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落水 裴时聿被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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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车骑到了清溪的下游，速度慢下来后，裴时聿将自行车停到一边。
两人背上包和竹筐，拿上工具，沿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往上走。
流水潺潺，叮零零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倪晏踏上柔软的青草地，边走边找桑勒草的踪迹。
桑勒草茎钝呈四棱形，叶片近膜质，是卵形的。背面时有紫红色。
走到一处，倪晏蹲下来，拿镰刀拨开旁边的杂草，仔细比对着桑勒草的特征。
裴时聿蹲在她旁边，眼睛却胶在她的侧脸上。
倪晏眼神专注，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在阳光的照射下，可以清晰看见细小的绒毛。
找准时，眼底就有漾起一丝笑意；若是找错了，鼻头会轻轻皱起，看上去倒是有些憨态可掬。
裴时聿突然轻笑一声。
倪晏正将刚割下来的桑勒草放进竹筐里，听到笑声，抬眼朝他看去，话是骂的，声音却带着笑意：“一天到晚都在傻乐些什么，让你来是干活的，不要偷懒。”
裴时聿敛去脸上的戏谑，严肃道：“遵命。”
听到这话，倪晏也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这块区域应该是之前被倪红雁找过了，倪晏抬头往远处看去，提议道：“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裴时聿没有意见。
倪晏将东西收好，站了起来，眼前突然一白，她有些站不稳。
裴时聿及时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让她靠一会：“别那么快站起来，缓一缓。”
静了一会，倪晏站好，默默将胳膊从他手中抽出来。
“没事了，继续走吧。”
裴时聿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关心道：“倪晏，你昨晚没休息好吧。”
说到昨晚，倪晏突然想到一件事：“对了，你昨晚怎么比我先回来。”
裴时聿快走几步和她并肩：“我怕来不及回来，就打车了，没想到比你还快。”
“这样。”倪晏点点头，随后朝他伸出手：“那一千块钱呢，还剩多少。”
白皙又泛着红润的手掌摊开在他面前，裴时聿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她的手握住。
“没剩几张了，海城和长乐村距离好远，我回去还你。过段时间我再找点活，把用掉的钱赚回来，好不好？”
手一下子被一个火球给包裹住，倪晏吓了一跳，就要抽走，裴时聿却不依不饶，依旧逼问她。
“好不好？”声音放低了，倪晏听得耳朵痒痒的，有些蛊。
她慌张地把他的手拍开，往旁边走几步：“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话虽这么说，耳垂却有些红。
他不再纠缠这个话题，俊朗的面孔勾起一丝笑。
裴时聿看着溪边嫩黄色的野花，心念一动，拾起一朵，轻轻地别在倪晏的发上。
倪晏感受着裴时聿的动作，抬手轻触上鲜嫩的花瓣，抬眸问他：“好看吗。”
裴时聿措不及防对上倪晏的视线，小鹿般纯粹的眼睛，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好看。”
两人都不知不觉放慢了步子，正欣赏着清溪周边的美景，就听到前方有人喊道：“倪晏姐姐！倪晏姐姐！”
倪晏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就见一个糯米团子朝他们跑来。两条肉嘟嘟的胳膊拼命甩着。
小乐跑到他们面前，扯着倪晏，急急忙忙地说：“倪晏姐姐，块救救我姐姐，她掉进清溪里了。”
两人闻言一惊，裴时聿已经把小乐抱起来，往前面：“姐姐掉哪里了，快带哥哥过去。”
小指了个方向，裴时聿已经抱着小乐过去了。
倪晏看到，远处有个正在扑腾的人影。
两人快步跑过去，距离近了，倪晏看见欢欢已经体力不支，正缓缓往下沉。
这块地方的水很深，以前就有淹死过人，平常大人们都有告诉孩子们不要到这边玩，不知道今天怎么了，两小孩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她心里一凛，没有再多想，将包一扔，就要往下跳。
正要跳下去，一只手猛地攥住她，随后一个软乎乎的东西塞进他怀里。
“看好他，我下去！”话没说完，面前翻起白色的水浪，裴时聿已经下水了。
水流湍急，欢欢不知不觉间已被水流冲到了更深处。
倪晏看得心惊，不远处正是一块石头，欢欢如果转上去，后果不堪设想。
怀里的小乐嚎啕大哭，瞪着一双大眼睛，眼里满是恐惧和惊慌。
倪晏慌忙拍拍他，哄着怀里的糯米团子：“别怕别怕，你姐姐一定会没事的，哥哥会把她救回来的。”
同时心里为欢欢和倪小七捏了一把汗。
倪小七伤才还没全好，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但眼下只能先将希望寄托于他，倪晏在心里默默为他们祈祷。
她先给村委会那边打电话，让他们派人过来，接着给欢欢和小乐的父母打电话。
安排好这一切，她再次看向水中。
欢欢目前看上去只被冲前了一段距离，倪小七正逆着水流不断往前。
裴时聿一下水，水流猛烈地撞击阻碍了他的行动。
他手臂快速摆动，双腿奋力往前。
眼前却一阵恍惚。
太阳穴突然传来阵阵刺痛。
不断地有人声、画面涌入脑海。
“裴时聿，你真的决定好了？现在大家可都巴不得你离开海城。”
谁在说话？
裴时聿，是在叫他吗？
随后是三辆车在盘山公路上的角逐。
再是一阵天旋地转，裴时聿只感觉到强烈的失重感朝他袭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胸口是剧烈的疼痛。
裴时聿手上的力气好像在渐渐消散。
他一下子有点分不清，自己现在究竟是在车里，还是在水里。
他好像要呼吸不过来了。
“咕嘟咕嘟”的水声在耳边响起，裴时聿的耳朵涌入大量的水，他仿佛置身于一个隔音罩中。
茫然间，一道声音划破隔音层，将他召回来：“倪小七！倪小七！”
对了，他是倪小七。
倪晏的倪小七。
裴时聿眼前逐渐清晰，不远处的小女孩已经不再扑腾。
裴时聿逆着水流，费力地往前游。
水流突然变得更加凶猛，眼见着欢欢就要撞到石头，倪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焦急地喊着倪小七的名字。
刚刚不知为何，倪小七好像也被水给困住了。他一下子失去了力量，也像是泄了气。
倪晏担心地看着他，却没有办法做什么，只能拼命地喊着他的名字。
所幸，倪小七听到了。
眼见着欢欢就要被冲走，裴时聿顿时抓住她。
胳膊从她的腋下穿过去，随后往岸上游。
回来的过程顺着水流，很快，两人就到了岸边。
欢欢已经失去了意识，裴时聿将她推上岸，倪晏将欢欢接过。
她拍了拍欢欢的脸颊，然后按照标准给欢欢做着急救措施。
远处传来了村书记的声音，她带了几个人过来，一看到眼前的景象，连忙让人给欢欢做抢救。
欢欢和小乐的父母匆匆赶来，一见到昏迷的女儿，欢欢妈妈气不打一处来，将小乐拉到面前：“妈妈不是和你说过吗，不要和姐姐来这里玩，你们怎么还过来！”
小乐被妈妈怒气冲冲的样子吓到了，瑟缩着脑袋：“我......”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姐姐平常是最听话的，她不会不听我的话过来，你和你姐姐说什么了。”欢欢妈妈又是愤怒又是难过，她泣不成声。
小乐也哭起来：“妈妈对不起......我不该拉着姐姐来的......呜呜呜......我错了。”
欢欢爸看不下去了，将小乐拉到怀里，转头斥道：“你差不多行了，都吓到儿子了。”
欢欢妈不可置信地看着欢欢爸：“小乐是你的儿子，欢欢难道不是你女儿吗！要是欢欢有什么好歹，我们也别过了！这个家也该散了！”
“行了！你有完没完！”
倪晏看不下去了，连忙站到欢欢妈身前，冷冷道：“欢欢爸爸，请你冷静一点。你的女儿现在还生死未卜，你却只关心你的儿子，现在还对你的妻子出言不逊，你觉得你这么做对吗。你真的在乎这个家吗，还是说你只是一个重男轻女的人，心里只有你身为男人的自尊。”
欢欢爸被倪晏戳中心声，脸上绷不住，作势要出手推她，手腕却猛地被制住，最后一声脆响，欢欢爸的手腕竟被生生掰断。
倪晏也是一惊，连忙要将裴时聿拉开，可裴时聿就是直挺挺地站在她面前，将她完完全全给挡住。
欢欢爸的眼珠子都要被气得掉出来。
“你做什么呢你！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欢欢爸强装镇定，可一对上裴时聿的眼神，身体却不自主地抖了下。
这人看着小小年纪，怎么会有这样的气场，那目光锐利如鹰，让人不由得退缩。
跟着来帮忙的几个女性也都看不下去了，纷纷出声附和。
“真是看不出来，欢欢爸平常看着人模狗样的，竟是这副德行！”
“我之前就发现了，他从来都没有去接过欢欢放学，只去接过小乐。”
“男人啊，真是。”
被这么多人职责，欢欢爸面子挂不住，场面也愈发不可收拾。
好在救护车很快就来了，欢欢被送到了镇上的医院。
村书记见裴时聿全身都湿透了，好心地载他们回家。
裴时聿摆摆手，说不用。
倪晏明白他怕给村书记的车弄脏，宽慰道：“没事没事，咱书记开的三轮车，不要担心给他弄脏了，他的车比你还脏。”
村书记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假装要教训倪晏：“诶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既然这么嫌弃，那你别坐了，我带他一个人回去。”
倪晏还没开口，裴时聿倒先开口了：“书记那我也不坐了，我和倪晏一起回去。”
村书记倒是觉得新奇了，玩笑道：“你这小子倒是有点意思，我以前只见过黏人的女人，倒是第一次见这么黏人的男人。”
倪晏一噎，忍不住催促道：“书记，你开什么玩笑呢，还不出发，再晚回去他都要感冒了，之前伤都还没好全。”
倪晏递给裴时聿一个眼神，裴时聿接收到，擤了一下鼻涕。
“行了行了，快上车吧，叫你奶奶给我泡壶茶招待我。”
三轮车启动，倪晏爽快道：“好嘞，我给她打个电话。”
路上不平，两人坐在后面摇晃。
倪晏伸手在裴时聿身上摸了个遍，低声喃喃：“还好，没有刮到蹭到。”
裴时聿被她摸得浑身不自在，她的手指像是一根火柴，将她碰过的地方都给点着了。
裴时聿的呼吸不由地加重，肌肉僵硬，伸手要把她的手抓住，又被倪晏灵活地躲开。
倪晏摸完，抬头看他：“怎么样，脑袋有不舒服吗？”
裴时聿暗暗地吐出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有点疼。”
倪晏闻言，盯着他看了会，压低声音，咬字却有些重，探究道：“是想起来什么，还是......”
裴时聿眼神有些躲闪，却镇定地说：“水流太猛，刚刚动作太快，有些头晕，也可能碰到哪里了。”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谁也看不出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半晌，倪晏将他额前的头发扒拉开，看了看，没看出什么来：“回去让奶奶给你看看，你现在先靠着我休息一下。”
说着，倪晏将裴时聿按到自己的肩膀上，裴时聿调整了一下位置，找到舒服的姿势后闭上眼睛。
车开了一会，快到家时，倪晏轻叹一声：“下次碰到这种事别冲在前面，你的命是奶奶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再说了，我也不是花架子。”
倪晏从小在长乐村长大，那个时候家长们还没现在保护孩子保护得那么紧，村里的孩子基本上都会去清溪玩，游泳的本事都是玩出来的。
“我没小瞧你。”他只是不希望倪晏受伤。
倪晏卸了对他的情绪，嘱咐他：“你也不是什么不死之身，以后记得把自己的命放在第一位。”
裴时聿听到她发自内心的关怀，心里一暖。自从自己醒过来，倪晏和奶奶就一直这么关心他。
两人正说着话，村书记停好车，下来，看向坐在后面的两人：“行了行了，别在那里腻腻歪歪了，快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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