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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阎罗问案,一语断生死 天字一号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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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字一号房内,时间如被寒冰冷冻。
那一声“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如冰锥刺骨。
崔珏的脸刹那间血色全无,一寸寸变得惨白如纸。手中的夜光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葡萄美酒浸染
着华丽的地毯,宛如一滩新鲜的尸血。
他怕了。
真的怕了。
眼前这个少年,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种人。
他的眼神如来自地狱的幽冥,除了一片死寂的虚无,没有任何欲望、贪恋。仿佛世间的一切,包括他崔珏引以为傲的家世、财富、权柄,在他眼中,都与路边一块顽石无异。
这种漠视,比任何刀剑都更加令人恐惧。
“你……你敢动我?”崔珏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他色厉内荏地嘶吼道,“我乃清河崔氏嫡子!我父亲是朝中光禄大夫!你杀了我,天上地下,将再无你容身之处!我崔家会把你挫骨扬灰,诛你九族!”
“清河崔氏?”
罗艺重复了一遍,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那是一种夹杂着讥讽与……厌倦的笑意。
脑海中,韩信的残魂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又是这套说辞。
当年,他被困于长乐宫,那妇人吕雉脸上,挂着的也是这般自以为是的、掌控一切的笑容。权势,真是世间最可笑的春药。
罗艺收回了长枪,枪尾在地上轻轻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再逼近,反而拉过一张椅子,自顾自地坐下,姿态从容得仿佛是在自己家的后院。
他这个动作,比用枪指着崔珏的喉咙,更让他感到窒息。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清河崔氏?”罗艺冷哼了一声,淡淡开口,目光像两柄淬了毒的刀刀,将崔珏从里到外看得通透,“我只好奇,赵如烟,究竟听到了什么秘密,值得你们用‘三才锁魂针’来灭口。”
“三才锁魂针”五个字一出口,崔珏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一种极其隐秘歹毒的杀人手法,专用于暗杀重要人物,能让仵作都验不出伤痕,只能以“暴毙”结案。这等秘闻,绝非一个普通少年所能知晓!
他究竟是谁?!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崔珏还在嘴硬,但颤抖的声线早已出卖了他。
“是么?”
罗艺不再多言,他从怀中,缓缓取出了那个包裹着三根银针的手帕。
他将手帕摊开,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在房中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乌光,像是三条蛰伏的毒蛇。
他捏起一根,用两根手指夹着,对着烛火,仔细端详。
罗艺捻着针,神情专注得像个绣花的匠人。
“玄铁针,长一寸三。”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入每个人的耳膜。
“针尖淬毒,名‘牵机’。不死,只放大百倍痛楚。”
他顿住,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终于钉在了崔珏的脸上。
“一羽加身,如利刃凌迟。”
“一滴水落,如坠九幽冰河。”
“此针入穴……”
他笑了,森白的牙齿像野兽。
“……如神魂被活活剥离。”
恐惧,是击溃铁军的唯一捷径。
这是刻在韩信骨子里的战争铁则。
崔珏,崩溃了!
罗艺的话,比针更毒,早已刺穿了他所有的意志!
“我说!我说!别碰我!!”他像条濒死的狗,在榻上抽搐,“她听到了……我和吴先生……崔家……和突厥……有生意!”
“生意?”
罗艺的眉梢,如刀锋般,轻轻一挑。
这个答案,超出了他的预料。
门阀与外族私通,这可不是小事。
“是……是战马和铁器!”崔珏竹筒倒豆子般地全招了,“幽州总管李景如今对我们崔家多有打压,父亲大人……父亲大人想给他找点麻烦。我们卖给突厥人一些淘汰的兵器和劣马,换取他们的珠宝和皮毛,顺便……顺便让他们入秋后,在边境上闹点动静,好让朝廷看到李景的无能……”
“蠢货。”
罗艺的评价,简单而直接。
与虎谋皮,引狼入室。这些高高在上的门阀,为了内部的党同伐异,竟不惜出卖国之边防。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大隋的天下,就是被这些蛀虫,一点点啃食干净的。
“事了了。”罗艺站起身,重新握住了那杆冰冷的铁枪,“现在,我们来算算,赵如烟的命债。”
“不!你不能杀我!”崔珏惊恐地向后蠕动,“我已经把秘密都告诉你了!你杀了我,崔家不会放过你,幽州总管李景为了查清此事,也绝不会放过你!你会举世皆敌!”
“举世皆敌?”罗艺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我自来到这个世道,便已举世皆敌。”
他的声音,戴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沧桑与孤高。
他一步步,走向崔珏。
崔珏身下的软榻,早已被他失禁的尿液浸湿,腥臊之气弥漫。
“你……你想怎么样?”崔珏绝望地问道。
罗艺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左手,快如闪电,精准地扣住了崔珏的下颌,迫使他张开了嘴。
随即,右手长枪一横,用坚硬的枪杆,重重地砸在了他的满口牙齿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血沫混合着碎牙,从崔珏的口中喷涌而出。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我没问的,你不要说。”罗艺重复着对楼下那个管事说过的话,语气冰冷如旧。
他松开手,任由崔珏像一滩烂泥般瘫倒。
他没有杀他。
因为杀了他,清河崔氏会立刻将此事压下,所有的线索都会中断。
让他活着,让他变成一个废人,一个耻辱,一个会说话的证据,才是对清河崔氏最大的打击。
罗艺的目光,转向了那个被他一招废掉的吴先生。
吴先生靠在墙角,右腿的剧痛让他面无人色,但眼神中的怨毒却丝毫未减。
“你的手,很稳。”罗艺看着他,淡淡地说道,“那三根针,是你下的吧。”
吴先生没有说话,废了的膝盖让他疼的只能死死地盯着罗艺。
“很好。”
罗艺点了点头,手中的铁枪,突然动了!
“噗!噗!”
两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吴先生的双手手腕,废了!
罗艺的枪尖如蜻蜓点水,精准地刺穿了吴先生的手腕,劲力穿透,连一丝起死回生的机会都没留!
“啊——!”
吴先生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双手无力地垂下,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
这个为虎作伥的刽子手,从此,再也无法用那双手,去夺走任何一个无辜少女的性命。
做完这一切,罗艺提着枪,转身就走。
他没有再看房内任何一眼,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床上的男男女女早已吓傻,像一群受惊的鹌鹑,大气都不敢出。
罗艺一步步走下楼梯。
楼下大堂,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人,管事、打手、乐师、妓女,都用一种看鬼神般的眼神,敬畏地看着他。
他肩扛铁枪,枪尖的血迹已经半干,变成了暗红色。
他旁若无人地,穿过人群,走向大门。
他走过之处,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通路。
当他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话,一句让整个红莲坊,乃至整个幽州城,都将在今后数年内为之颤栗的话。
“今夜起,红莲坊,关门。”
“三日后,若我还见此地灯火。”
“所有主事者,如此石狮。”
话音落,他一□□出!
门口那只用整块汉白玉雕成的、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在“咔嚓”一声脆响中,头颅冲天而起,轰然落地,碎成一地齑粉!
随即,他头也不回地,踏入了门外的黑夜。
背影孤绝,宛如一尊真正的……活阎罗。
……
许久之后,红莲坊内才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哭喊和尖叫。
罗艺如鬼魅般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幽深的街巷尽头。
他没有回家,而是提着枪,重新走向了城西。
承诺,必须兑现。
他答应过赵三,会提着凶手的人头,给他一个交代。
崔珏是主谋,但他不是那个亲手行凶的人。
罗艺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血淋淋的布包。
里面,是那个被他废掉双手的吴先生的头颅。
他回到乱葬岗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那个叫赵三的老汉,没有离开。
他蜷缩在自己女儿的尸体旁,用自己单薄的身体,为女儿抵挡了一夜的寒风。他的身体,早已被冻得僵硬。
听到脚步声,赵三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麻木。
罗艺走到他面前,将手中的布包,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布包滚开,露出了吴先生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主谋,清河崔氏三公子,崔珏。我断其牙齿,毁其前程,让他生不如死。”
“行凶者,此人。我取其首级,来祭奠你女儿的在天之灵。”
罗艺的声音,在清晨的寒风中,没有一丝温度,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说过,你女儿的命,我保了。凶手的命,我收了。”
赵三呆呆地看着那颗人头,又看了看罗艺。
他干裂的嘴唇哆嗦了许久,浑浊的眼眶里,终于涌出了两行滚烫的热泪。
他没有说谢谢。
他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罗艺,朝着这个给了他公道的少年,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与冻土相撞,发出“砰、砰、砰”的闷响。
罗艺没有扶他。
他受得起这一拜。
因为他给的,不是怜悯,而是公道。是用血与火,从豺狼口中抢回来的公道!
他转过身,迎着那熹微的晨光,准备离开。
这个夜晚,该结束了。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股前所未有的、致命的危机感,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猛地刺入他的后脑!
——有埋伏!是军中硬弩!
他来不及思考,猛地向地上一扑,就地一个翻滚!
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咻咻咻——!”
几乎在同一时间,数支力道万钧的破甲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从远处黑暗中的几个角落,呈一个完美的扇形,覆盖了他刚才站立的所有位置!
箭矢深深地钉入冻土,尾羽兀自疯狂颤动,发出“嗡嗡”的悲鸣!
这是军方的制式箭矢,绝非普通江湖人所能拥有!
罗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数十个身披黑色甲胄、手持强弓硬弩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乱葬岗的土堆后,缓缓现身,将他团团围住。
他们的甲胄上的标识被特意抹掉了。
但那股令行禁止的肃杀之气,和冰冷无情的眼神,都在昭示着他们的身份——
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死士!
一个为首的身影,从人群后走出。
他没有蒙面,脸上带着一张青铜恶鬼面具,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看着从地上缓缓爬起的罗艺,声音沙哑,如同金属摩擦。
“罗艺。”
“红莲坊教主大人,请你……上路!”
话音刚落,青铜恶鬼面具人猛地一挥手。
“放!”
“嗡——!”
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颤声连成一片!数十支破甲重箭如同黑色的暴雨,带着死亡的尖啸,将罗艺笼罩!
罗艺的眼眸瞬间缩成一处。
脑海里,韩信残魂中历经尸山血海的求生本能彻底爆发!
罗艺猛地一脚,将地上吴先生那具无头尸体高高挑起,直直迎向半空中的箭雨!
“噗噗噗噗——!”
尸体瞬间被射成了刺猬,爆出一团血雾!
借着这短暂的掩护,罗艺如同一只贴地飞行的夜枭,一个极其难看的懒驴打滚,滚入了一个刚刚挖开、还散发着腐臭味的空坟坑中!
两支箭矢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夺”的一声深深钉入坟坑的冻土里,箭尾剧烈颤抖。
“垂死挣扎。”
面具人冷哼一声,“换散阵,上前,乱刃分尸!”
死士们立刻收起硬弩,拔出腰间幽蓝色的横刀,如同幽灵般朝着坟坑逼近。
罗艺紧紧握着长枪,后背贴着冰冷的泥土。
难道,重活一世,就要憋屈地死在这无名乱葬岗?
不!在他罗艺的字典里,“死”从来都是写给别人的!
罗艺深吸一口气,紧绷肌肉,准备作殊死一搏。
“哒哒哒哒——!”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一阵密集而沉重的马蹄声撕裂了夜空的死寂!朝着罗艺的方向狂飙而来!
紧接着,数十支刺眼的火把,如同长龙般照亮了乱葬岗外围的荒野。
“京兆府办案!尔等众人,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一声暴烈如雷的怒吼,夹杂着军马的嘶鸣,响彻夜空!
面具人的眼神猛地一凛。
京兆府的骑兵?今夜恐怕只能先撤了,但罗艺的命,他们日后必取!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火光冲天、少说也有上百骑的官兵阵容,又看了看藏身坟坑的罗艺,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不甘。
作为暗处的杀手组织,他绝不能让手下这些装备着军用制式兵器的死士,正面暴露在官府面前,那会给崔家和“教主”带来灭顶之灾!
“撤!”
面具人极其果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一声令下,数十名死士如同退潮的黑水,瞬间隐入了乱葬岗后方的枯树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罗艺听到了死士撤退的声音,但他没有立刻起身。
直到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坟坑的边缘,一张面容黝黑、左脸颊带着一道刀疤的刚毅脸庞,探头看了进来。
“罗爷,好兴致啊,大半夜的在坟坑里乘凉?”
来人正是京兆府总捕头,雷猛。他看着浑身是土、身旁还散落着几支破甲箭的罗艺,眼神复杂。
罗艺提着枪,缓缓从坟坑中站起,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目光扫过外围那些全副武装的京兆府骑兵。
“雷捕头来得真是时候。”罗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不是我来得时候,是有人敲碎了京兆府的登闻鼓。”雷猛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吴先生的那颗人头上,眼角猛地一抽,“罗爷,你今夜闯的祸,太大了。红莲坊被你砸了,现在又出了人命……”
“他是凶手。”罗艺打断了他。
“是不是凶手,罗爷说了不算。”雷猛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府尹大人连夜升座。罗爷,这乱葬岗太冷,还是请您随我去一趟京兆府后堂喝杯热茶吧。”
雷猛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警告,“顺便告诉你一声,清河崔家的三公子崔珏,半个时辰前,也已经被府尹大人‘请’过去了。今晚这局棋……下大了。”
罗艺闻言,眸光微微一闪。
崔珏也在?
他转过头,望向死士撤退的那片黑暗树林,脑海中回荡着面具人的那句“红莲坊教主大人”。
清河崔氏,红莲教,军用硬弩……
“好。”
罗艺握紧了手中的铁枪,大步向火光走去,背影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凶刃。
“我倒要看看,这京兆府的堂,到底能不能审明白这长安城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