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也要在鬼域作威作福》幽灵翎翎

53、你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或许

　　或许从那场雪开始，他便永远地沦陷在了一个名为家的蜘网，一点一点，挣动的翅翼扑扇着愈缓愈慢，沉溺，蚕食殆尽。
　　身上缠满丝缚不是个好的体验，抵不过心甘情愿，一腔热血洒落，融了雪，栾树花亦开满间。

　　“锵——”

　　长枪横扫，淡黄小花纷飞而起。

　　扎，拦，拿，劈，崩，点，绞……

　　院子里的青年一身短打，下颚汗水随着枪法武动滴落，衣襟早已被浸透。
　　今日休沐，也难为这人十年如一日地练，以至忘了时辰，夕阳即将西下，放了鸽子可就糟糕了。

　　“咚咚咚！”

　　“清光！你倒是快点儿啊，要是误了时辰，我明日可就不给你带膳食了，你自己一个人上值饿肚子去！”
　　院落外突然响起敲门声，少女的催促与不满清晰可闻，沉浸练武中的白清光神色一滞，抬头望天，竟已日落西斜。

　　糟糕！

　　连忙收枪，朝门外喊道：
　　“抱歉心儿！稍等我一下！容我去换身衣裳！”

　　紧身窄袖的衣裤湿漉漉地黏在身上，发丝贴在脸颊两侧，汗津津的，狼狈得不行。
　　他不能就这般邋遢地让少女进门瞧见。

　　谁知……“啪！”

　　正欲转身的白清光一听，猛然扯过一旁石桌上的外衫系在自己腰前，牢牢挡住浸透的衣衫下隐现的肌肉线条，无奈又羞恼地看向闯进来的俏丽少女。
　　“心儿，你怎么又不说一声就进来了？”

　　绯色肉眼可见地往上蔓延攀爬至脖颈、脸颊、耳后，堪比猴子屁股。

　　齐心儿如愿见到里面的人，非但没有害羞，反倒笑得肆意开怀，新奇地凑过去瞧，眼带狡黠。
　　“清光，你红了诶！”

　　“怎么，怕我轻薄你啊？你在怕什么呢，咱们亲都订了，怎么说也算未婚夫妻。”
　　调戏般抬手托了托白云的下巴，挑逗的话张口就来：
　　“大美人儿，怎的如此羞涩，来，大大方方的~”

　　想避开又怕她生气，白清光无措地站着任人挑弄，整个人红温，抿唇，嘴角一弯又赶紧压下，嗔怒地盯着眼前人：
　　“你又在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心儿得意挑了挑眉，捏着白清光的脸颊轻轻摇晃，“你猜？”

　　逐渐泄了气，白清光叹了口气，“我不猜，无非又是那些话本茶馆说书戏曲。”
　　“心儿，你不是急着去看花灯吗？”

　　“哼！”
　　少女一秒变了神色，别开白清光的脸，自顾自抱臂偏头，故作抱怨：
　　“说好了一个时辰就出来，结果整整晚了半个时辰也不见你人，若非如此我怎会直接来找你？”

　　“白清光，我爹给你取的字挺清光雅正的啊，怎么连守时都要我提醒。”
　　话落，那小眼神一个劲儿往白清光身上瞄。

　　“这……”
　　白清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自知理亏，忙伏低做小，左抱拳右作揖地道歉：
　　“对不住啊心儿，练武太投入忘记时辰了，我给你赔罪可好？”

　　“一会儿你说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绝对你往东我不往西，别生我气了心儿。”

　　一阵低哄，见其面色缓和，白清光可算松了口气，试探着抬手指了指身后。
　　“那~等我片刻？我去换身衣物。”

　　齐心儿也觉得差不多了，矜持地点点头，抬了抬下巴，“快去快回。”

　　白清光弯起笑容，转身冲回卧房。
　　“好的，我很快。”

　　齐心儿失笑，心情转暖，哼着小调手背身后等待。

　　天渐渐暗了。

　　万千灯火恍如白昼，汇拢成河，街市里，热气翻腾，香气扑鼻，人流如织，摩肩接踵，锣鼓震天，喝彩连连。
　　“猜灯谜嘞！猜中送花灯——”

　　“阿娘我要糖人！”

　　“往里靠！往里靠！舞龙来了！”

　　白清光护在少女身侧，隔开人群，手臂上挂满了她的战利品，“还有什么要买的吗？这里人太多了，我带你过去。”
　　恰在此时，空中烟火绽放，人群呼声高涨，掩盖住了白清光的声音。

　　少女疑惑地偏转仰头，大声追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白清光无奈将少女拉近，低头，目光停留在心儿的脸上，暖灯映下蜜色的痕迹，明亮的双眸也添了这金黄的蜜，他看见了自己的身影，便也尝到了甜意。

　　“我说，去买花灯吗？”

　　齐心儿立时笑靥如花，“当然，我早就看到我想要的了！”

　　拉着人就走，拥簇人群穿梭，越过舞龙长队，挤过层层与他们一样的闹市游客，迎着天空下的烟火人间，终于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摊位上最大的一盏莲花灯。　

　　“我要那个！”

　　白清光顺着去瞧，花灯大的大概需要双人合抱，莲瓣叠展，稀碎橘色灯光自莲心出，如浪纹晕染。
　　焰火摇曳，橙红刺痛瞳眸瞬间。

　　一如那日傍晚，他带队查抄齐府时，手上的火把高举，照亮了一张张惊恐、伤痛，又仇恨的容颜。
　　面对他们，她们，白云张不了口，无能伸手。

　　【啧，又给我装哑巴了是吧。】

　　他早该知道的，这臭石头软硬不吃，倔起来比直辕犁的直辕长杆，死活转不过弯。
　　不过没关系，办法总比困难多，田栎心头冷笑，还治不了你小子了。

　　【可惜了，你的心上人这次大概要彻底死翘翘了。】

　　垂在身侧的手一抽。
　　一句话，白云明白田栎他们已经查到了偷窃者与她的联系，就是不知道这个心上人是指的齐心儿，还是齐巧巧。

　　前者，那齐巧巧现在仍然安全，因为容貌在宴会时并未暴露，还能有转圜余地；后者，那他就需要尽快搞清楚已经到了哪一步。

　　护身符没有警示，想来他还安好坐在府中，只是被鬼王大人揍了一顿就说明她一定还安好无损。
　　目前有事的大概是他。

　　想通关窍，白云按下心来，面无表情不见慌乱，只道：
　　【我并没有心上人。】

　　他早已失了爱人的心，以一具残破鬼躯，何谈爱，唯执念耳。

　　田栎怒而翻白眼，【我信你个泡泡茶壶！还给我胡扯，这次出去我们和大人可都感受到你和那人的气息捆成个麻花儿了，她在哪！】
　　【老实交代或许还能保你一命。】

　　【大人似乎忘了，我已没有生前记忆。】

　　田栎冲锋之势卡顿，咦，好像还真是。
　　【不对。】

　　【封印也能破除，我之前就有感觉你想起来了，你还是有嫌疑。】
　　越想越有可能，在田栎心中白云的信誉可谓直线下降，不会相信他的一面之词。

　　万一白云真和那人狼狈为奸危害人间怎么办，现在不搞清楚，他岂不成了帮凶？

　　【并未，封印仍在。】只是裂了条缝。

　　田栎抱着手臂紧盯嫌疑犯，【那就事无巨细的把之前我让你和方舟舟除掉厉鬼期间遇到的人说清楚，在何处。】
　　【最后一次机会，要是杨姐来你可没那么舒服了。】

　　白云淡定地招供：【除厉鬼时确实恰好救助了个遭到它侵扰的凡人，并未过多留意，杀了厉鬼后，顺带模糊了她的记忆便离开了。】
　　【既然您说她是找了多年的偷窃者，不妨在那片区域寻找，总归不会离开的那么快，若不放心我，也可叫我留在鬼域。】

　　【我去守卫部也是可以的。】

　　【不行！】
　　田栎想都不想坚声拒绝，他们执法部现在都要揭不开锅了还想走。
　　不是谁都有那个胆量和实力斩杀厉鬼鬼兽的，一个高端战力怎么能去守卫部这种少奋斗几十年的保安部门！

　　【你想都别想！我告诉你，咱们执法部的都是铮铮铁骨，哪怕战死在岗位上，也绝不躲在后方，懦弱的做一个被保护者！】

　　田栎宣言一呼，手握拳高举，抬头望天，满怀信仰。

　　十足的中二。
　　白云就知道会是这反应，【所以，紫瑛大人他们已经认定了我包庇偷窃者，背叛鬼域，是吗？】

　　【呃，呵呵~】
　　田栎默默放下手，【其实我也不确定，紫瑛大人让我们先不处置你，不过杨姐的态度你也知道，她是认定了。我的话，我这不是就来质问你了吗？要是真有什么，你赶紧交代我也好帮你保一条命什么的……】

　　诧异溢出眼底，白云还是第一次听这位直白的说想要保他，从前可都是威胁亲自清理门户的主。
　　不可否认，心底窜出一股暖意，他弯下眉眼，【没关系，若真到那时，我还是从前那句话，不会连累你。】

　　【那你还真是棒棒啊，不识好歹的家伙！】
　　田栎还能说什么，咬牙切齿道：【告诉我，你可会危害鬼域，危害人间？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

　　白云垂眸，【从前不会，如今也不会。】

　　他想，成为了结她的人，两百年前是如此，至今亦如此。

　　【这段时间我会盯着你的，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你！要是胆敢阳奉阴违的，我就抓你去鬼牢反省！不对，魂给拍飞！】

　　【可以。】
　　………

　　【本君也思考过你的情况，能解释的唯一可能便是因为你是气运眷顾的孩子，气运的力量至刚至阳，对鬼来说如同化骨水，两股力量相冲，你的鬼核承受不住才会碎裂。】

　　宿羡安慰地摸了摸郁闷小孩的脑袋，【想开一点，至少你的鬼核还坚强地粘合在一块，保你小命健在啊！】

　　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的方舟舟悲叹，【那我随时都可能会嘎，这不就是苟延残喘？】

　　手指抵住方舟舟的嘴，宿羡调侃着，【嗳，话不能这么说，你要是随时都可能消饵，本君也不会还在这跟你开玩笑的。】
　　【可能就是因为这份气运的眷顾，你的鬼核现在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相生相克的道理你该明白，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想开一点，为了活命，别想什么力量了。】

　　拍开老大不正经的手，方舟舟只觉人生灰暗，【那这被气运眷顾还不如不要，不诚心害我吗？老大，难道就我一个是被这劳什子气运选中的倒霉蛋吗？】

　　宿羡被逗笑了，活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到他嘴里反倒一文不值，【怎么可能，虽然少，但就被气运眷顾而言，这种凡人还是很多的，只不过都没有变成亡魂罢了。】

　　【为什么？】方舟舟疑惑。

　　【传说，被气运眷顾的孩子，他们的灵魂都是气运的化身，按理这些孩子在死去之后便会回归气运的怀抱，但你却成了那份意外。】

　　宿羡认真地看着少年，【舟舟，你是独一无二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