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春秋》梁春晓

4、1元昊称帝，宋夏交恶（上） 太祖太宗国

　　太祖太宗国策定，将帅戍边不识兵。
　　君王仁政享太平，可闻卧榻酣睡声？
　　大宋京师，雄踞汴梁，百业兴旺，国运恒昌。
　　北宋时期，实行京府之制，方位以洛阳为准，设立四京。古人将黄河、洛水之间视作中原中心，洛阳地处河洛腹地，宋朝沿袭五代旧制，把洛阳设为西京河南府，即是西方京府，列作陪都，奉行皇家陵寝、宗庙祭祀之礼。东京开封府，地处洛阳之东，即是东部京府，帝业根本，四海归心，宋初定为国都，东京又称汴梁，因汴水而得名。南京应天府，地处商丘，宋真宗大中祥符七年建，为宋太祖龙兴之地。北方重镇大名府，后于庆历二年建为北京大名府，作为防备北辽的军事屏障。四京各有定位，东京汴梁位居天下正中，朝廷中枢所在，故以此为大宋国都。
　　星河欲曙，朝阳半露，霞光凌晓金瑞，映照山河生辉！景祐五年，正值春节来临之时，大宋君民愈感气象万新之势，原本上安下乐、一派祥和，岂能料得，竟然发生震惊朝野的边境灾祸。今日朝会，各就其位，中枢两省以及台谏臣僚，一如往常五更早朝。百官身着朝服，端持手板玉笏，东西阶下肃立，宰执殿前押班，站于文德殿中，尽显忠君之诚，且又带着各自为政的威仪之风。群臣首先齐声参拜大礼，随后回归原位而静闻圣意。
　　说到大宋，朝中官员、后宫妃嫔及民间百姓，对于皇帝，时常尊称‘官家’，如此称谓，始于太祖赵匡胤，但却并非太祖首创。因自五代开始，就有‘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之说，所谓一国之君，无私大公，承袭天命，君临普天之下，所以常被宫廷内外称之为‘官家’。
　　大宋第四代皇帝赵祯，龙威凛然地坐于盘龙宝座之上，头戴通天皇冠帽，身穿龙纹红纱袍，腰束金玉软带，脚踏白袜黑靴。天子放眼望去，自有英姿勃勃的皇权威仪！这位一国之君虽然居中端坐，却并无往常的龙颜温和，年过三十的赵祯居临高位，竟然怒目生威：“太祖太宗至今，我大宋皆以仁慈友善为本，宽待边邦四邻！尤其是那党项族李氏，蒙我大宋代复一代的浩荡皇恩，虽然一再反复，似有变节之心，但都因畏惧天威而附首称臣。不想如今，贼首元昊，不但知恩不报，居然另立门户，定为国号大夏，并且屡次出兵，向我大宋挑起无端战争，扰得靖边难安，简直胆大包天。元昊派遣使臣，所呈表文，竟敢渺视天朝皇权，朕又岂能容他以下犯上，作乱猖狂。列位臣工，有何惩敌良方？”满朝文武对于邻邦元昊的轻君越礼，皆是痛愤无比，那种冒犯天朝的以贱凌贵之举，简直铸成逆天叛国之罪，此时冲天怒气，已经漫延开去，文德大殿当中，满是忠君爱国的壮志豪情。
　　最先火冒三丈之臣，当属宰相张士逊，维护皇朝天威的这位中枢之首，昂然出列以后，豪言壮语地向上启奏：“皇上，夏人蠢蠢欲动之势，日久愈强，本是我朝藩属之邦，却硬要抖胆自立一方。小小弹丸之地，居然敢向天朝示威，若不严厉惩戒，何以震服四夷？万岁，老臣奏请朝廷，出精师、征蛮邦，以正其不良居心，以灭其嚣张气焰。”志在抵抗的一番主张，足显报国担当，看着老当益壮的精忠宰相，赵祯已然渐展双眉，唯愿扬我皇威：“相公言之有理，列位臣工，朕以慈悲之心，广布德惠之恩，对待弱邻偏邦，向来心怀怜悯。岂料大胆元昊，竟敢不念皇恩，不守忠贞。多年以来，朕一再宽忍，只顾两地生灵免遭涂炭，但却难消贼酋无耻贪念。这个贼首元昊，上不尊君心，下不体民情，一味逆天而行，这般以卵击石，简直自不量力。”大国风范，龙仪赫然，赵祯金声掷地，自有君临天下的皇威气势。
　　金口玉言一出，天章阁侍讲贾昌朝左右观测之后，当即排众而出，这位帝王之师，一向颇受赵祯尊重，他双手执笏地肃穆奏请：“官家，蛮荒西夏，蕞耳小国，遗忘天恩，轻君败德，实乃万恶不赦。贼心不死的元昊乃是鼠窜为穷的山寇，爬竿跳梁的小丑，只须万岁一道圣旨，精兵良将，便可护守边疆，无须多日，必定禽贼当场。看他贼首元昊负罪被诛之时，如何还敢凶残无道，叛逆天朝？”百官听后，信心倍增，纷纷赞同，尽是交相附和之声。
　　岂知在此群臣雀跃之际，谏官吴育竟然发出意外之词，犹豫良久的吴育，深思再三，不禁缓缓出列地面君奏言：“陛下，西夏元昊固然无礼生事，粗野无知，但是皇上一向宽待邻邦，必然臣服八方，实在不宜大动干戈，伤害祥和。臣以为，对此贼酋狂妄，真若劳民伤财，不如顺势安抚更为妥当，倘若我朝派遣使臣，出使西夏招纳元昊，便可不废一兵一卒而使西夏臣服，如此岂不更是上策？还请官家仔细斟酌。”在此国难当头之时，文臣儒官这些才高八斗之士，越是情绪激愤，越是仇恨敌人，就越能表明赤胆忠君的爱国之心。此言一出，满朝文武不约而同地怒视吴育，一干维护圣颜天尊之臣，大有群起欲攻之势。
　　老宰相张士逊当仁不让地代众责斥：“西夏虽小，野心却大，得寸进尺，不知廉耻，永不知足，如何安抚？朝廷雄兵百万，就是保国安民之用，我朝立国以来，几代圣君明主，全都对其广施恩德，不想竟然换来乱边之祸。陛下如今欲意出兵，正是上承天意，下顺民心，这个豆大小邦，乃是自取灭亡。”听完此言的赵祯，这才驱散脸上阴云：“相公之言，理所当然，朕用宽容和厚禄不能感化蛮夷，就必须得要动用武力强兵，兴师动众，前去剪除蛮凶了。既然如此，传朕旨意，削夺赐予元昊的官爵，停止与西夏的互市贸易。鄜延路、环庆路的副都指挥使刘平，早已呈奏‘攻守之策’，计划得当且战略周详，欲意攻灭元昊，守护大宋天朝。此次出兵西夏，我朝合乎礼法，自是恭行天罚。”众志成城的文武百官，都是大义大节又护国心切，眼见皇上胸有成竹，不由同心同态地齐声山呼：“陛下英明，出兵西夏，恭行天罚。”胜券在握的赵祯更是带着凯旋必胜之心，誓做威震天下的治世明君。
　　欢度春节的洋洋喜气还在大宋臣民的脸上挂着意犹未尽，天寒地冻的冰雪之中，百姓虽然衣装厚重，可出门相逢皆是吉言吉语而拱手相庆！唯有陕西安抚使范雍，面对西夏元昊即将兵临城下的凶残威胁，显出一脸衰容胆怯。一想到恶鬼来袭，怕只怕哀鸿遍地，这位西部重镇的边塞主帅唯有乞求佛祖，敬拜上天，半晌之后，才听到焦急等待的属官连声提醒，这才哆哆嗦嗦地派遣小将王韶，快马加鞭地带令出城，前去调遣驻守庆州的大将军刘平，以及保安军大将石元孙，命其合兵一处且急速赶赴，解救延州之危机，共保大宋之疆域。
　　接到西夏元昊集结大军，以狂妄嚣张之势，欲意攻打延州的惊人恶讯，一心保家卫国的大将军刘平，顿时燃起报国豪情，急率三千将士踏上地雪天冰，会合保安军的石元孙一同日夜兼程。浩荡兵马行近三川口之际，再次集合了行军缓慢的鄜延路监军黄德和与巡检大将郭遵。顶风冒雪的一万余人虽然步履艰辛，但其保国安民的愤慨之情已然凝结了万众一心。主帅刘平和石元孙及郭遵等几员武将，身着金盔钢甲，挺坐于马鞍，皆是威武在前，副将偏将以及骑兵步兵也是斗志昂扬地阔步在后。唯有自视贵重的营中都监黄德和，带着难以掩盖的满脸恐慌，躬身瑟缩在马背之上。历代皇帝忌惮武官拥兵自重，为了监督边关将帅，常派宫中宦官随军监察，意在制衡武将，宦官多数不懂军政战事，只知干预指挥，时常贻误战机。黄德和此时冻得颤颤发抖，满是畏敌之愁，看向没有尽头的乡野山川，想起京城皇宫的琼楼玉殿，只能暗中叫苦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