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鬼无枝

2、春神 木泱国——

　　炉子里的药烧开了，袅袅香烟隔开了两人，多少掩盖了些她的不自在。

　　“我哪里有关心你！”辛禾赶忙错过苏执玉的视线，回身揭开锅盖，拿着湿毛巾握住锅柄，将药倒入碗里，放在托盘上，起身，走到门口。一套动作十分连贯，却唯独到了门口顿了下脚步。

　　她并没有回头，声音也有些冷：“你自己小心一点，我可不想同时照顾两个病人。”

　　苏执玉眉眼弯弯，看着她的背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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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禾端药推门进入厢房，风涌进室内，烛火摇摇晃晃。

　　明烛正倚在床边，用勺子一点点喂燕决明喝水，床上之人已转醒，可脸色白得像纸，十分虚弱。

　　辛禾将药碗搁在桌上，侧头问燕决明：“现在感觉怎么样？”

　　燕决明费力的扭头，喉结滚了滚，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好…多了…”边说，边缓缓支起身体。

　　辛禾皱了皱眉：“逞什么强，好好躺着吧。”

　　她随即看向明烛，目光落在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上：“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明烛轻轻放下手里的碗：“寅时看守弟子前来说他醒了，我就过来了。”

　　辛禾语气里不自觉带了些不满：“你们师兄妹，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永远把外人外事看的比自己重要，你昨日受了惊吓，今日理应多休息。”

　　察觉到辛禾的情绪，知道她是担心自己，于是一点点蹭到辛禾身边，环抱住她的腰，抬头，那双眼睛在烛光的映照下像一潭清澈的泉水：“知道了姐姐，可他是我救回来的，我也不希望他出什么事呀！”

　　辛禾就最受不了的就是她这一套，果然，她说话比之前软了几分：“好了好了，过一会儿我给你煎一剂安神药，你喝了快点去睡觉。”

　　“好！”明烛笑眯眯的看着她，随即调皮的眨了下眼，话锋一转：“辛禾，你怎么也起这么早来煎药啊。”

　　“我……”这话可问住辛禾了，难道她要说她是听说燕决明醒了所以一大早起来煎药？虽然确实是这样。

　　辛禾突然心里有些唾弃自己，和这对师兄妹在一起久了，自己不知不觉也变了。

　　明烛看着辛禾怔怔出神的样子，唇角微微一弯，她这个姐姐啊，刀子嘴，豆腐心。

　　苏执玉沉心凝神，将灵力缓缓注入掌中的寻魔盘。盘面中心先是一暗，随即像被什么从深处唤醒一般，缓缓升腾起一缕黑紫色的气体——细如蛛丝，却透着幽幽的冷光—魔气灵息出现了。

　　苏执玉跟着那团若隐若现的魔气灵息，走到了元缈宫边界，那缕魔气继续向前延伸，看着延伸的方向，苏执玉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

　　直到申时，苏执玉才返回。日头已经偏西，余晖淡淡铺在山道上，天地都是红彤彤的一片，却没什么暖意。

　　他得知栖梧仙君已去厢房为燕决明调理，便没回自己住处，径直朝厢房走去。

　　推门进屋，厢房里比想象中热闹。栖梧仙君正坐在床尾收功，辛禾与明烛一左一右立在床边。苏执玉的目光越过众人，下意识地落向床榻——燕决明正靠着枕被，勉强坐起身来。虽然肩背仍在微微发颤，但比起几个时辰前那副昏沉的模样，已是好了太多。苏执玉那皱了一路的眉头，终于在此刻稍稍松开了。

　　他转身面向栖梧仙君，躬身行了一礼，动作不疾不徐，衣袍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垂落，像是一幅缓缓展开的画。随即回过身来，目光重新落在燕决明脸上，声音放轻了些：“现在怎么样？”

　　这一声问候，蓦地搅起了沉在底层的旧日记忆。

　　苏执玉的声音和从前相比，音色变化其实不大——依旧是那般干净剔透，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清冽中带着一丝温润。只是那层少年人的稚气不知何时已经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内敛，如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玉，温润而有光，却不刺眼。

　　“好多了。”燕决明的声音还是嘶哑的，“没想到我们再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燕决明牵出一抹苦笑。

　　栖梧仙君适时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落在厢房里：“执玉，探测结果如何。”

　　一提起这事，苏执玉刚刚稍霁的面色又变得凝重起来，半晌，方才缓缓开口：“伤决明之人——应该是逃往了木泱国。”

　　闻得此言，厢房里仿佛骤然冷了几分，在场诸人无不暗吸了口凉气。

　　木泱国——春神的封印之地

　　春神乃上古七神之一，却勾结赤云族，伤害其余六神，导致他们重伤。最后，以女娲为首的六位上神以自身灵力为引，不惜魂飞魄散，将春神封印在了木泱国。

　　这些年来，封印力量愈来愈弱，于是仙门每年都会派人去加强封印，但他们的力量和上神比终究是天壤之别，到底还是封印不住了吗？

　　若是春神冲破封印，带领赤云族卷土重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而魔，是赤云族利用人心底恶念催生出的怪物。但自从春神被封印，赤云族被驱逐，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强大的魔了。

　　这次的大魔，以及他逃往的方向，不由得让人怀疑——春神即将冲破封印。

　　药香暗暗浮动，仿佛苦涩到了心底。

　　还是苏执玉率先打破沉默：“要不我们再次召集仙门各派，加固封印。”

　　栖梧仙君缓缓摇了摇头：“没用的，我们的力量和上神比，微乎其微。”

　　“那也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啊——”燕决明有些激动，扯着嗓子用力说完话便咳嗽不止。明烛赶忙上前递了杯水，慢慢拍着他的背。

　　栖梧仙君回头看燕决明，问他：“决明，你可还记得被袭击之前发生了什么？”

　　此时燕决明喝了一口水，勉强止住了咳嗽，他还是虚弱的，音色嘶哑的回答：“我走的时候，有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就开始攻击我，招招狠厉，我本不擅长攻击法术，他又来的突然，很快就被他压制了。”

　　辛禾拧眉：“看来这个人是有预谋的。”

　　在场诸人沉默，算是默认了她这句话。

　　栖梧仙君缓缓起身，目光沉静地扫过众人：“今日都累了，暂且回去歇一歇，后续怎么办，容我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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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月轩

　　栖梧仙君转过屏风，径直走向主位后面雕刻着繁复符文的墙壁。她摸索着墙壁，触碰到一块松动，按压下去，墙壁便从中间向两边打开，显现出墙壁后面的密室。

　　拾步迈入，室内没有阳光，几盏烛火映照着摆在前方的诸多牌位，上面刻着无数仙君的名字。

　　栖梧仙君从灵位旁取了几只香，点燃，插在面前的香炉上。袅袅烟气升空，慢慢扩散到这间密室中。

　　栖梧仙君看向面前的排位，声音沉重的开口：“魔族卷土重来，九洲或再次迎来危机。今日元缈宫第五位掌门栖梧擅自做主，讲这个秘密告知于他们，我相信，这些内心纯良的孩子，会挽救这个世界——”

　　栖梧仙君走后，厢房内只余他们四人。

　　辛禾上前为他搭脉诊查，确认已无大碍。众人默默松了一口气。

　　苏执玉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好好养伤，其余的事情有我们。”

　　“对啊对啊。”明烛在旁边附和，“你可是我救下的第一个人，你可不能有事。”

　　燕决明回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明烛，微微一笑。

　　“若他自己都不珍惜自己的身体，你们再怎么担心也无用。”辛禾在旁边冷声冷气的开口。这个家伙，刚刚能勉强坐起来便想下地去找苏执玉一起去寻找伤他之人，还是她和明烛一起才生生把他按下。

　　闻言，燕决明方把视线转移到面前的着紫衣，扎着侧麻花辫，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少女身上。

　　他知道一直是这位辛禾姑娘在为他诊治，遂拱手行礼：“决明多谢姑娘多日费心相救。”

　　“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使命，你不用放在心上。”旁人说这话大多是谦虚，而她说这话却莫名有点……不以为意。

　　明烛感觉到空气里似乎浮动一丝尴尬，忙岔开话题：“那个，燕决明，我这里还有多余的木车，我可以带你出去透透气。”

　　明烛探头看了一眼辛禾，似乎是在征求这位主治医师的意见。

　　辛禾缓缓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明烛双眼立马绽放了喜悦的光芒，赶忙吩咐球球去拿她的木车。苏执玉刚刚回来便来了这里，现在要回去拾掇一下，辛禾的药房这两天被因为燕决明弄的那是一片狼藉，她便回去收拾了。一时之间，只剩下明烛与燕决明两人。

　　他们来到了庭院中。目前是春日，阳光和煦，燕决明侧头，便看见身侧的少女沐浴在阳光下，阳光为她镀了一层金边，让人看见便觉心生温暖。

　　他不禁想到了她救他那天。

　　他被人袭击，倒在地上，感觉内力混乱，身上还被戳了好几个血窟窿，流出的血就像他正在流逝的生命，他想，可能他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吧。

　　就在他快要完全丧失意识的前一刻，他听到由远及近的车辙声，一抹白色的身影慢慢来到他的面前，披着阳光，明明失血过多身体寒冷，在那一刻却感觉到了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