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捡回来的男人缠上了》于槿

21、灯泡 倪红雁脸上

　　倪晏想了想自己下周的安排，眼珠子一转，身体往前倾，凑到倪红雁面前，和她脸对着脸：“奶奶，我也和你一起去海城吧。”

　　倪红雁没说行还是不行，问她：“你下周不上班吗。”
　　“运动会结束刚好放假，我反正在家闲着也没事干。”

　　倪红雁不接她的茬，努努嘴，朝向裴时聿：“现在不是还有小七陪你吗，你和他两个人，可以去打打羽毛球，逛逛集市。”
　　倪晏不乐意了。

　　她想跟着倪红雁出门就是为了躲着倪小七，怎么还肯留下来和他独处呢。
　　之前两人的关系有些僵，虽然经过看戏这件事情之后有所缓和，可倪晏还是没有转换好心态。
　　而且，她老是感觉倪小七在暗戳戳地看着她。

　　这次倪红雁去海城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正好，两个人分开一段时间。
　　也许这几天过去后，她就可以将自己调理好。

　　所以，不管倪红雁是拒绝还是答应，她都会跟着去。
　　比较奶奶年纪大了，在外面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她怎么向爸爸妈妈交代啊。

　　倪晏越想，越觉得自己跟着倪红雁去海城这个决定是必须的。

　　于是，倪晏收回身体，身体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尽量做出松弛的状态。
　　“奶奶，我还不是担心你嘛。你上次自己坐高铁，看错了时间，高铁开走了你才到高铁站。”

　　倪晏细数倪红雁之前的种种窘事：“当天的票已经买不到了，只能第二天回来吗。”
　　倪红雁被她说的一张老脸都挂不住了，手掌在桌子上重重一拍：“行了！带你去就带你去。”
　　杯子里的水被这一掌振动左右晃动。

　　倪晏这才满意，随后又将椅子拉过去，坐在倪红雁的旁边，左手贴在她背上帮她顺了顺气：“奶奶你可别生我的气啊，我这么说还不是因为关心则乱。”
　　倪红雁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可嘴角分明带着一抹笑：“就你鬼机灵，什么好话都被你说去了。”
　　说着，又想起来什么，补充道：“我可不敢生你的气，谁不知道你最记仇了。我上次生你气后，你一个星期没理我。那段时间我这个老太婆都孤单死了，两个说话的人都没了。”
　　“明明那么多人来找你说话。”
　　“那都是来找我看病的，可是我的乖孙女不找我。”

　　“那我现在要黏着你，和你讲话，你咋还不乐意啊。”
　　倪红雁笑起来：“还不是不想麻烦你们年轻人。”

　　裴时聿终于找准时机开口：“奶奶，我也陪你一起去海城。”

　　倪红雁还没有说什么，倪晏抢先一步夺过话头，语气听起来有些急：“你去做什么，你去的话我们还要分出心来照顾你。”
　　话虽然这么说，但倪晏有些心虚。

　　最开始的时候早饭是倪红雁做的，但是慢慢地，倪小七摸清了她们两个的偏好，之后就都是他早上起来做。
　　平常衣服洗完后，也会帮忙拿出来晾。
　　太阳足的时候，他也会把她们房间里的被子拿出来晒晒。
　　还老是来接她下班。
　　帮倪红雁采药......

　　没想到，细细数下来，倪小七竟然已经浸入了她们的生活。
　　倪晏突然抬起手，掌心落在裴时聿的手背上，像摸小动物一样在他手背上顺毛：“刚刚那话是我不好，我其实也是想让你多在家休息。你看，你才刚刚忙完板报的事，书记也特批给你和王洋放假，你应该珍惜。”
　　希望倪小七能够读懂她的意思，留在家里休息。

　　裴时聿眼睛定定地看着倪晏，直到倪晏看向他时，堪堪将视线转移。
　　他敛去面上深沉，整个人突然像是浸入水中，又湿又冷又可怜：“我不想一个人在家。”

　　倪晏被他脸上的表情弄得心里一软，差点就要妥协。
　　她在心里默念几遍清心咒，扭过头去：“可是在家里安全啊，你在海城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走丢了呢。”
　　倪晏就差把我是为你好，你应该听我的话写在脸上。

　　可是这么明显的暗示，裴时聿也视若无睹。
　　他这次没有开口，也没有摇头，就这么看着倪晏，用一种很失望，很失落，很悲伤的眼神。

　　倪晏的心再也硬不下去了。
　　她也不想心软，但是没办法，有些时候，她也没法控制自己。
　　唉。
　　倪晏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再劝他一次，要是他还是执意要跟着去，那就带上他好了：“那你要是要去海城，可不能单独行动，我不让你出门你就不能出门，一直待在酒店里。”

　　外面人那么多，而且上次两人还闹了不愉快。其实那天的事情，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她想起来时会感觉很后悔。
　　上次那么草率地将他丢下，是她做的不好。
　　其实可以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谈谈，是否要把他送回家。
　　现在倪晏设身处地为倪小七想，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即使对方是自己的父母，在他还什么都不记得的情况下，对未知总是恐惧的。
　　他只记得自己，依赖自己也是正常的。
　　自己又何必要这么做呢。

　　裴时聿一直在静静地等倪晏改变主意。
　　两个人才刚认识的时候，裴时聿就知道，倪晏很容易心软。
　　他在赌，赌倪晏会不忍心拒绝他，倪晏最终会答应带上他。

　　坐在对面的倪晏脸上一会皱眉，一会皱鼻，她知不知道她就算是苦恼的时候也好可爱。
　　裴时聿压制着上扬的嘴角，一下子有些出神。

　　两人都没注意到，一边的倪红雁一直在观察着他们。
　　倪红雁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她确实没想到，这小子心思不单纯。

　　仔细回想，这段时间倪小七一直对她们两个很关心，也别是她那个宝贝孙女。明明说了让他不用去接倪晏，他也不听；经常买点什么水果之类的，还给倪晏洗好切好端上去；倪晏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忙前忙后，比她这个做奶奶的还要殷勤。
　　她还一直以为这个傻小子就是太热心，现在想来，倒是心怀不轨啊。

　　说实话，抛开其他现实因素，单单就看这个人，外貌好，性格好，对我们家晏晏好，倪红雁对他还是挺满意的。
　　可是，现在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万一人家在原来的地方已经有女朋友或者结婚了呢，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那这下子我们家晏晏怎么办。

　　如果倪小七是一个明事理的人，他应该知道，现在的他没有办法给倪晏任何承诺，任何保证。
　　他现在不应该追求倪晏，不应该陷得太深。
　　也许她应该找个时间，和倪小七好好谈谈，问问他现在是一个什么想法。

　　这边，裴时聿听完倪晏的要求，立刻爽快地回她：“没问题。只要你带上我，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行了啊，再说我可就要当真了。”倪晏没再说什么。

　　大家都吃完后，倪晏收拾好碗筷，放到水槽里，裴时聿洗碗。

　　水流快速地从水龙头中冲出来，将碗中的油渍先冲去一部分。
　　裴时聿手上拿着洗碗布，在上面挤了一泵洗洁精，揉搓洗碗布产生泡沫，再一口碗一口碗地擦过去。

　　才擦了两口碗，裴时聿的手顿住。
　　洁白的瓷碗上投射了一道马尾的阴影，一看见这道像本人一样可爱的阴影，裴时聿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他故意不开口，让那道阴影停留在碗沿。
　　随着他的动作，阴影又从碗沿跳到水槽上，一下子又跳到那个大大的汤勺，阴影一下子变得古灵精怪。

　　最后，阴影的主人先沉不住气了。
　　倪晏就纳闷了，她这么大一个人站在这里，按理来说应该看得见啊。
　　难道他是故意的？
　　倪小七平常表现的很老实，但有时候那弯弯绕绕的小心思还挺多。
　　她也不和他计较。

　　可看他干活的动作利索，倪晏又觉得自己是冤枉他了。
　　也许人家只是洗碗很认真，没有去注意别的事情呢。
　　宁可放过，也不可以错杀。
　　倪晏很清楚，被冤枉的滋味。
　　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心里不好受。

　　院子里的灯又不合时宜地闪了下，倪晏双手叉腰，先开口：“小七，院子里的灯好像坏了。”
　　被叫到名字的人配合着抬起了头，看向院子正中央挂着的灯。
　　里面的灯光微弱，时不时地闪出一点小亮点。

　　裴时聿说：“我明天去集市上买个灯泡换上。”
　　“嗯。”倪晏点点头。

　　对话结束，院子里又恢复到安静的状态，只有水龙头出水和碗之间相互碰撞的声音。

　　碗沿上的影子还是没有离开。
　　裴时聿放慢了洗碗的速度。

　　一、二......
　　还没有数到三，倪晏再次开口：“希望小□□动会，你也来吧。”

　　裴时聿洗碗的动作再次顿住。
　　他刚刚有设想过，倪晏在这里等他，是想和他说些什么关于恢复记忆，不要去海城之类的话，却没想到，她会突然开口说这个。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有一种被喜悦冲破头颅的激动，抑或是有些紧张。

　　最后，他好像丧失了语言功能，只发出了一个音。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