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君山河来》不古木

2、折枝花落君来客（2） “

　　“哎，那位是谁？”

　　队伍的最末端站着一位气息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少年郎，他此刻正垂头看着地面。

　　“那好像是月黎师叔的弟子，不经常下来。”

　　“难怪难怪，瞧着这般面生。”

　　顾嗜踢着脚边的碎石头，整个人简直无聊至极。

　　“哎，这位朋友怎么一个人站在后面？”

　　顾嗜抬起头，他的目光从地上的石头转移到旁边这位看起来非常自来熟的同门身上。

　　“在下常阳，不知这位朋友怎么称呼啊？”

　　顾嗜：“常渊。”

　　对方眼睛一亮，“啊，原来你是月黎师叔的弟子。”

　　顾嗜点了点头。

　　“哎，我听说过你，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一表人才啊。”

　　嗯？

　　顾嗜表情疑惑。

　　“我有这么出名吗？”

　　天天在青峦峰上吃饭，练功，睡觉，吃饭，练功，睡觉……搞不好到后面他的修为到达一定境界之后，他饭都可以不吃了。

　　这个修仙怎么和想象中不一样啊！简直无聊到爆。

　　明月黎不允许他随便下来，顾嗜每天在青峦的状态感觉有一种在等死的感觉。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同伴，只有一个看起来冷冰冰的主角。

　　当然还有每天练到吐的功法。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要去万剑山庄寻找佩剑，恐怕他要等到一百年或者两百年才可以出来。

　　顾嗜一整个欲哭无泪。

　　常阳非常自然的揽顾嗜的肩：“月黎师叔百年前就放言说此生不收徒弟，结果转身就收了你。所有人都在猜测你是何方神圣，想来定是灵童转世，天赋异禀，哎呀，反正什么都有。”

　　顾嗜：“……”

　　这都什么鬼？

　　不过确实按照原著剧情的发展，明月黎应该是没有徒弟的，为什么偏偏收了自己。

　　顾嗜沉思。

　　顾嗜点头。

　　以他看文的发展来看说，说不定自己是主角呢。

　　常阳：“我看你一个人，此番万剑山庄求剑不如你我二人一起做个伴如何？”

　　顾嗜眼睛一亮：“当然可以，求之不得。”

　　人生地不熟的，他可不想一个人。

　　“诸位。”

　　前方传来一道雄浑的声音，原本吵闹的四周瞬间静了下来。

　　最前方的高台上站着一位仙风道骨的长者。

　　“我是此番前往万剑山庄的带队长老，云志，有三点劳各位谨记。不可惹是生非。不可蛮横无理。须以诚待人接物。”

　　“弟子明白。”

　　顾嗜没有想到会是长老亲自带队。

　　不过想想也对。

　　掌门不管事，其他各位师伯师叔们也在疯狂推卸责任，什么脏活累活全都甩在了书常青的身上，只能把长老给推出来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

　　他进这个宗门好说歹说也有十年了，按照剧情的发展，主角攻不应该来找主角受促进一下感情吗？

　　难道是因为自己成为了主角，扰乱了原本的剧情？

　　“咳。”顾嗜往常阳的方向靠过去。

　　常阳看见他靠过来笑问：“怎么了？”

　　顾嗜：“我进宗门多年却一直不见掌门，不知师兄可知道掌门在何处？”

　　“啊，”常阳挑眉：“原来是想问这个啊，掌门闭关了。”

　　常阳掐指算了算：“差不多也有两百年了吧。”

　　“咳咳咳咳咳！！”

　　常阳被吓了一跳，连忙拍了拍常渊的背：“我去！怎么了这是？”

　　顾嗜一整个震惊，“两百年？！！”

　　常阳不明所以，“对啊，怎么？”

　　顾嗜连忙摆手，“没事没事。”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等他缓一缓。

　　谁家好人闭关一闭就是两百年，虽然对修行者来说这个时间流逝如弹指间的事情，但是真的不至于这么久吧。

　　顾嗜想了想，原著里面确实说他有闭关，但也只是一笔带过，没想到一闭关就闭两百年。

　　如果按照这样发展的话，那应该差不多就是那个什么东海封魔印出现危机的时候就是他出关之日了。

　　主角光环加持，直接就是人挡杀人，鬼挡杀鬼，佛挡杀佛。一路火花带闪电拯救整个世界于危难之间。

　　算来算去这个危机差不多还有百年的时间才发生。

　　所以，意思是这个主角攻要闭关闭……三百年？

　　顾嗜感到非常的震惊。

　　他难道不会被无聊死吗？

　　常阳看着他这么出神，于是开口提醒道：“师弟，我们到了。”

　　“哦哦，好。”

　　一行人落地。

　　山庄大门处已有人早早等候。

　　云志长老领着身后的小辈们前去打招呼。

　　顾嗜打量着周围。

　　万剑山庄不愧是万剑山庄啊，气派都不一样。

　　青灰色建筑如巨剑倒插入云，云雾缭绕其腰，恍若剑鞘吞吐寒光。

　　两尊非狮非兽的墨玉镇山石实为玄铁所铸，千年风霜蚀出细密纹路。

　　乌木匾额上“万剑山庄”四字无金粉点缀，每道笔画皆由无数微小剑痕拼成，日光偏移时那些痕迹仿佛在匾上流动。

　　“祝愿各位早早取剑早早归来。”

　　万剑山庄的核心便是在它的万剑湖中。

　　万剑湖中沉寂着数万把刀剑，取剑者入湖与湖中万剑相感应，取最为适配的一剑。

　　常阳朝着顾嗜招了招手：“师弟，快来！我们走这边下湖。”

　　他们一行人分开，从不同的地方进入万剑湖。

　　常阳：“我听说这次除了我们以外还有其他宗门的的人来万剑山庄，不知道会不会遇上。”

　　顾嗜：“你想遇上他们？”

　　常阳：“那倒不是，只是觉得会麻烦。”

　　顾嗜好奇：“怎么说？”

　　常阳：“这万剑山庄有个例外，若是两个人同时感应到一把剑，那么这两个人就必须要打一架。同门师兄弟还好说，点到为止。若是其他人那就难办了。”

　　顾嗜：“难办？哪里难办？对方该不会是要下死手？”

　　常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竖起大拇指赞扬道：“聪明啊！”

　　顾嗜：“……”

　　“我来之前就听到一个传闻，百年前有两个人同时感应到了一把上古时期的极品灵剑，最后两败俱伤。那灵剑有灵，因为二者的争夺再次沉入湖底，不再出世。”

　　常阳突然打趣顾嗜道：“说不定你这样的天才保不齐就感应到了。”

　　顾嗜笑了笑：“怎么可能，而且我也不是天才。”

　　常表示不相信。

　　顾嗜笑了笑。

　　只有他知道他根本就不是修仙的料。

　　湖面如镜，风吹过时不泛起一丝涟漪。

　　万剑湖，万剑山庄传承千年的圣地。

　　湖水并非普通之水，而是由历代剑修剑气凝聚而成，湖底沉睡着自开宗以来所有前辈留下的剑。

　　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进入万剑山庄感应万剑湖里的剑灵，若是得不到剑灵的认可，便再也无法得到万剑山庄的剑，只能自己打造了。

　　造一把灵剑所需的材料稀有及其消耗难以估量。

　　“记住，”云志长老的声音低沉而庄严，“剑会选择你们，不是你们选择剑。放松心神，用心去感受。”

　　常阳拍了拍顾嗜的肩膀：“要相信自己，我先过去了。”

　　顾嗜：“好。”

　　顾嗜深吸一口气，走向湖边。

　　已有十几名同门弟子盘膝坐在湖边，闭目凝神。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学着他们的样子，闭上双眼，试图放空思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湖面开始有了变化。

　　一道青色光芒从湖心升起，化作流光飞向一名弟子，在她面前凝聚成一柄细长的剑刃。那名弟子睁开眼，欣喜地握住剑柄，剑身轻鸣，似在回应。

　　紧接着，又有几道光芒从湖中飞出，选择各自的主人。

　　顾嗜能感受到湖中无数剑灵的意识，如同繁星点点，但没有一道光芒为他而来。

　　突然，湖中心泛起一阵不同寻常的涟漪。

　　一道暗红色的光芒缓缓升起，在湖面上空盘旋，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寻找。

　　云志皱眉，“那是……”

　　山庄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剑性桀骜，嗜血好战，已经有多年无人能与之感应了。”

　　暗红光芒在湖面上空转了三圈，最终缓缓飞向某一处。

　　众人的目光顺着这把剑看过去。

　　那个位置上的少年抬起手将这把剑稳稳接住。

　　云志长老的眉头再次微微一皱。

　　“长老。”

　　书常青朝着他行了个礼。

　　“可是有什么要交代的？”

　　“是。”书常青直起身，“此番队伍里有两位弟子想请长老多加注意。”

　　云志点了点头，问：“谁。”

　　“常阳和常渊。”

　　云志的目光落在常阳身上。

　　常阳手上握着那把剑，目光朝着云志长老看过来，他的嘴角弯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来。

　　云志长老愣了愣，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夜色渐深，湖边的弟子陆续得到了自己的剑。只剩下顾嗜和另外两人仍空手而坐。

　　“时间将至，”云志长老望了望天色，“若黎明第一缕阳光照射湖面时仍未得到剑灵认可，便没有机会了。”

　　顾嗜的心沉了下去。

　　他能感觉到湖中剑灵的意识逐渐沉寂，如同夜幕下渐渐熄灭的灯火。

　　湖面之下，一点微弱的银光悄然亮起。

　　它不像其他剑灵那般耀眼夺目，甚至有些黯淡。这银光坚定地朝着顾嗜的方向移动，穿过湖底无数沉睡的剑，缓缓上升。

　　那是一柄极为普通的剑，剑身细长，银白如月，没有任何装饰，甚至显得有些朴素。

　　它静静悬浮在顾嗜面前，既无磅礴剑气也无惊人异象。

　　顾嗜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剑，他伸出手握住剑柄。

　　刹那间湖面波光粼粼，所有剑同时发出低鸣。

　　顾嗜感觉到一股温和而坚韧的力量从剑身流入体内，与他自身的灵力交融。

　　“这是……”云志长老走近几步，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

　　顾嗜轻抚剑身，银白剑刃映出他的眼神。

　　哇塞，这把剑看起来非常牛啊。

　　东方天际泛白，第一缕晨光划破夜空照射在万剑湖上。

　　湖面金光粼粼，所有得到剑的弟子齐齐起身，持剑向初阳行礼。

　　晨光洒满万剑湖畔，新获佩剑的弟子们站成一排，手中剑映着初阳，泛起各色流光。

　　顾嗜依旧站在末尾，他手中的剑安静地躺着。

　　云志长老的目光扫过众弟子，在顾嗜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既然已拿到剑，那便随我返回宗门。”

　　“是。”

　　“师弟！”

　　常阳往顾嗜这边过来。

　　“不错啊，师弟。”

　　顾嗜笑道：“师兄也不赖。”

　　“哈哈哈哈哈。”

　　顾嗜的目光转向常阳手上的那把剑，这把剑看起来非同寻常。

　　顾嗜问：“师兄给剑取名了吗？”

　　“还没有，”常阳朝着皓冥宗的方向行了个礼，“待我回去见到师尊再定也不迟，倒是常渊，你呢？可有想好什么名字？”

　　顾嗜摇头：“没有，我也想着回去见到师尊之后再定。”

　　回到青峦的住处，顾嗜将剑平放膝上，闭目感受。

　　剑身传来平稳的脉动，如同第二个心跳。

　　窗外暮色渐深，主峰顶的钟声远远传来，悠长而庄严。

　　顾嗜带着剑去找明月黎。

　　明月黎大多时候不在青峦，只有在规定的时间里才可以找到他。

　　顾嗜每次见他，他都是在那棵梅树下坐着喝茶。

　　顾嗜朝他行礼：“弟子常渊给师尊请安。”

　　明月黎问他，“此行如何？”

　　“弟子不负师尊所托，从万剑山庄取回一剑。”说着他将手中的剑亮出。

　　明月黎看见那把剑时目光凝固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

　　“可有想好名字？”

　　顾嗜：“弟子愚钝，还请师尊赐名。”

　　客气还是要有的，不然他早就取一个吊炸天的名字了。但是如果是让主角给取的名字的话，那他这把剑肯定就是非凡中的非凡了！

　　明月黎抬起头，他的目光落在头顶那棵梅花树上，沉默良久。

　　顾嗜：“？”

　　喂喂喂，实在想不出的话，就劳您开金口，让我自己取。

　　明月黎回头。

　　顾嗜还保持着那个递剑的动作没有动。

　　“你觉得‘守心’二字如何？”

　　顾嗜抬起头。

　　明月黎道：“守的是本心，你的不忘初心。”

　　“常渊。”

　　“弟子在。”

　　“莫要忘记初心。”

　　远处主峰上，书常青身边跟着云志长老。

　　“这一批弟子中，你说的那两个确实是好苗子。”云志长老说，“只是没有想到，三百年了，没想到会选一个资质如此普通的弟子。”

　　“普通？”书常青笑了一下，“若是普通，常慧师妹便不会摸出他的奇特。剑道漫长，他有一条很长的路要走。”

　　云志长老沉默片刻，问：“你觉得他能走到哪一步？”

　　书常青望向渐暗的天空，繁星开始显现：“我不知道，待师尊出关吧。”

　　夜色中，顾嗜正就着烛光研读基础剑诀。

　　守心横放桌上，随烛光摇曳投下淡淡影子。

　　窗外，一缕月光透过窗棂，恰好照在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