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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奚凝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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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凝月虽鲜少出深山,但小竹院上空每天都有乌鸟带着信回来,因此院中鸟舍中总会有几只乌鸟停歇。
师父总会与她讲述外界的消息,三公主是被圣上自幼收养在膝下。
因触怒圣上被送往边疆两年抵御外敌,三公主在军营杀伐果断,剑指处,三军俯首。
而今击退外敌,回京复命,今日就是她算好的,三公主回京的日子。
奚凝月一身月白宽袖,乌发垂腰,肤白胜雪,站在排队的城门外惹得人频频回头。
三公主放下头上的兜帽,一言不发,透着久经沙场的凛冽。
她没有理会士兵的恭维,侧头一撇看到一抹眼熟的白色身影,随即驾马进城。
奚凝月因带着眼纱并不能看清具体面容,但从小在深山中修行,可用天目大致看清事实物全貌,
她若有所思,指尖摩挲着腰间温润的残月玉佩。
思绪飘到,京城外不远处山林中的马车,那时师父给她的素雅座驾。
只是她在这段路中,不可避免的走过一块泥地,裙角不慎沾染了几点污迹,惹得她微微蹙眉。
若是平日她早已换上干净衣裙,如今这点污泥却增添了几分坚毅的破碎感。
她察觉到三公主对她的审视,想到师父的嘱咐“三公主—沐芷,性情果敢聪颖,刚柔并济,最厌恶欺男霸女,软弱之辈”
而五日前她在南溪镇的溪水旁救了身负重伤的沐芷,可见有人并不想让她回京。
“喂姑娘,请出示路引!”检查路引的士兵,不耐烦的在奚凝月面前挥了挥手。
“瞎子吗,你家人呢”
奚凝月利索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路引,一边冷淡道“只是眼疾,进京找亲戚治病”
那名士兵仔细看了看路引并没有异常,盘问了几句就放她进了城,而在旁边的出城大门,则盘问的更加严格,祖上十八代差点都被扒个底朝天。
她好奇的询问刚才一同进城的妇人,“大娘,为什么出城检查如此严格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那名妇人从进城前,就对奚凝月感到惋惜,好好的小女娃,染上了眼疾,听到她的询问便自然的聊起了京城大事。
“姑娘不是京城人,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奚家因贪污受贿,圣上震怒,满门被抄,下了诏狱,后日即将发配岭南”。
“这和查出城有什么关联呢”。
“那当然有关,就昨儿奚家有个远方亲戚没有立刻被抓到,想要逃出京城,但被查出是奚家的远亲,还是被逮捕了”
“如今怕再有罪犯出逃,上面下令严查出城”
任谁都没想到奚凝月会明晃晃的进京。
温软的声音,不紧不慢接住话茬“这样啊,圣上最忌结党营私,奚家曾会如此大胆”
说完便只留下滔滔不绝的妇人,待她回神殊不知奚凝月早已走远。
离京已有八年,虽不熟悉京城,但她知道奚家绝不可能做结党营私之事。
她并无落脚点,便随便打听,就知晓上京最热闹的茶楼在哪。
清茗楼,是上京最大的茶楼,三楼是无数达官贵族的雅间,谈事之地,而余下一二楼则是几文钱喝茶,一炷香听曲。
清茗楼对面便是艺曲一绝的花涧阁。
奚凝月坐在清茗楼二楼,窗口正朝花涧阁,指尖划过茶盏,茶雾晕开,好似隔着纱,染着衣衫都泛着茶香。
她望着对面正在拉客的轻纱素裙半遮面瑶娘,似是等着迎接什么人,一旁的花姬眼神偷偷看向街角。
而她伴着氤氲茶雾扶着窗,如葱的手,把握把玩着残月玉佩,显然楼下瑶娘注意到奚凝月了。
正巧一辆华贵的马车稳稳的停在瑶娘面前,只见她带着一旁的花姬陪着笑迎着一袭玄色锦装,气质不凡的男子进了花涧阁。
而临走前,瑶娘回头朝着奚凝月的方向点了点头。
晌午奚凝月坐在花涧阁三楼雅间内,楼下熙熙攘攘,一进雅间骤然安静。
不久后,她悠哉喝完一盏茶,走进花涧阁,声称要找瑶娘,而那名花姬似乎早早已知悉似得。
妩媚的声音娇娇的传到她耳边“请贵客稍等片刻,瑶娘一会便来”。
那名花姬说完,对奚凝月抛了个媚眼,随即给她到了一盏茶后便起身离去。
“宁掌柜,还不现身吗”
奚凝月安静端坐着,望着花架上的并不起眼的茉莉花。
话音未落,听见一声微不可查机关的声响,花架后走出俨然换了一身清绿襦裙的瑶娘。
“小姐,果然敏锐”
瑶娘轻轻俯身朝着她欠身,“在下,宁瑶,是花涧阁的掌柜,也是无月在京城的线人”
“小姐,想了解什么”
奚凝月并没有动作,只是坐着,而宁瑶刚才在外一眼就知道她的身份,只因那独特的眼纱。
“奚家一案是否有蹊跷”
瑶娘自觉坐在对面“小姐果然聪慧过人,确实如此,起因是奚大人在朝上当面弹劾二皇子”
她顿了一下“随后奚家不日便被查证贪污受贿,联结反叛”
奚凝月抬起头,隔着眼纱瑶娘就感到一阵胆寒,这小娘子并不是好惹之辈。
“二皇子的手笔啊”
瑶娘继续道“但远不止于此......”
一刻钟不到,她了解了事情的全部,二皇子性情喜好,也包括他当年被送往敌国后性情大变之事。
一炷香掉落,奚凝月在雅间小憩了一会,待月升日落,吃了些许饭菜,她便一步步到宫门前不急不慢的敲着登闻鼓。
俨然一副被逼到绝路的小女娘,走投无路下,前来伸冤。
昨夜她精准踩在二皇子的雷点与喜好,让沐妄好奇,为的就是成功进宫。
因登闻鼓落灰三年,以往伸冤的人不是没有扛过二十大板。
就是在伸冤过程中被耗尽全部心血,成功后只得到一纸昭雪榜文,但最终也是万人污垢,家破人亡。
三年间京城维持着表面平静,实际暗流涌动,当今圣上极其宠爱二皇子导致他无所顾忌,许多忠臣因招惹二皇子被抄家流放。
奚家并不是特例,而是众多冤屈中的一粒尘土。
她要做的不只是为奚家沉冤得雪,而是掀翻着沾满墨水的京城。
师父从不让她下山,一是她的眼睛,二是她身上背负着重担,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
奚凝月的思绪被侍卫打断,“奚小姐?”。
她想要说话但喉咙干涩,轻咳两声,以往清润温和的声音变得沙哑。
“这....是哪?”
侍卫冷硬不带一丝感情“这是皇宫,二皇子偏殿”
“奚小姐快和我们走一趟吧,越级申报的罪名已经落实,你前往刑司受二十大板才能实行此次伸冤流程”
“我要面见圣上.....”她指尖颤抖,拿出那枚泛着温润光泽的残月玉佩。
几名侍卫愣在原地,不知这女子为何如此大胆,更不知这枚玉佩的来历,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招惹是非。
侍卫听到这,立刻派人去回禀沐妄,因而人他带来的,没有沐妄的命令也不敢擅作主张。
“玉佩?有意思,信物吗”沐妄高卧在金丝软榻上,原本暗淡墨色的眸中闪过新奇的光。
前来禀报的侍卫,看到眼前的场景并不敢多说一句。
只因在窗后的小池中有几人在其中费劲扑腾,池中似有生物在撕咬生肉,血浸染了池子,如同一座血池,看一眼便心生胆寒。
“哦?,便让她禀报母上....”。
这边轮到奚凝月诧异了,也不知为何如此顺利,原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玉佩,按理说应该被扣押。
她背后感到一阵恶寒,总觉的太过顺利了些。
因此留了个心眼,她在屋内等待传召时,喝了喝茶,半夜的折腾手臂酸胀,就连拿被子都差点摔碎。
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一阵风似得,很快传到沐妄耳边。
沐妄纤长的手拿起一颗晶莹欲坠的葡萄,因碾碎而散发的果香回荡在榻上。
勤政殿外,侍卫拿着一枚名不见经传的玉佩,声称有人要见圣上,门外的传话太监都觉得好笑,他尖细的嗓音小声斥责道。
“赶紧滚出去!,什么阿猫阿狗都想面见圣上”
“别惊扰了圣上,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那名侍卫正声道,“闫公公,叨扰了。只是二皇子特意吩咐送给圣上的查看的,若有差池,罪在卑职,不敢累及公公”
闫公公扫了一眼那枚玉佩,只觉如过电般,细窄的眸子倏地瞪大。
他是圣上身边的老人了,一眼便看出这个玉佩和模样与圣上贴身带的玉佩一般无二。
“你且在此等候,洒家这就呈给圣上过目”
闫公公把东西呈上时,奏案前,紫袍垂落,沐帝眉眼中带着倦色,正批阅刚呈上的奏折,无非就是弹劾二皇子,或问候的奏折。
“何事?”
她声音沉稳如古玉,手中不停批阅。
闫公公恭敬呈上东西,“陛下,二皇子要奴才送个东西给您,说是一定要您过目”
“放一边吧”
“陛下,奴才愚钝,这东西属实只有您知道”
沐帝听闻,从一摞摞奏折中抬眼,眸中的的浅金色,眼中的闪过一丝不悦。
“闫公公,你何时如此不知趣了”
“呈上来”
沐帝看到那玉佩的一瞬,有些恍惚,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玉佩,确认还在后。
面上的疲倦似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眼神中的慌张,随即沉声道“这玉佩二皇子从哪来的?”
“奴婢不知,但送玉佩来的侍卫,声称这是一位姑娘带来的,人还在二皇子偏殿候着呢”
听完,沐帝眼中的光暗淡下去,“带来见朕”。
在房中悠闲喝茶的奚凝月,被带到了勤政殿。
“罪臣之女,奚凝月叩见陛下”
奚凝月一进勤政殿,就感到一股视线将自己审视一番。
沐帝目光沉静如水,带着洞穿人心的威严,缓缓开口“你说你是罪臣之女,难不成是奚家的遗孤?”
她不卑不亢道“回陛下,是的,民女原是奚家之子,自幼被送往深山修行,因知奚家蒙冤特来伸冤”
“民女久居深山,不知京城规矩,冒险敲登闻鼓实属无奈之举,下方官员不肯听我一介罪臣遗孤的诉状”
“而今,冤字被盖在奚家一族头上,今日持信物前来面见圣上,并不是为一己私欲,这背后牵连的或许不只罪臣一桩”
“民女今日冒死前来,并不求生路,只求陛下望奚家从龙之功,换陛下一道彻查的旨意,安抚朝政”
奚凝月跪地看似冷静,实则手心早就涔涔冷汗,她并不确定这番话是否可以延缓奚家流放时间,她在赌,赌眼前的陛下是否还有一丝怜悯。
只因圣上变化莫测,心思难以捉摸,或许哪句话不对惹怒了陛下,下一秒就变成一具尸体堆在乱葬岗。
沐帝甩袖,金线绣着的龙栩栩如生在紫袍上显现,压迫感极强。
“龙章凤姿”在奚凝月脑海中显现。
“如此,这枚玉佩你是从何而来的”
她早已预料会问到玉佩之事,便临走前事先和师父对好缘由。
沐帝高坐上位,紫袍散落一地,如瀑的墨发干净利落的被挽起,手中把玩着那枚玉佩,眸中带着疑色,瞳色变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