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新线索   ...


  •   休整了一夜,张清与杨山在天蒙蒙亮时便起身。杨老汉执意要同去,被两人好生劝下,只让他在寺中静候佳音。

      来到那庄严肃穆的京兆尹衙门前,望着高悬的匾额和持刀而立的衙役,杨山深吸了一口气,上前用力敲响了门前的鸣冤鼓。

      “咚!咚!咚!”

      鼓声沉闷,却仿佛敲在两人的心上。衙役将他们引了进去,张清整理了一下虽旧却浆洗干净的衣衫,将连夜重新誊写清晰的状纸高举过头,跪在堂下,一字一句,清晰地将孙满在益安县如何放印子钱逼得人家破人亡、如何与官府勾结、如何掳掠少女(包括他未婚妻与朱五之女),以及县衙如何包庇不作为的罪行,尽数陈述。

      堂上的京兆尹听着,当听到“女子失踪”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前段时日京城那几起悬而未决的少女失踪案,已闹得满城风雨,民间甚至传出“鬼魅摄人”的谣言,费了好大力气才弹压下去,此刻又闻此类案件,他心中顿生烦躁与不耐。待张清说完,他只随意敷衍了几句“本官已知晓,定会查证,尔等先回去等候消息”的官面文章,便挥手让他们退下。

      张清与杨山互望一眼,虽觉处置轻慢,但想着既然接了状纸,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心中仍怀着一丝希望,步履稍显轻快地回到了慈恩寺,将“京兆尹已受理”的消息告知杨老汉。杨老汉浑浊的眼中终于透出一点光亮,多日来紧绷的脸上也难得有了一丝松快。

      然而,希望如同泡沫。一连六七日过去,杳无音信。张清与杨山再次前往京兆尹衙门询问,却被守门衙役冷着脸拦在门外,连门槛都迈不进。

      “大人公务繁忙,岂是你们想见就见的?等着!”

      希望第一次蒙上了阴影,担忧与不安开始在心头蔓延。两人无法,又辗转来到刑部衙门外,递上状纸。可结果依旧,那状纸如同泥牛入海,再无回响。

      夜晚,慈恩寺那间小小的禅房内,油灯如豆,光线昏黄。三人围坐,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重与绝望。从益安到京城,千里跋涉,历经生死,原以为到了天子脚下便能沉冤得雪,却没想到,连那象征着王法的衙门都如此难以叩开。

      长时间的沉默后,张清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声音因压抑而沙哑:“明日……我们去大理寺。若大理寺依旧如此……”

      他顿了顿,双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眼中却燃起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那便只剩下最后一条路——想办法,告御状!哪怕滚钉板,赴汤蹈火,也定要为我们,为朱五叔,为那些不知所踪的苦命女子,讨一个公道!”

      杨山猛地站起身,年轻的脸庞因激动和愤懑而涨红,他斩钉截铁地道:“张大哥,我跟你去!大不了就是一死!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就算死,也要死个明白,搏他个天翻地覆!”

      晨光熹微,却驱不散张清与杨山眉宇间凝结的沉重。两人站在巍峨肃穆的大理寺门前,相较于前两次怀抱的希望,此刻心中更多是近乎绝望的死寂与一丝不死心的执拗。他们深知,这或许是最后一道官门了。

      递上状纸时,两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接状的官吏粗略一扫,看到“少女失踪”字样,脸上便露出与京兆尹、刑部官员如出一辙的推诿之色,随口便道:“这等案子……”

      就在张清心头一沉之际,那官吏却话锋一转,朝里面喊道:“许寺丞!这有个邻县的失踪案,你来接手吧!”

      不多时,一位身着青色官袍、面容精干的年轻官员快步走出,他接过状纸,目光锐利地扫过张清和杨山。此人正是许海。他没有像前两位官员那样随意打发,而是就着状纸,极其仔细地逐字阅读,眉头渐渐锁紧。

      “你们便是张清、杨山?”许海抬起头,语气严肃却不失平和,“状上所写,孙满勾结官府,掳掠少女,可是实情?将其中细节,再与本官细细说一遍。”

      张清精神一振,与杨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激动。这是他们入京以来,第一次有官员如此认真地询问细节!他连忙压下翻涌的心绪,将孙满的恶行、益安县的黑暗、朱五的惨死以及他们千里逃亡的艰辛,条理清晰地再次陈述,杨山在一旁不时补充。

      许海凝神静听,越听脸色越是凝重。京城少女失踪案由他经手,他深知内情牵扯到教坊司乃至更高层的黑幕,此事由孟砚之暗中协助,如今更由公主殿下亲自督办。此刻听闻晋州益安县竟有如此相似的案件,且手段更为酷烈,他立刻意识到,这绝非孤立事件!两者之间,恐怕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此案牵连竟如此之广?许海心中暗惊。他思忖片刻,此事关系重大,已非他一个寺丞能独断。孟贤弟心思缜密,又是状元之才,或能从这二人的叙述中发现更多关窍。且此案最终需呈报公主定夺。

      心中计议已定,许海对张清二人道:“你们所述,本官已悉知。此事复杂,需得仔细核查。你们先回住处等候,若有需要,本官会派人寻你们问话。”他特意询问了他们现居慈恩寺的详情。

      “是!是!多谢大人!我等随时听候传唤!”张清与杨山连忙躬身应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走出大理寺那高大的门廊,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竟有了一种久违的暖意。两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压抑多日的阴霾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张大哥,这次……这次好像不一样!”杨山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张清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光亮:“是,这位许大人,是真心要过问此案!我们有希望了!”

      回到慈恩寺,将这番经历告知杨老汉,老人那布满皱纹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双手合十,连连低诵佛号。

      禅房内一时寂静,只听得窗外隐隐传来寺庙僧侣做午课的诵经声,低沉而悠远,仿佛带着某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三人静坐无言,心中却都怀揣着这两个月来最为踏实的一丝希望,默默等待着命运的下一步安排。

      孟砚之回到状元府时,日头已微微偏西。门房见他回来,立刻上前禀报:“公子,大理寺许寺丞来了,已在厅中等候多时。”

      孟砚之闻言,脚步加快,转入前厅,果然见许海正坐在椅上,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眉宇间带着一丝思索与凝重。

      “许兄,久等了。”孟砚之拱手致歉,“可是有要事?”

      见孟砚之回来,许海立刻起身,也顾不上多寒暄,直接从袖中取出一份状纸抄本,递了过去,语气急促而低沉:“孟贤弟,你且先看看这个。”

      孟砚之接过,迅速浏览起来。随着目光下移,他平静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尤其是在看到“益安县”、“孙满”、“少女失踪”以及告状人“张清”、“杨山”等字眼时,他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许海在一旁压低声音,将张清、杨山今日到大理寺告状,以及他所询问到的细节,包括孙满的恶行、官匪勾结、朱五惨死、千里逃亡等情,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贤弟,此案所述,与京城先前那几起失踪案,以及我们正在查的教坊司、红袖坊勾当,在手段和根源上,何其相似!我怀疑,这绝非巧合,那益安县的孙满,很可能也是这张庞大黑网上的一环!”许海的声音带着一丝发现重大线索的激动,“此事牵连甚广,我已暂时安抚住那二人,让他们在慈恩寺等候。贤弟你心思缜密,又是状元之才,我想请你一同参详,是否要当面再仔细询问他们一番?或许能发现更多蛛丝马迹。”

      孟砚之合上状纸抄本,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脑海中瞬间闪过红袖坊暗室的奢靡、账册上冰冷的代号、以及云雀惨死的模样。益安县……孙满……又一个被卷入这滔天罪恶中的地名和人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目光恢复冷静,看向许海:“许兄考虑周全。此案确实疑点重重,与京城之案关联的可能性极大。见面详谈确有必要。”

      他略一沉吟,考虑到中秋宫宴在即,自己需多方周旋,便道:“后日,后日我应能抽出空来。劳烦许兄安排,就在慈恩寺附近寻一处稳妥僻静之所,我与他们见上一面。”

      “好!如此甚好!”许海见孟砚之应允,心中一定,“我这就去安排,后日一早我来接你。”

      正事谈毕,两人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许海脸上露出些许好奇的笑容,问道:“说起来,贤弟你那《六合扇舞》可是名声在外,连我们大理寺的同僚都有所耳闻。排演得如何了?中秋宫宴上,可是要一鸣惊人了。”

      孟砚之微微一笑,笑容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一切尚算顺利,有劳许兄挂心。不过是尽己所能,不负公主所托罢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近日京中趣闻,许海便起身告辞:“贤弟事务繁忙,我就不多叨扰了,后日再见。”

      孟砚之将许海送至府门,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状纸抄本上。

      益安县……张清……
      新的线索已经出现,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