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捡回来的男人缠上了》于槿

1、倪晏 裴时聿缓了

　　海城，夏。

　　一辆黑色库里南疾驰在公路上，驾驶座上的男人接通电话。
　　“裴时聿，你真的决定好了？现在大家可都巴不得你离开海城。”
　　裴时聿单手握住方向盘，闻言不禁轻笑一声，漫不经心道：“嗯，已经在路上了。”

　　“正好给我的好大哥一个机会，看看我不在他能掀出什么风浪，我可是很期待他的表现。”
　　车窗落下，山间的空气涌进车内，模糊了车内人说话的声音。

　　车子一拐，道路逐渐变窄，眼前的视野缩小，进入曲折的盘山公路。
　　后视镜内不知何时出现了两辆低调的黑色越野车。

　　裴时聿双眼一眯，余光瞟向后视镜，嘴角的弧度渐渐扩大，眼神却倏地冷了下去。
　　踩住油门的脚缓缓加大了力道。

　　“我还没走多远，我大哥就等不及了。”
　　电话那头的许斯年闻言一惊：“我刚刚才从楼上看见你大哥走出公司，他这么快就去找你了！”
　　“两个走狗。”

　　后面的车也意识到可能被发现了，不再和裴时聿保持车距，逐渐地攀咬上来。
　　引擎的轰鸣声响彻山间。

　　最后一辆车猛地往前面冲，试图别住裴时聿的车。
　　右边的车身与护栏发生剧烈的摩擦，冒出了火星。
　　裴时聿将车开到最大码，与左车快速相撞，驾驶座的安全气囊快速弹出。
　　趁着那辆车撞开的瞬间，裴时聿将油门踩到底，趁着这间隙抢出一丝生存的机会。

　　“咣！”
　　山路曲折，此时已经来不及转弯，库里南冲出了护栏，车身翻落下山！
　　两三个翻转后，车子卡在山腰的一棵树上。

　　激烈角逐后的沉寂。
　　越野车上的两人下了车，站在被撞坏的护栏边往下看。
　　“老大，这人......是......是死了吗。”
　　高个子的那个往前走了几步，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功能，放大看了一会。
　　“车里好像没人。”
　　矮个子擦了擦头上冒出的冷汗：“刚刚车速那么快，估计飞出去了。”
　　“人估计活不了了，打个电话，让那人自己善后，我们快撤。”

　　两辆车掉了个头，只留下了两排车尾气。

　　-

　　寂静......
　　耳边安静了下来。

　　脑袋遭受了巨大的创伤，裴时聿觉得整个人飘飘忽忽。
　　他奋力睁开眼，右眼却被额头上滑下的血蒙住，只看见了血色的世界。

　　异样的味道弥漫在车里，裴时聿意识到，不能再待下去。
　　他奋力地爬出车窗，全身力气尽失，还没来得看一眼外面的情况，身体就不断地往下坠。

　　-

　　长乐村。

　　“孩子们，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放学后快点回家，不要在路上逗留啊！”
　　希望小学的门口很快就放出了一群撒欢的孩子。

　　倪晏整理好教材，拿上破了一个洞的帆布包走出校门。
　　还没走几步，就碰到了骑着自行车的陆朔。
　　“倪晏，你这包破了怎么还不换一个。”
　　“反正东西也不会掉出来，懒得换了。”
　　倪晏熟练地坐上自行车的后座，奇怪道：“今天怎么是你过来接我，倪红雁呢。”

　　倪红雁是倪晏的奶奶，每天基本上就在医馆里坐诊，缺乏锻炼，倪晏担心这样下去对身体不好，于是给倪红雁布置了个任务，让她每天来接自己下班，以此来锻炼身体。
　　陆朔等她坐稳后，便抬腿往她家骑：“倪奶奶又捡了个男人回家。”
　　“什么！”
　　倪晏惊呼，身体重心一下子不稳，差点掉下车后座。

　　陆朔很快控制好自行车的平衡，笑笑：“你小心点，别又摔下去，到时候你奶奶可得照顾两个人了。”
　　“我都和她说过好多次了，叫她不要老是捡人回来，谁知道捡回来的人是好是坏。”倪晏愤愤道，“她上次都还答应的好好的，结果又捡了一个回来。”
　　“你骑快点，我要回去好好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陆朔加快了动作：“那你抓牢我。”

　　倪晏和倪红雁两人住在长乐村的东边，是一个两层楼的自建房。一楼是倪家中医馆，平常倪红雁在一楼坐诊，倪晏得空的时候也会在下面帮忙，前边是一个小院子，几个架子上晒着一些中药材，角落里还摆着一个折叠晾衣架。
　　很快，陆朔七拐八拐地就骑到了倪家中医馆。

　　院子的门大敞着。
　　自行车还没停稳，倪晏就快速地跳下车，往里面跑。

　　还没走到房间门口，倪晏就闻到了血腥味和鱼腥味。
　　“奶奶！和你说多少......”
　　倪晏话才刚说一半，就卡在喉咙里了。

　　医馆内的小床上躺着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全身脏兮兮的，泥沙、血混合在一起，一张脸也看不清楚。
　　倪红雁推着装着纱布、碘伏和一些工具的小推车过来，叹了口气：“刚捡的，还热乎着，快过来帮忙。”

　　见状，倪晏也不好说什么，一堆脾气憋回肚子，默默地走过去。
　　用镊子夹了一块酒精棉球，倪晏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开口：“倪红雁女士，这次情况特殊，我就原谅你一次，下不为例。”

　　倪红雁专心忙活，没理她。刚把男人的脸擦干净，有些兴奋地拿手肘戳戳她：“哎哟你看这小伙子，长得还挺俊的。”
　　倪晏没好气道：“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知道了知道了，别那么凶啊。”倪红雁专注地清理伤口，“事情是这样的，昨儿不是有个尿路感染的病人吗，我就想着去清溪旁边割点桑勒草回来，结果我才刚走过去，就看到一长条黑色的东西倒在溪边，走近一看，哦豁，是一个小伙子。”
　　倪红雁绘声绘色地描述那个场景：“然后啊我就打电话给村口的那个王开阳，让他帮我把他搬回来。”

　　倪晏把男人手上的伤处理完，摸着他黏在身上还有些潮的衣服，往院子外走：“我看看陆朔走了没，要是没走叫他进来帮他换下衣服。”
　　“行，你去问问。”

　　陆朔将自行车靠在树上，正站在树荫下打电话。
　　倪晏走近时，电话正好挂断。

　　“待会有空吗，要是没事就进来帮个忙。”
　　陆朔收起手机，跟着她走进去。

　　三个人忙活了一个小时，终于把裴时聿收拾干净。
　　倪晏把陆朔留下来吃了个晚饭，之后又让陆朔把裴时聿抬到二楼的空房间，这才把他送出去。

　　二楼。
　　裴时聿醒了。
　　男人双脚朝着窗户那边躺在床上，倪红雁搬了个小板凳，此时正坐在床边，关切地看着他。
　　“小伙子，感觉怎么样。”
　　裴时聿盯着她看了会，试图坐起身，倪红雁伸出手将他按回床上。
　　“你倒是幸运，身上的伤看着很严重，实际上没有伤到有害，很多是皮肉伤，日常活动没什么大碍。就是这个脑子，被撞了，有点严重，现在还是得躺在床上静养一段时间。”倪红雁絮絮叨叨，“我把你捡回来的时候你只剩一口气了，多亏村口的王开阳帮我把你抬回来，我和我孙女又抓紧给你处理了伤口，还有陆朔把你抬上来，这才把你抢救回来。”

　　裴时聿静静地躺着，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倪红雁的话。
　　半晌，终于张了张嘴，有些费力地开口：“这......是......哪里。”

　　声音沙哑。

　　倪红雁只得将他扶坐起来，靠在床头，把床头柜上准备好的水拿过来，让裴时聿就着她的手喝。

　　“这是长乐村的倪家中医馆，你碰到我算运气好。你躺在清溪边上，我把你带回家了。小伙子，你就安心地躺着，好好养伤。”
　　倪红雁把喝完的水杯放下，随后抬手搭在他的脉上。
　　裴时聿没什么反应地靠着床头。

　　倪红雁看他没有回过神，笑着和他搭话：“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啊，家在哪。”
　　“我……”裴时聿开口正要回答，却一下子停住。
　　名字......
　　几次开口感觉要脱口而出那个熟悉的名字，却一到嘴边就消失了。
　　他叫什么名字......
　　裴时聿努力地想要从脑海出搜刮出问题的答案，无果。
　　他的头越来越疼，脑子里的神经感觉在不断地收缩，挤压着他。

　　倪红雁看裴时聿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小伙子，你......你还记得你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会落在山脚下？”倪红雁从另一个问题入手。
　　裴时聿默了默，摇头。

　　倪红雁彻底笑不出来了。

　　“你的手机在身上吗，身份证呢，或者其他什么可以证明你的东西？”
　　话音落下，倪红雁又想起来，自己回答自己：“忘了忘了，把你捡回来的时候身上除了衣服什么都没有了。”

　　“那你还能想起来什么吗？”
　　倪红雁只是个中医，她没有办法诊断眼前的男人是不是失忆了，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脑袋上的伤估计对他的记忆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在倪红雁期待的目光下，裴时聿还是努力地去回忆，但，还是硬着头皮摇了头。

　　倪晏抱着被子上到二楼时，隐约听到倪红雁说话的声音传出来。
　　她有些高兴，看来人已经醒了。
　　想到很快就可以把人送走，倪晏的步伐轻快起来，推门走进房间。

　　“奶奶，他醒了是吗。”
　　轻快悦耳的声音传来。
　　裴时聿抬头向她看去，视线才一相触，他的眼神陡然一变。

　　脑海中不知是谁的声音传来。
　　“你爷爷要找的那个人叫倪红雁，她的孙女叫倪晏，这是她的照片。”
　　倪晏？
　　随后一张照片浮现在眼前。照片上的女人上身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下摆白色包臀裙，脸上挂着自信大方的微笑。
　　眼前人和照片里的长得一样。

　　“倪晏你还记得吧，就是之前港城那个并购案的负责人，你见过的，我记得你还夸了她。”
　　“没想到你和倪晏还有这层关系啊。我这么多年都没见你这么欣赏过谁。”
　　手机里播放着一个年轻女人慷慨激昂的声音。
　　视频里的声音和此时门口抱着被子的女人的声音重合。
　　扑面而来的信息将裴时聿冲垮，他的手不自主地攥紧，眉头蹙起，呼吸声越来越重。

　　“怎么了，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倪红雁看他眼神涣散，状态不对，紧张地站起来，话还没说完，就被两个字打断。

　　裴时聿缓了过来，眼睛直直地看向倪晏，突然开口。
　　“倪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