吧,他们去了就近的一家,小两层,复古考究,墙上挂着壁画,顶灯倾洒在酒红色的老式百叶窗上,像隐蔽的欧式剧院,墙角还摆着架贝尔希斯曼钢琴。

      这个时间,酒吧人不多,角落里分别坐着几个年轻女孩和一对白人夫妇。

      林家郢点了干邑,严宓歌还要工作,便只要了软酒。

      她等着林家郢先开口,后者却迟迟不提,她只能叹:“心情不好?”

      林家郢愣了一下,随即半真半假的苦笑:“这你都看得出来?”

      严宓歌笑着啄了口酒,自她毕业回国就一直在林家郢手下,一路从Trainee(见习律师)到权益合伙人,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两人待在一起的时间比各自父母还多。
      她既是林家郢的亲系也是他的后盾,外界一直传两人关系暧昧不清,虽说只是些风言风语,但严宓歌确实比很多人都更了解林家郢。

      他大约是有些婚前焦虑了。

      至于为什么焦虑,林家郢不会透露,他的修养不会容许他在外讨论自己未来的妻子。
      严宓歌清楚这一点,所以也只是点到即止的安慰:“别担心,一切会顺利的。”

      大约是她太过一本正经,逗笑了林家郢。
      角落坐着的那几个年轻女孩频频投来目光,待两人看过去,又像惊雀一般立刻端坐,极力镇静自持的眼中泄漏出不安与悸动。

      严宓歌对这类反应太熟悉了。

      林家郢是英俊的,他骨子里留着律政世家的绅士文雅,自身又谦逊努力,从牛津留学时代就一直是女孩们的梦中情人。

      只不过君子早有所属,倾心可以,有妄心便不妥了。

      手机嗡嗡作响,是荣幼蓝的来电,找不到林家郢人,叫他回去。

      林家郢将手机揣进西服内袋,签了账单,对严宓歌抱歉道:“Elsa找我,我叫老钟把车停在楼下,最近我不在所里,项目上你多费心。”

      说完刚又停住脚步,郑重地补上一句:“多谢你陪我,宓歌。”

      严宓歌领了谢,笑道:“好,之后call上见。”

      直到林家郢的身影消失在酒吧门口,她脸上的笑意才淡下去,恢复清清冷冷的模样。

      一声很轻的嗤笑自楼上传来。

      距离很近,近到像在头顶。

      严宓歌循声抬眼,先是看到一双长腿,姿态慵懒闲散的交叠着,黑色西装裤藏不住充满力量的腿肌,笔直裤管下伸出一节被禁欲黑袜包裹的脚踝,其下是锃亮的黑皮鞋,鞋身修长精致,露出猩红的鞋底。

      小二层的回廊卡座边,男人半倚着沙发,手肘随意搭在扶手上,指尖捏着一只水晶矮杯。

      琥珀金的酒液在杯中缓慢摇晃,折射进他的眼眸,造成瞳孔泛光的错觉,晃一眼看去像只匍匐在暗处的金瞳黑龙,因为过于俊美而徒生危险。

      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睥睨严宓歌,在发现严宓歌毫无变化的镇静后,眼里的嘲讽终于转为了星点兴致。

      严宓歌很确信,对方认识自己,或者说,认出了自己。

      他在高处观赏了林家郢寻她喝酒的全过程,那声轻嗤,不知是冲着林家郢还是冲着她。

      严宓歌就这样静静回视他,她已经不是被男人观赏和注视就会惊慌失措的年纪。

      只有未知才会带来迷恋,现在她认得出对方喝的是一瓶三百万港币的罗曼尼康帝,尾戒是英国王室珠宝商的定制章纹戒,胸前别的那枚名为“地火之心”的鸽血红宝石曾因天价拍卖登报,她甚至叫得出他身上这套西装来自哪个高级手工坊。

      但她心中没有任何波动。

      骆虹河唇边的笑容在放大,严宓歌没有再看他,收回视线,咽下杯中最后一口酒,转身安静离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淡生艳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先开三章试读让大家有个初印象,感兴趣的话就收藏等等我吧,大概过两个月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