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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20两宫失和,公卿失措(下) 颍王立志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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颍王立志慧根长,回天之力胸中藏。
英年举朝赞与赏,乱麻梳理顺呈祥。
如同往常一样,韩维这日,特以儒者本色,讲授为人处世之理:“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孔子此言,堪称做人之原理,由小及大、由本及末,才是智者贤良的立世做人之法;积少成多、纳水成河,才是本分君子的求生聚财之道。”赵顼听完,惑然相问:“先生,世人出生之始,都是本性为善,可逐渐长大成年,为何有愚有智、有恶有善?有积德又有失德,竟有如此之多的各种分别呢?”韩维不禁深论其理:“大千世界,芸芸众生,自古以来就是庸者数之不尽,圣贤寥若星辰。其实在世为人,必然要被是非名利所困,虽然世人皆有各异之心,但也并非难辨人品。只要认清一点,因其力而行其事,此是真人,因其智而行其事,此是能人,因势力而无准则,此是俗人,因虚伪而无原则,此是蠢人。”韩维讲学之时并不十分严厉,但却让人心生敬意。
良师之智,让人尽心领会,赵顼一思再思而当即顿悟:“先生此言有理,人贵有自知之明,莫做不自量力之事,先生是智者。”韩维则是谦然一笑:“我并非真正的智者,这都是我的好友王安石的见解,我顶多也就是经人点拨的一个真人罢了。”对于这份坦荡真诚,赵顼心中极为敬重:“如此真人大概并不多见,真到如此,就更是难能可贵了,还有一些俗辈毫无自知,专做力所难及之事,当今朝野,想必也是大有人在吧?”韩维一向心境旷达,虽然生在显贵之家,但却一直都是淡看浮华:“世间万物皆有千奇百怪之态,茫茫人海更有千端万状之志,全都不足为奇。无论世人身处何地何位,只要做到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又岂会妄想难以企及的云际奢华呢?”韩维论讲之时,一向由浅渐深,但求哲言至理传入人心!
沉思片刻,赵顼世人只觉俗志繁多:“浮妄之想,一直常驻人心,谁能甘心安守本分?位高权贵之人,子孙安享恩荫,犹不满足于高贵出身,况且普通平民呢?想必虚荣之心也是人皆有之吧?”韩维听后,深论其理:“如果世人对于高低贵贱都能同样尊重,那这世间又何来妄想虚荣呢?其实很多出身贫贱之人,嘴里吃的是野果糟糠,可腹中装的却尽是真才实学。所以殿下一定要有超凡智慧和高深眼界,不可以浅薄之理来衡量世事、看待人间。”赵顼听后,边思边问:“先生之意,小王自当领会!但这世间,千人千品、万人万相,无论高低贵贱之人,其各异之心皆有真假善恶之分,我要如何辨认隔腹之心的内在人品呢?”赵顼一向敏而好学,对于人间世理总想多多体会且深刻了解。
听到所问之言,韩维娓娓而谈:“人之贫富地位,不该衡量其品德高低!世人倘若嘲笑贫穷,则必定贪恋虚荣。大千世界,包容百是千非,媚俗无度之辈,为了渴望富贵,索取名利通常无所不为。所以,若想辨认内在人品,必定看其面对高低贵贱之人,是否一视同仁。”见解独道,德厚才高,这位聪慧少年专注倾听而深表赞同:“此言精辟,做人唯有真正具备才华智慧,才会使人由衷敬佩。”韩维听此感叹,随后善导而言:“殿下领会就好,您自幼生在帝王之家,很少感受民情世俗,自然不知民间疾苦。想想世间劳苦大众,都要历雨经风,我大宋百姓多以农业为本,只叹广大农民每年春来秋往,辛勤耕耘,但却很少安享风调雨顺,民间常有青黄不接之困。田地庄稼万一赶上天灾人祸,百姓更要历尽艰辛生活?记得我的好友王安石曾经说过,倘若国力困顿且民生艰难,唯有变法改革,才是利国利民之策。”韩维说话之时,不禁回思往事,心中总是感受着昔年好友的报国之志。
若有所惑的赵顼随后深思而问:“古人常说每到一年之初,农民都要面临青黄不接,历代皆是如此,说到变法改革,不知先生有何良策?”这位帝王长子睿智贤明且又关心国势民情,韩维深入分析而有理有节,不余遗力的详细讲解:“当年王安石出知鄞县之时,曾在当地施行一法,叫做青苗法!就是每到开春,各地农民余粮已尽,但又必须买进种子进行春耕,当真就是艰难度日,王安石鼓励农民迫于生计之时,可向当地官府借贷粮食度此危机,等到秋季收获以后,农户归还官府粮食,再加少量利息,如此一来,很多农民不必再向富贾乡绅借贷高利,全家自会减轻压力,这便是青苗法。王安石推行此法,躬身力行,数载实施,当真可使官府、百姓两厢受益。”听到利国利民的改革之策,使得赵顼豁然透彻,更加心思活络,真是契合了热血涌动的壮志勃勃!
精雕必成大器的赵顼,稍经指点而觉然通悟,他对韩维口中的这位好友也是油然敬慕,略思以后,赵顼连声询问:“先生口中的王安石,可是当年奏疏仁宗皇帝‘万言书’的那位王安石?”韩维听后轻轻点头:“正是。”赵顼回想那封万言书,对其字里行间满是叹服:“真有济世安邦之才,其实我早就看过王安石上奏仁宗皇上的那篇万言书,久闻此人才德兼备,只是素未蒙面。”韩维深切一叹且低垂而言:“安石母亲过世了,他回到江宁府,丁母之忧去了。”得遇良师,积攒睿智,满怀期待的赵顼只觉心存憾事,不免怅然若失。
正在此时,就见守门护卫进门禀报:“殿下,两府台谏的几位老臣登门求见,现在堂外等候。”如此阵势让身为皇子的赵顼大吃一惊,当即迅速看向韩维,略做思索的韩维直言提醒:“定有要事求见。”赵顼当即领会,连忙站起身来:“先生快随小王出府迎接。”随后整理冠服便急步迎出。
神姿恢然,气度宏渊,虽为少年,端仪风范,身为皇帝长子,颍王赵顼的礼貌周全,使得几位朝臣甚觉心安。进入内堂以后,赵顼连忙让坐看茶,谁知一国宰辅韩琦率领几人坚辞而立,上至鼎席,下至台谏,一众公卿个个都是庄肃俨然。只见韩琦满面愁苦,欧阳修双眉紧皱,吕公著忧心彷徨,司马光面目惆怅,种种忧虑之相,实在让人难于猜想。
少年颍王,莫名相望,不等开口询问,首先发话的便是宰相韩琦,他凝愁满脸之时,口含饶深世理:“远古尧帝英善仁义,将天下江山授以舜帝,舜帝友孝谦和,举国天高海阔。尧舜时期,四夷臣服,国运昌隆,河清海晏,天下太平。自古至今,历朝帝王,全都视为榜样而崇敬,视为明镜而自省,视为高空而仰望,视为典范而常思。先王圣贤虽然年代久远,无量功德却是代代流传,尧舜二帝做为万世明君,遇烦恼之事可用睿智开解,遇恶劣之性可用仁善感化,遇凶残之辈可用英勇斩除,遇天灾之祸可用众力抵抗。其大智大慧流芳千古,其大善大勇万世共睹。”韩琦面见赵顼而满口道义,滔滔不绝地说尽帝王治世之理,几位老臣也全都随之一揖到地。
端坐在上的赵顼却听得一塌糊涂,不由匪夷所思而问:“各位大人不必多礼,韩相公一向日理万机,今日居然亲临府上,小王实在不知何事?敬请相公明言。”帝统之路,多有辗转,帝后不睦,扰得朝堂不安,几位老臣随后齐声哀叹,忧心如焚的韩琦满腔苦水,已经眼角垂泪:“两宫不和,浮议成风,继续下去,只怕人心慌慌,天下动荡呀。”说完以后,几位儒究老臣为此朝政如麻,竟是潸然泪下。深居颍王府的赵顼对于两宫不和虽然略有耳闻,却没有想到竟会如此严重,使得素有威望的一众老臣此刻老泪纵横。
帝后嫌隙,迁延半载,宰执谏臣,忧惧交怀,年少聪颖的赵顼知道自己身为得天独厚的天之骄子,便已心照不宣地懂得了老臣登门的郑重来意,随后毅然站起而拱手见礼:“各位大人都是国之栋梁,民心倚望,忠君爱民之心,可谓朝野皆知。小王为臣为子,自当惟忠惟孝,如今宫中是非纷起,各位大人,分国之所忧、解家之所愁,正是小王本责,敬请各位大人,暂且回府静候佳音。”韩维听后顿时笑绽颜欢,不虚此行的几位老臣更是由衷企盼而满怀赞叹,全都似睹雾中朝阳,如见云外青天,皆把压在胸头的一口郁气,缓缓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