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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又是槐花小巷 将嘴里的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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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嘴里的烟扔到桌上,又将打火机收回兜里,等韩执砚再次抬眸的时候,黑暗角落里的那辆车已经不见了。走了也好,自己正好踏实地吃顿饭,他收回眼光,正好看到苏朗微微蹙眉,一脸认真严肃的模样勾着菜单,看样子还真是为了点菜煞费苦心。
苏朗皱着眉,也没瞧哪个好吃,只是盘算着兜里借来的那些钱。
喧闹声不绝于耳,吵吵闹闹、谈谈笑笑、三两好友围坐的烟火人生是世间大多数的人生,却也是有些人可望而不可即的人生。
撒着调料飘散着肉香味的烤串一端上桌来,苏朗饥肠辘辘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您的少放辣~”老板冲韩执砚微微一笑,又将装着辣椒面的罐子朝着苏朗这边推了推,“辣椒粉还是自己额外放的,对吧。”
韩执砚拿起一根签子,眼神带着几分探究看着这炙烤得冒着油光金黄酥嫩溢出令人垂涎的香味的烤串,没有动作。“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吃辣?”韩执砚将辣椒粉撒在肉串上,递到苏朗面前,带着试探,“我没和你说过吧。”
苏朗当然不知道韩执砚不爱吃辣,两人吃的每顿饭都是韩执砚准备的,现在细细回想,他准备的菜确实都没有辣椒。至于烤串为什么没放辣,那还真是歪打正着了,也不知是老板记性好还是阿月当老大时太有震慑力了,以至于他将阿月的喜好记到了现在。
苏朗接过喷香的烤串,也不知道怎么去解释,干脆点点头承认了,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略带骄傲地微微一笑。
“没想到心思还挺细。”韩执砚一时心情大好,连带着原本冷淡孤傲的神色都柔和许多,他也拿起烤串,撕下一块塞进口中,慢条斯理地嚼了起来。
吃了几日拘留所里的清汤寡水的饭菜,又在禁闭室被关了不知道几天,此刻嘴里的肉对于苏朗来说无异于世间最美味的珍馐。本着自己请客不吃白不吃的原则,他塞到嘴里的串一串接一串就没停过。
反倒是韩执砚,只看着眼前那人大快朵颐的模样,比自己吃还要满足。眼前人比起禁闭室中那毫无生气的绝望模样似乎又恢复了一丝生气,整个人看上去都鲜活灵动了起来。
他端起杯子,仰头将一扎冰啤一饮而尽,一直以来,应酬的饭局上不是白酒便是红酒,这带着麦芽香气的啤酒还是上学时和宁晋喝过一次,也在两人初见的那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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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跳得不错啊。”宁晋拍拍他的肩膀,“谁教你的?”
谁教的??
这一问把韩执砚自己都问蒙了,好人没人教过,他自己就会了,“小时候有人教过我吧,不记得了。”
“那你记性还挺好。”宁晋整理好自己衣服,抬眸问道,“请你吃饭?别拒绝啊。”
川菜馆里,推门而入,浓郁的麻辣香味扑鼻而来。
“吃什么,别跟我客气。”宁晋一边看着菜单一边询问。
“随便吧,我不挑食。”韩执砚把怀里的书放到了桌上,借着包间里明亮的灯光仔细端详着眼前人精致漂亮脸庞,心底处密密麻麻涌起的莫名其妙的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那我做主啦~”宁晋笑眯眯地看着菜单,没有注意到眼前人眼眸中那晦暗不明的情绪。
满满一桌子辣菜让韩执砚无处下筷,他没表露半点异常,夹了点儿青菜放到碗里。
宁晋很贴心,给韩执砚又递了满满一大碗米饭,“这家中餐厅的饭菜最好吃了,你敞开了吃别客气,管饱!等会还有力气活儿等你呢?”
“谢谢......”韩执砚接过米饭,还没开口问他是什么活儿,又看到他递过来的一罐啤酒,“会喝吗?”
韩执砚平日里很少碰酒,因为要时刻保持清醒的状态,甚至连睡觉都是半睡半醒。
“会喝。”他接过直接拉开拉环,仰头灌了几口,冲他一笑,“你就别喝了,和陌生人喝酒不太好。”
“谁说是陌生人啊,这不就认识了嘛~”宁晋端起易拉罐同他碰了碰,豪气地一饮而尽。
韩执砚也跟着仰脖,咕咚咕咚地将一罐啤酒全部喝完。
放下空瓶,宁晋皱着眉伸手揉揉自己的胃,喟叹一声,“爽~”,喝完他指尖一用力又拉开一罐,一缕白烟一瞬而散的啤酒又被他咕咚咕咚灌下,他微醉的眼角微红,闪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带着一丝期冀,“你演技怎么样?一会儿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韩执砚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却没想到,是帮这么一个忙。
元沉叙放下电话匆匆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喝得烂醉如泥的宁晋趴在桌上,拉着身前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男孩的手不松开。
“小晋,醒醒了。”元沉叙轻轻拍了拍宁晋的后背,将他的手从那人手中抽回。
宁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清楚眼前之人,咧嘴笑了起来,“阿叙,你来啦,陪我喝酒呗。”宁晋一把搂住元沉叙的腰,将头埋进他的胸膛,闷声道:“阿叙,你能不能不走啊。”
“叫小舅,没大没小的。”元沉叙叹了口气,将他扶好坐正,摸了摸他红扑扑的脸蛋和的额头,还好,温度正常。帮他半长的发丝拨到耳后,温柔安抚道,“别闹了,我送你回家。”
“我才不回家!”宁晋气呼呼地甩开头,“那不是我的家。”
“小晋!”元沉叙加重语气喊了一声。
宁晋立马蔫了下去,委屈地撇着嘴,低声嘟囔,“那不是我家,那是你的家,现在连你也不要我了,我没有家了......”
元沉叙听了,心疼的拍拍他后背,轻声哄慰,“好了,先回家吧。”
“我不要!我要和我男朋友在一起!”宁晋突然又抓住呆坐着有些蒙圈的韩执砚,又大声重复了一遍,“我要和我男朋友在一起!”
元沉叙这才好好打量了一番宁晋抓着的人,眉目俊朗,气质卓尔不凡,穿着普通却掩饰不住他的与众不同。元沉叙皱起了眉毛,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熟悉,似乎......似乎在哪个场合见过。
“他是我男朋友!”宁晋见元沉叙盯着韩执砚,再一次强调。
元沉叙收敛心思,温言劝导,“乖,我们先回去休息。”
“我不!”宁晋倔强地摇头,双眼紧锁着元沉叙,“我要和我男朋友在一起!”
“你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元沉叙忍无可忍了,厉声呵斥,小小的包间里空调冷风簌簌地吹,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我就是有了男朋友怎么了?!”宁晋不甘示弱吼了回去,眼眶泛红,瞪着元沉叙的眼神却哀伤到极致,“你可以和别人订婚!我为什么就不能有男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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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朗端起杯子小小嘬了一口啤酒,冰冰凉凉的,还没有水好喝。
又瞧着眼前那人望着自己的空杯子发呆,便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将韩执砚的思绪唤了回来。韩执砚回过神拿起桌上苏朗喝过的杯子,又仰头一饮而尽,缓缓开口,“在外面少喝酒。”
苏朗望着自己还的空杯子,冰凉的水珠从杯壁上滑落,在桌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水窝。他听话地点点头,正好,自己也没什么酒量,不喝更好。
酒后的韩执砚话好像特别的少,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顿饭。一结账,一百七十四块钱,老板又抹了四块,比自己预计的还省了许多,苏朗吃得饱饱的,心里的阴霾也消散了不少。
咧着嘴一转头,却见路灯光亮下,气势汹汹的几人迈着步子向着这边走来,其中那领头的又是那人,真是冤家路窄,好巧不巧怎么又遇上这个瘟神了!苏朗望了望无处可藏的四周,慌乱地捂住头,抓住了韩执砚的手,想拽着他偷偷离开。
“辉哥来啦~”烧烤店老板赶忙过去招呼,看着领头那人嘴角还肿着,马上赔笑道,“哥几个的酒水今天我包啦。”
“酒水哪够啊~”其中一个小混混将腿迈到椅子上,气焰嚣张,“我们大哥今儿刚从局子出来,你不得给我们大哥接接风,去去晦气啊。”
老板脸色微变,赔笑着讨饶道:“辉哥,您行行好,我这都是小本买卖,保护费我也按时交了,您,您就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你说啥?”被称作辉哥的混混瞪圆了眼珠子,“吃你的是给你面子,不想做生意了我就帮你收摊。”说罢他看了看四周,挥了挥手,刚准备指挥着小弟将烧烤摊和桌子都掀了,就看到一个捂着脑袋熟悉的身影。
“呦~冤家路窄啊。”他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咬牙切齿地一笑,冲着兄弟们一招手,“抓住那小子,今天我就让他知道知道得罪我什么下场!”
偷偷跑也没跑成,苏朗闻言,拽住韩执砚就狂奔而逃。吃饱了就是力气大,韩执砚想扥也扥不住他。夏日的空气湿漉漉的,呼吸间都带着夜色潮润的味道,两个人一路奔跑,身后不远处杂乱的脚步声依旧穷追不舍。
“别跑了,我解决他们!”韩执砚喘息着想甩开苏朗的手,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间。但苏朗却死死攥着他的手就是不肯撒手,一双乌黑的眼睛紧盯着前方的路。
苏朗头都没回,解决个屁啊!你以为你是小说里的大英雄单枪匹马闯龙潭虎穴啊!双拳难敌四手,恶虎还怕群狼,你再厉害有什么用啊,没看到他们兜里都揣着刀子啊。
韩执砚眼看着苏朗一路带着自己跑进一个胡同里,巷道里昏暗阴森,脏兮兮的污泥铺在石板路上,两边墙壁斑驳剥落,墙根堆满了垃圾桶,茂盛的洋槐树枝从墙那边伸到了这边,一股霉臭味和槐花香掺杂着弥漫在空气中。望着在黑暗中一览无余的巷子,韩执砚不由笑了笑,真够笨的,这里分明无处可逃。
追逐声由远及近,紧接着只听一群凌乱的脚步声停在了这里,气喘吁吁的声音此起彼伏,“妈的,怎么又是跑到这就不见了!难不成会飞啊!”
韩执砚和苏朗屏息躲在夹缝中被茂盛的槐树枝叶覆盖着,两颗怦怦跳动的心脏紧紧贴在一起,浓浓的槐花香和淡淡的酒香在两人鼻息间交缠。韩执砚低头看着苏朗,看他紧张兮兮的样子,让他莫名想笑。
夹缝还是那么大,两个成年人躲在这里拥挤到没有一丝缝隙,苏朗此刻心跳得格外乱,难不成是被韩执砚呼出的酒味熏得有些醉了。他轻轻一挪动,想离开那让自己迷醉的呼吸气息,却突然被他藏在腰间的硬物硌到了肋骨,一下没忍住闷哼一声。
一瞬间,那远处的脚步声又从远处纷乱着跑了回来。
苏朗一时不知所措,第一反应是用身子挡在夹缝处的出口那里,毕竟这几人是找自己寻仇的,要是让韩执砚受伤了也不好。谁知他还没来得及动身,韩执砚就率先挤到了缝隙出口,贴着他耳朵嘱咐道,“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捂着耳朵待在这别动!”说罢,他利落地跳出夹缝。
那几个混混叫嚣着从兜里掏出刀子,刀刃在月色下发出森寒的光,苏朗见势不妙,刚要扑过去,只听砰的一声响彻夜空,黑暗中一道火花闪现,眨眼间那为首的混混哀嚎着捂着大腿噗通一声滚到了脏乱的石板上,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他半张脸,剩下几人噤若寒蝉般再不敢动弹。
喧闹的小巷子里霎时安静了一瞬,这一瞬里,苏朗脑中关于韩执砚的一切都破碎飞散变得模糊不堪。
这是枪?韩执砚怀里的是枪??韩执砚怎么会有枪???他怎么敢在这里开枪????顷刻间冷汗湿透全身,他惊惧地望着站在黑暗里的男人,脑袋嗡的一声炸开。
韩执砚长腿一抬,一脚狠狠踩住哀嚎声凄惨的任,弯下腰,凑近他的脸说道,“要么你自己闭上嘴,要么我让你闭上嘴!”语气平淡得如同谈论今晚天气晴朗与否。
“呜呜~”脚下的人被他骇人的气势吓得浑身直颤抖,赶忙用带着鲜血的手捂住自己哀嚎的嘴,等看到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时,如同看到地狱死神一般,差点晕死过去。
韩执砚将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他的头,语气平淡至极,“本来想明天再收拾你的,谁承想你今天偏要自己送上门。”
喷溅到脸颊的血滴落在衣襟,那混混满脸是泪地摇着头,哭得撕心裂肺,“大哥,大哥,月哥,饶我一命,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和年迈的父母啊。”
月哥?韩执砚疑惑地盯住他红到几乎渗血的双眸,又看到他身下哗啦啦的一滩,嫌弃地将脚收回,只当他吓傻了在胡言乱语,语气冰冷到让人五脏六腑都打颤,“你家里有谁关我什么事?”
眼瞧着食指就要落在扳机上,角落里被吓得走路都不稳的苏朗慌张地跌跌撞撞跑了过来,颤抖的手死死握住了他手中发烫的枪口,眼神中带着惊恐与祈求。
虽然这个人毁了自己的一生,但这也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啊,不管怎么说,苏朗的良心都让他没有办法坐视不理,置之不管。
月色落入他的眼眸,韩执砚被这双眼睛看得心软了几分,他眉梢微蹙深呼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将枪从那人头上挪开。带着摄人心魄的压迫感在那人身上一边慢慢擦拭着枪上的血,一边说道,“记住我的名字,我叫韩执砚。”冷硬的枪口在他脸上砸了砸,“本来打算他蹲了几天禁闭室,我就在你身上开几个洞的,但我的人心软。”韩执砚余光看了一眼苏朗,又继续说道,“今天放了你这条烂命,以后把你的狗眼擦亮,不该得罪的人就别得罪。”
“唔...嗯...”那混混哆嗦着连连点头,生怕他改变主意再给自己一枪,只恨爹娘少生了两只腿拼命往前爬,哪里还有胆量去看苏朗。其他几个人见他们头儿屁滚尿流地要溜,赶忙搀扶起他跟着逃窜而去,留下地上长长的一串血迹,在月光下显得尤为狰狞可怖。
嘈杂的小巷子瞬间又安静到只剩苏朗牙齿打颤的声音,石板地上一滩血渍混着一滩尿,散发着阵阵腥臭味,苏朗突然胃里翻江倒海,他踉跄着跑开,捂着胸口蹲在墙角吐得稀里哗啦。直到胃里再没东西可吐,才虚脱地瘫在了地上大口喘息着。
韩执砚走过去站在他身旁,想拍拍他后背的手还没落在身上,那人却像触电般条件反射着颤抖地闪躲开来。
“怕我?”韩执砚眯着眼,目露危险的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苏朗艰涩地吐出喉咙里的秽物,惨白如纸的脸色在月色下更加透明,望着韩执砚的目光晦暗不明。
“手里的枪不是用来杀人的。”韩执砚眼眸中忽然闪过哀伤,“我只用它来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想保护的人?这几个字在他心中翻江倒海,比刚刚胃里翻江倒海还要剧烈。一股酸涩涌上鼻尖,让他眼眶泛红。
苏朗扶着墙慢慢站起身子,他抬手想擦一擦眼角,却发现自己手上不知何时也粘上了血渍,一时间,那记忆里的哀嚎声与双手紧握住的刀柄处涌出的鲜红交织着袭来,像是恶魔的爪子一般攥着他血肉模糊的心,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一片猩红的血雾,血雾张着血盆大口而来。被吞噬的苏朗眼前一黑,身子一软,踉跄着往冷硬的地上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