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与君初见,不识真颜(上) 几丈几尺且 ...
-
几丈几尺且几寸,又长又短又矛盾。
或寒或暖或相温,可大可小可浮沉。
忽真忽假忽含混,似轻似重似千斤。
是黑是白何区分?原是怀中一颗心。
范仲淹字希文,祖籍苏州吴县,生于徐州,少年居于淄州长山(今山东邹平),幼年丧父,母亲改嫁朱氏,他随之姓朱,名为朱说,青年得知身世,毅然辞别母亲,远赴应天府求学,此后甘于清贫,断齑画粥,数年冷粥切块,佐以咸菜度日,早年立下先忧后乐的宏大志向,一心研读经世学问,可谓是:家贫志不移,贪读如饥渴。入仕为官,立业以后,正式上奏朝廷,获准恢复范氏本姓,定名范仲淹,多年寒苦磨砺,养成坚毅心志,范仲淹气质伟岸,仪貌不凡,面容清峻,神色庄重,自带一派刚正端肃之风。因其性情忠直,向来不惧权贵,君臣朝野,尽皆敬重,所以范、朱两家皆以为荣。此时百官身处垂拱殿中,郁郁沉闷的赵祯一经提醒,似乎略息盛怒雷霆:“范卿所言极是,朕又岂想屈枉良臣?可是在此效忠朝廷的保家卫国之际,定有辜负皇恩、辜负众望的无耻鼠辈,坏了我朝龙威。一个契丹虎视眈眈,现在又一个西夏挥师南下,难不成,是要恢复到五代割据的战乱局面吗?想我堂堂大宋,久成中原一统,从今往后,何以威立于四方蛮夷当中?”说罢一声哀叹,更使群臣忧虑倍添。
大殿安静片刻,满朝文武都在暗自琢磨,随后御史文彦博跨步出列,就听他凛然忠正地高声奏禀:“陛下息怒,自古胜败本是兵家常事,但此次抗击西夏,却关乎生前后世的人之名节,如果贤良之臣,因为惨遭诬陷而使得恶名流传,定让忠良之魂地下难安。陛下,臣愿前往延州,全力查明事实真相。”文彦博字宽夫,山西晋中介休人,先祖为官,出身书香仕宦,二十二岁高中进士,为官数年,文武兼备,时年三十五岁。文彦博见识深远,圆融老练,权衡有度,识时达务,一向顺势而为,处世灵活变通。文彦博幼年聪慧过人,曾用水灌树洞,取出洞底皮球,传遍乡里,广受赞誉。此刻金殿当中,赵祯静静闻听而点头相应:“如此也好,还可探询一下西部战况。唉,如今西夏小邦扰乱边州,元昊宁愿与我大宋结此祸国殃民之仇,列位臣工可有妙计克敌?”文武百官皆是心存忌惮,谁愿对此难料之事妄下断言而惹来无限忧患呢?面对一片安静,就听赵祯心神不宁地长叹一声:“这可真是小鬼难缠呀。”不能为君消愁,群臣无不急在心头,却也个个紧锁眉头!
百官静立良久之后,就听老成持重的范仲淹面君奏言:“皇上,兵家之道,实则避虚,虚则攻之!为今之计,西夏正是兵强马壮、备战精良之时,我朝没有可乘之机,不能操之过急,与其大动干戈,不如积极防御,派遣小股精锐,寻觅战机,牵制克敌。与此同时,我朝应在边城要塞,构筑城寨,重兵屯集,精选将帅。陛下,我大宋如今既要依靠严防谨守,更要笼络羌族各部。元昊本身不得人心,长久以后必定涣散军心,等他离亲叛众之时,我朝再派重兵征讨不迟。”赵祯听后,心有不甘地暗暗琢磨,只求一条制敌良策:“范爱卿主张防守为计,列位臣工以为如何?”殿下群臣不敢自作聪明地妄言揣测,也不敢对范仲淹冒然附和,百官最怕大动干戈,将使社稷消磨。
朝臣静立,默默无语,忽见而立之年的右司谏官韩琦,深表反对地陈说利弊:“皇上,严格死守不如讨敌应战,一直防守只会牵扯朝廷精力,根本不宜长久持续。元昊日久不战将会失去斗志,我军倘若只守不攻,自然也会懈怠厌战,想我大宋百万雄兵,军多将广,面对一个弱小偏邦,不过都是表面张狂,何以应接不暇?怎会难以招架?臣想绝无此理!外敌入侵,包藏祸心,身为大宋臣民,自当执干戈以卫社稷,陛下,臣虽不才,愿意赶赴西北,带兵迎敌,一雪前耻。”韩琦,字稚圭,出身相州安阳官宦世家(今河南省安阳市),世称相州韩氏,亦唤梅花韩家。韩琦幼年父母早逝,由几位兄长抚养长大,弱冠之年进士及第,后在州县京城交替任职。谋面相交之人,无不赞叹韩琦姿貌英特,骨骼清耸,眉目森秀,气度英朗,观之高山大岳,望之气象雄杰。韩琦为官忠君爱民,做人刚直稳重,素来胸襟开阔,一向决断有策,面对西夏小国屡屡进犯,韩琦绝不甘愿息兵止战。听此杀敌护国之心,赵祯顿然一脸振奋:“韩卿之言正合朕意,西夏元昊不过一时逞能而侥幸得胜,我军首战失利算是丢块石头试试深浅。唯今之际,正应重整军纪,齐心抗敌,才可将西夏元昊长期不轨之阴谋,彻底斩断拔除。”赵祯表明心志,当众宣称之时,更显雄壮气势。
一听皇上主张应战,向往天下太平的元老之官顿感惶恐不安。当今词坛泰斗,也就是另一宰相晏殊,马上就给主战之臣浇了一盆冷水:“皇上,冒然进攻,上费国力,下困民生,而且此次溃败,将帅士卒已经厌战,倘若长驱直入,极易遭受埋伏,边关地势也对敌人有利且对我军有害,老臣以为,范大人的防守之计最是上策。”天子赵祯原本希望出兵应战而得胜凯旋,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位德高望重的资深老臣言之有理,不禁面带犹豫。一见圣意辗转不明,一腔热血的韩琦立刻高声奏请:“所谓防守,看似上策,但却只会助长西北敌酋的狼子野心,皇上,契丹已有例在先,即使年年岁赐,却更让北辽贪心不足,我大宋子民的辛勤血汗,何以拱手赠予蛮夷?如今,妄自尊大的贼首元昊更是贪欲无穷,与其父李德明大不相同,此人不受恭敬,唯今只有金戈铁马,方可制服蛮邦西夏。”年轻气盛的韩琦一心出兵杀敌,早已沸腾报国之志。
耳听谔谔直言,迟疑未决的赵祯再次陷于左右为难,这位一国之君难以判断何为上策?一时举棋不落,他面对两意相争,唯有折中而定:“既然韩琦与范仲淹同有对敌策略,朕就命你二人同为安抚副使,赶赴泾原和延州,朕已罢免了强敌压境却一味烧香拜佛的安抚使范雍,敕令夏竦续代其职,二位贤卿尽可协助夏竦主持西部军务,酌情决定应对之策,但有异议,均可奏报朝廷定夺。”大宋帝王最难容忍的就是将在外而君命有所不授,此项立国之本已成定律,君臣文武都是心知肚明,身为人臣,唯有谨遵皇命而必然执行去了。
华夏神州大地,处处风光各异,赤橙黄绿,南北东西,夏尽秋初的江南江宁府,当真太平富庶,满是得天独厚之景,一派蝶舞花芳的绵绣繁荣。
一条宽街阔巷,左右两旁皆是百业商行,街上行人正在南来北往地四处游逛,忽然就听有人大呼小叫且东跌西撞,不禁让人侧目相望。就见一个侍女打扮的机敏少女,神情紧张地指挥着一群老少百姓,急于捕捉一只飞快跳跃的油黑大蟋蟀。穷追不舍的少女眼尖嘴快,一直边跑边叫:“这边,这边,快,快抓呀,抓着有重赏,哎呀,跑了,千万别伤了它,那边那边,快抓呀,可别让它跑丢了……。”少女匆忙在前,紧随其后的好奇之众越发聚拢,这些闲来无事之人,打探了解而争相加入,没过多久,已然一片惊呼,浩荡成群。
此处虽然扰闹纷纷,却偏偏有人不闻不问。一个迎面走来的年轻书生,头戴素色幅巾,两鬓小带自然垂肩,一身两侧开衩的青灰襕衫,遮住骨相修长的清瘦身躯,帛带束腰,脚踩半旧不新的一双黑褐麻鞋,肩头挎着墨迹斑斑的一个粗布褡裢,可那浓眉鹤目之间,却是一派风骨卓然。书生我行我素之时,两耳不闻闹市之事,一直深思冥想,逐渐驱散惆怅,随之豁然开朗。谁知却被一声少女尖叫,吓了抖然一跳!书生茫然抬头,只见眼前一位少女,竟是眉横目赤、激愤不已,显出一阵恼躁痛惜,她当即暴怒难忍,居然口出不逊:“你是谁啊?你长没长眼啊?这宽街阔巷的,你往哪踩不好?唉呀,我的天啊,我家姑娘对员外的一片孝心,就毁在你这书呆子的一时失足之下了呀。”眼见聚拢之众,伸脖笑看且点脚旁观,这位书生一脸无辜,竟是不明何故?他茫然四望之时,随后蒙头蒙脑地问了一句:“敢问小生何处唐突?不知姑娘为何发怒?”一言既出,顿然哄笑四起,侍女更是恼怒至极:“我们女郎花了十两银子,好不容易才给我家员外买来的斗千里,居然让你一脚就给踩在脚底下了。”但见书生不知所为,还是一头雾水,侍女急得力竭声嘶,却是语无论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