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也要在鬼域作威作福》幽灵翎翎

12、我不会伤害你 白云见

　　白云见厉鬼竟如此轻易就放弃与他对抗，把矛头指向仅鬼校修为的少年，脚下鬼力加持，极速推进。
　　【舟舟，快躲开！】

　　沉腰，扭胯，肩臂一紧，长枪欲脱手而掷！

　　【啊？】
　　方舟舟连忙摆手拒绝，生怕那威势浩大的一招就这么过来了，【别！不用！我有办法。】
　　掏出一块莹白玉石，眼底温度抽空，对准森双：
　　【把我当软柿子，什么眼光。】

　　什么？
　　森双气势一凝，愣了愣，手下也慢了一拍。

　　鬼力注入。

　　眨眼间，一层柔和的黝金色光芒以玉石为起点，如水波般漫溢开，森双周身翻涌的邪肆厉鬼气息无声无息消融。
　　压制，溃散。
　　牢牢锁定本体，仿若扼住咽喉命脉，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被拖向终点。

　　【不！放过……】
　　尾音未落，身形缩小，液化，化为青烟，全数没入玉内，最后看见的，唯有少年过分平静的脸。
　　沦为阶下囚。

　　同一时刻，游荡在城市北端路边的最后一道分身，刚刚张口准备进餐，将身前女子吞食殆尽。
　　还未得手便已僵住，从边缘开始崩解，透明，化作点点细碎尘埃，飘散在傍晚的夜风中。

　　【我可是有挂的鬼。】
　　锁魂玉在掌中转了转，方舟舟笑容重现面颊，喜气洋洋地跑过去，举起玉石找白云邀功。
　　【白将大人我抓住了！】

　　收枪而立的白云早在方舟舟拿出玉石时便放下了心，见少年得意地扬了扬锁魂玉，无奈摇头。
　　差点忘了，方舟舟可不是需要他保护紧张的柔弱鬼校。
　　脑中飞快闪过一着月白长衫，书卷温润气，头戴青玉冠，手握书卷的身影。
　　这块玉的主人应该是他。

　　真是宠爱至极。
　　压下心内感叹，对着少年点点头，【等回了鬼域，送去刑部。】

　　【没问题！】
　　方舟舟比了个OK。
　　至于什么时候送，还不是他说了算。

　　白云侧过身，走向朱玲和齐巧巧，视线先是落在朱玲身上，略一停顿，算作招呼，而后便专注在齐巧巧身上。
　　目光留存得有些久。
　　眉、眼、鼻、口，寸寸往下，核对，描摹。

　　那块记忆碎片的回归，犹如积灰日久的壁炉里，多出一把干柴，足以撮出火苗，令沉寂日久的画面与声音有了温度。
　　很难不对他产生些许影响。

　　比如此刻，无法抑制对少女的关切。

　　齐巧巧对男鬼一如往昔，乃至更甚从前的打量适应良好，不明所以地挂起微笑。
　　重心落在一条腿上，站姿极度松散。

　　确认没有受伤，面上的冷硬柔和下来，【无事了。】

　　朱玲郑重道：【谢白将大人相救！】

　　齐巧巧没急着道谢，毫不避讳地对上白云的眼睛，“还以为你要给我诊脉呢。”

　　尾音上扬，往其心里丢出一颗跳跳糖。
　　“第三次了啊，恩情太多还不完，不如我把自己赎给你？”
　　开玩笑般地话，心里想的却是：刚好带她走，也就不需要再动脑子想办法了。

　　此言一出，四目皆惊，分别来自朱玲和方舟舟。

　　朱玲被巧巧的大胆发言吓到了，这么直接的吗？
　　着实为其捏了把汗。

　　少年眼珠子一瞪，盯着对面的凡人女子左看右看，除了能见鬼，普普通通，柔柔弱弱。
　　她怎么敢！
　　立马转头去探白云的反应。

　　只见白云没接话，眼神躲闪，目之所及的耳朵尖泛起薄红。

　　方舟舟懵了，一只鬼，竟然有血色了。
　　荒谬！
　　白将大人是不是悄悄用鬼术给自己套了层人皮？

　　终觉不妥，白云轻咳一声，恢复本色，利落地截断方才那点多余的牵扯：【不必。】
　　本就是职责所在，要是真出事了，反倒是他的过失。

　　私事过问完，便是公事，有个比厉鬼还要严重的问题需要解决。

　　【我只想知道你们，一个鬼士，一个鬼尉，一个…凡人聚在了一起——】
　　声音换了质地，审视着一一扫过朱玲，方舟舟手上的魂珠，以及齐巧巧。
　　定格在其脸上，【什么原由？】

　　气氛微妙啊，有好戏看了。
　　方舟舟机灵地带着魂珠往白将大人身后挪了挪，避免伤及无辜，不忘将鬼力注入手中魂珠，滋养里面昏睡的王亓。
　　唉，小七啊小七，才几日未见混这么惨了，还得靠哥救你。

　　想起找到王亓时他的惨状，情绪不免低落，将力量尽数用来修复王亓的伤势。
　　要是他能再强一点，就不会出错了。

　　前边，一人一鬼直面白云的质问，互相看了看彼此，朱玲刚准备张口，齐巧巧快一步上前，“我来回答，可以先让玲玲姐休养吗？”
　　“她现在不太好。”
　　语气放软，商量，亦是请求。

　　齐巧巧能清晰感受到朱玲现在鬼体虚浮，鬼气飘飘洒洒外泄，不时皱眉，像是在压抑痛楚。

　　听到这话，白云越过少女，落在朱玲身上，无需开口询问，眸中暗光流转，一现即隐。

　　抬手，精纯鬼力自指尖渡出，隔空而去，精确抵达鬼核裂缝处，渗透，修补。
　　声音同步响起：
　　【修复后，调息一月，不要过度运用鬼力。】

　　浑身一颤，疼痛的削减令朱玲眉眼逐渐舒展，待虚弱的无力感消退，缓缓屈身，【感谢白将大人出手。】
　　起身，亲昵地抱了抱齐巧巧，【也谢谢巧巧！】

　　齐巧巧虚空拍了拍朱玲的后背，含笑回应：“我才要谢谢玲玲姐。”

　　白云看了一眼她，掠过其毫无阴霾的温柔神色，朝方舟舟伸出手，【魂珠给我，剩下的我来。】

　　方舟舟停下输送，没有逞强，略感疲惫地递给了白云。
　　他本身才成鬼校没多久，王亓的鬼核创伤程度比朱玲多多了，想完全修复怕是要榨干他。
　　【麻烦白将大人了！我替小七先谢谢你，等他醒了，让他再自己谢你一次！】

　　白云握住魂珠的动作微滞，【小七？】

　　方舟舟点点头，指了指魂珠，【他就是小七，我和他好哥们来着~】

　　了然，没再多问，白云默默输送鬼气，力道如同浪潮，一波一波地拍进去，半点没留力，看得方舟舟欲言又止。
　　算了，相信小七的顽强。

　　过了片刻，朱玲率先放开齐巧巧，正准备转身回话，却撞进了齐巧巧暗含请求的目光。
　　一怔，衡量片刻，挽起她的手，脸上的笑容未散，主动请求：
　　【白将大人，巧巧刚刚受了惊吓，可能表达不清楚，还是我来说吧。】

　　惊吓？
　　白云没看出来惊吓，只看见了少女上扬的嘴角。
　　眼帘微垂，【可。】

　　得到允许，朱玲压下眼中的歉意，想了想道：
　　【我和巧巧四年前认识的，那天她遇到了厉鬼，向我求救。我出手解决，还给了她一张护身符。】
　　【四年间，我们相熟了，我拜托她有空了可以帮我看看母亲，或者陪她说说话。】
　　说到这，偏头与齐巧巧对上了眼，相视而笑。

　　对面的白云静静地盯视朱玲，【说重点。】

　　【啊，好的。】
　　反应过来，连忙回头接着往下说：
　　【今天巧巧来我家看我妈妈，我正好也在，所以我们就聊了聊，聊完后吃了个午饭，饭后我就送巧巧回家。】

　　【路上遇到了亓哥，聊了几句，谁知厉鬼突然出现，亓哥让我们先走，自己拖住她，我带着巧巧逃跑……后面的事，白将大人都知道了。】

　　朱玲停嘴了。
　　言简意赅，假因真果。
　　她选择帮巧巧，既然巧巧还不想让白将大人知道，又不是什么机要的事，只是私人情感，那她自然会为她保密。

　　方舟舟在旁边听完，看向朱玲的眼神就不对了，这说辞，他是不信这么短时间有这么接二连三的巧合发生的，必然隐瞒了些关键信息。
　　瞟了瞟白云手中的魂珠，决定之后再问问小七细节，他就不信这几个还会对口供，话说白将大人肯定也不会信的吧……抬眼一瞧，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面色冷凝，浑身都散发着低气压，肯定很伤心。
　　自觉体会白将大人情绪的方舟舟心里悲愤。
　　可恶，白将大人她耍你啊！

　　空气冷却。

　　白云不追问细节，也不质疑内容的真实性，平移，直视另一位在场少女，【你，也是这个答案吗？】

　　齐巧巧挽着朱玲的手紧了紧，两眼一点点地上移，执着，撞进白云眼底。
　　没有分毫动摇和坦诚。
　　“是。”
　　稳稳当当接住话，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叹，“我们也没想到会这么倒霉，遇到了厉鬼。”

　　感激地看了看白云手上的魂珠，“还要感谢亓哥舍身相救，不然我和朱玲撑不到现在。”

　　身在魂球沉睡的王亓似觉一阵寒意袭来，不适地动了动眉头。

　　朱玲顺势接过话头，担忧，也是真心实意的焦灼，【是啊，白将大人，亓哥大概什么时候能醒来？】

　　亓哥本可以不管她们，却主动选择了垫后，就这一点，她和巧巧欠王亓一份情。
　　至于白将大人，她们也欠，欠得更多。

　　可心是有偏向的。
　　她心里，巧巧在白云前面。
　　巧巧心里，父母在白云和她前面。

　　甚至白云的心里，同样是救，大概也会将齐巧巧排在她前面吧？
　　恩情和私心是两回事，朱玲分得很开。

　　不过一个呼吸，白云敛去寒意，魂珠收进怀里，【约莫两三天。】
　　抬眸定定地钉在齐巧巧身上，沉甸甸地，仿佛透过她，直达最底层。
　　许久，唇轻启：
　　【我不会伤害你。】

　　垂下眼帘，最后一句话，放在唇齿之间，缥缈如风：
　　【不必如此。】
　　戒备。
　　余光意有所指扫过女孩前襟，转身离去。

　　【诶？白将大人！等等我啊——】

　　说走就走，好歹知会一声啊！
　　方舟舟着急忙慌地就要去追，突地一回头，望向了齐巧巧，困惑的薄雾蔓上眼。
　　怎么忽然觉得她很特别，不是单纯知道她的特殊能力，而是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眉头一拧，压下心头异样，暗自冷哼，辜负白将大人的感情，他不会喜欢她的！
　　收回视线，快步去追白云。

　　齐巧巧站在原地。

　　街道口的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目送两鬼远去，眸光闪烁。
　　明、暗，再明、再暗……
　　极短的时间在眼睑下反复辗转，拨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短暂，却令人窒息。
　　瞳孔骤然放大，呼吸断了一拍，世界被擦成白纸，风，落叶，朱玲的声音，通通被吞进虚无。

　　几息后，重归黝黑灵动。
　　‘齐巧巧’牵动嘴角，慢慢地，适应身体的肌理，似是想笑。
　　不会伤害我？
　　可你已经伤害过了。

　　清光。

　　“白清光！你一定要这样吗？”

　　‘齐巧巧’站在皇城最高的阁楼上冷声高呵。
　　衣袂卷起又落下，仰头望天。

　　大地被浸透，漫过石板，沟渠街头巷尾，血流成河。
　　没一会儿，都城上空的天，也染了红。
　　黑红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缕一缕，宛如蛛丝，密密麻麻没入那道悬在半空的身影。

　　她知道，他在转化。
　　两手攥紧阁楼的栏杆，指节蹭着漆面，浮现一抹惨白，凄凄一笑，愤声大喊：
　　“成了厉鬼，你也离死不远了！你会后悔的！”

　　鬼影睁开了眼，循声回望，穿透血雾与戾气阻隔，俯视少女，眸中一片猩红，两团燃烧的暗火冰冷而炽烈。
　　三个字砸落：
　　【我，不会。】

　　一枪，洞穿心脏。
　　‘齐巧巧’不敢置信地低头，鲜血如柱，正沿着枪身往外淌。

　　【巧巧？】
　　朱玲以为她伤心了，担忧地唤了一声。

　　谁知却听到了一声轻笑，‘齐巧巧’抬起头来，笑容灿烂地摇了摇头，“我没事，谢谢你刚刚帮我啊，玲姐姐。”

　　朱玲见其没有失落，放下心来，【应该的，你不想让白将大人知道你打听他，我理解。】

　　‘齐巧巧’耸了耸鼻子赞同，“是啊，太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