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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次日天刚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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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蒙蒙亮。
林栖迟养好精神,带着碎柳早早备好包子、糯米饭团、卤肉便当和保温热汤,推着小推车直奔将军府外的出城官道旁。
这里紧邻茶楼酒肆,是官员将士出城的必经之路,人流鼎盛。
两人刚把小摊摆好,饭菜香气刚飘散开,林栖迟刚准备大干一场,一道蛮横熟悉的身影便堵了过来。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些什么……”林栖迟抬头,对上了一个凶恶的视线。
居然是麻子。
林栖迟立刻收起了标准的迎客。
麻子吊儿郎当晃到小摊前,三角眼扫过热气腾腾的吃食:“林小姐,三日期限到了,欠我的银子该还了吧?”
碎柳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挡在林栖迟身前。
林栖迟神色平静,早有准备,从钱袋里数出十两银子,递了过去:“欠债还钱,一分不少,三十两银子在此,字据可以还给我了。”
麻子接过银两掂了掂,眼底闪过一丝贪意,却压根没有要掏字据的意思,反倒咧嘴一笑,耍起无赖:“林小姐这就不懂规矩了。当初说好三日还三倍,你只给这么点,打发要饭的呢?”
林栖迟眸光一冷:“十两银子的三倍不就是三十两吗?”
“哎,此言差矣。”麻子无赖地笑了笑,“等一日是三倍,那三日就是一日的三倍,所以你应该还我九十两。”
“?”这人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你这是坐地起价!”
“是有如何?”麻子蛮不讲理,把银子揣进怀里,叉着腰嚷嚷,“今日少了六十两,你这小摊就别想再摆下去,顺带把这小丫鬟带走抵债!”
他故意拔高音量,引得路过行人纷纷驻足围观。
而不远处临街的二层茶楼雅间里,一袭素色常服的萧彻正凭窗而立,本是闲坐喝茶等候出城时辰,无意间瞥见楼下吵闹的一幕,目光淡淡落在小摊那边。
林栖迟眼角余光不经意与那道惹眼的视线撞在了一起,心中一顿。
看来她运气还真不错。
林栖迟非但没有慌乱,反倒故意挺直脊背,声音清亮,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林栖迟虽家道中落,却也懂信义二字。该还的三十两银子分文不差,你非要无端讹诈三十两,无非是见我一介弱女子好欺负。”
她顺势抬手示意小摊上的吃食,语气从容:“我本就是做便民吃食生意的,做的都是实惠饱腹、即拿即走的便携口粮,寻常百姓、赶路行人均可果腹。若是按你这般无赖讹钱,往后市井商贩谁还敢安稳做买卖?”
林栖迟刻意放慢语速,把便携、耐放、饱腹、可批量制作这些优点隐隐点出,她就是要借着麻子上门催债闹事这一场闹剧,当众把自己的吃食生意特色铺开。
麻子见她不但不怕,还反倒当众占了理,顿时恼羞成怒,扬手就要去掀小摊:“少在这儿巧言辩解!今日我非要拆了你这摊子!”
周围议论声越来越大,所有人都看得出是地痞无赖故意讹诈弱女子。
而茶楼窗边,萧彻眼底的漫不经心渐渐敛去,目光牢牢落在小摊上那些用油纸荷叶密封打包的餐食上,若有所思。
出兵在即,他这几天正在愁军粮的事,连连两日入宫请命,也都是希望陛下再拨些款项给军粮。
但他清楚,其实陛下拨下的钱财早就足够充裕,但这笔款项到将士们手上时,已然说不清被多少个人克扣过。
如今战乱将至,也不是清算内廷的时候,但将士们的口粮却也不可再拖。
是以,他早有自掏腰包补贴军粮的打算,只是还没物色好具体的合作商铺。
这女子刚才说,她做的吃食便携快捷、还能提前预制打包,倒正好戳中了军营的刚需……
不过么,昨日才撞上过这女子二人,今日就又撞见,他才不信这是巧合。
既然这女子有胆子算计到他头上,他倒要看看今天这局,她要怎么破。
眼看麻子大手就要狠狠掀翻小摊,碎柳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伸手死死护住蒸笼。
林栖迟身形微侧,依旧扬着声:“光天化日,官道街头,你凭一纸画押欠条漫天加价,就不怕闹到官府衙门,落个敲诈勒索的罪名?”
“官府?”麻子嗤笑一声,满脸蛮横不屑,“在这京城城郊,老子就是规矩!你一个落魄孤女,还想跟我讲王法?识相的就乖乖再拿六十两,不然我不光砸了你摊子,还把你俩都卖到勾栏院去!”
说着他抬手一挥,藏在巷口的四五个地痞立马围了上来,个个撸着袖子,一脸凶神恶煞,摆明了要强抢硬拿。
碎柳吓得浑身发抖,小声拉着林栖迟的衣袖:“小姐,要不咱们、要不咱们先把摊子收了,躲开他们算了……”
林栖迟却稳稳站在原地,没有半分退让。
她深知,越是退缩,这帮无赖就越得寸进尺,今日退了,明日他们还会再来讹诈。
林栖迟抬眼,声音清亮,故意扬得满街人都能听见:“欠债有欠条,画押有手印,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今日分文不少奉上,你收下银两却凭空坐地起价,分明就是蓄意敲诈、仗势欺人!”
她侧身一指周围围观的街坊路人:“诸位父老乡亲都在这儿看着,大家评评理!我一个孤女,守着小本吃食摊糊口,不偷不抢,按约还债,他却出尔反尔,还要当街强抢民女、打砸营生!”
这话一出,围观百姓顿时炸开了锅。
“原来是地痞故意耍赖啊!太过分了!”
“欠条都写好了,怎么还能临时改规矩?欺负人家姑娘无依无靠呢!”
“天天在城郊横行霸道,早就该有人治治他们了!”
麻子被众人说得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少在这儿煽风点火!老子的事轮不到旁人插嘴!”
他一挥手,示意手下上前:“别跟她废话了,直接把人带走,摊子给我砸个干净!”
几个地痞立马迈步上前,就要动手拉扯林栖迟和碎柳。
碎柳吓得闭上眼,身子止不住发抖。
就在这时,林栖迟忽然拔高声音:“你们敢动手!我虽是弱女子,却也懂律法城郊要道,官府每日都有巡街差役,光天化日当街行凶、敲诈勒索、强抢民女,一旦闹到衙门,最轻也是杖责!”
她目光锐利扫过麻子一众人心虚的脸色,继续施压:“你们不过是混口闲饭的地痞,犯得着为了无端讹诈的几十两银子,把自己送进大牢吗?”
这话精准戳中了众人的顾虑。
这帮地痞本就只是欺软怕硬,只想讹点银子过日子,根本不敢真的闹到官府吃牢饭。
麻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头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却又拉不下脸面就这么作罢,硬撑着放狠话:“你少拿官府吓唬我!”
林栖迟看透他色厉内荏,顺势步步紧逼:“银子我一分不会多给。三十两欠条债款在此,你若识相,收下银两,归还字据,我们从此两清,互不相干。”
“若是执意耍无赖,非要动手打砸掳人,那我便当着所有街坊的面,跟着你去衙门击鼓鸣冤,请官府做主。到时候你敲诈勒索、当街行凶的罪名坐实,不仅一两银子拿不到,还要受牢狱之苦,你自己掂量划算不划算!”
她身姿单薄,气场却丝毫不弱。
围观百姓也纷纷附和:“姑娘说得没错!真闹去衙门,吃亏的是你们!”
“赶紧拿了三十两走人,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人言可畏,再加上官府律法的威慑,麻子一伙人心头的嚣张气焰彻底被压了下去。
僵持片刻,麻子狠狠咬了咬牙,终究不敢真把事情闹大。
他恨恨地瞪了林栖迟一眼,从怀里摸出当初立的欠条,一把摔在林栖迟面前:“你别得意,咱们走着瞧!”
林栖迟弯腰捡起欠条,仔细核对无误后,当场撕得粉碎,淡然开口:“往后你我互不相欠,若再敢上门寻衅讹诈,我也绝不留情!”
麻子脸色铁青,却不敢再多说,带着一众手下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围观百姓见无赖被怼走,纷纷对着林栖迟夸赞不已。
人群渐渐散去,街头恢复安静。
碎柳长长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后怕不已:“小姐,您太厉害了!我还以为今天咱们肯定要被欺负惨了,没想到你居然凭着几句话,就把那些恶人全都逼走了!”
林栖迟轻轻舒了口气,浑身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牵动身上旧伤,忍不住低咳了两声,额角泛起一丝虚汗。
她扶着小摊边缘站稳,淡淡一笑:“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无赖,哭没用,示弱也没用。只要占住道理,他们根本不敢铤而走险。”
她低头整理好被弄得有些凌乱的食盒蒸笼,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才传过来三天,她就已经遭遇了三次这样的事了。
虽说没靠旁人撑腰,自己摆平了这场麻烦,但也看清了眼下的处境:她和碎柳无依无靠,就算今日躲过一劫,往后难免还会被地痞流氓、同行恶人盯上。
只靠街边小摊小打小闹,终究根基太浅,没有靠山,早晚还会受欺负。
战乱将至,物价要涨,流民会多,普通小本生意终究不稳。她手里握着现代快餐文化的先天优势,绝不能只局限在街头摆摊赚小钱。
她下意识抬头向茶楼的方向看去。原先坐在那的那道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了踪影。
今日这一出,到底在那位少年将军心里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象,她有些没把握。
刚犹豫着要不要再找找别的办法,林栖迟就见一个书童模样的小男孩上前拱手:“姑娘,我家公子诚邀一叙。”
林栖迟打量一圈他身上不俗的衣着,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她现在有把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