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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希望 太阳照常升 ...

  •   晚上,孟家聚了太多的人,都乱了套了。

      谁也没想到,她居然转头去战场了。

      各方人都在联系也门的关系,寻找桑榆的行踪。

      外面大雨倾盆,孟时雨来不及撑伞,匆匆走进大厅。

      张晚秋焦灼地问道:“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孟时雨点头,“他们已经到达也门穆哈,和当地的组织汇合了。”

      孟昶看向云也,神色严肃,“她有跟你提过这件事吗?”

      云也肌肉紧绷,艰难说:“没有。”

      复伊彤攥紧拳头,“她也没跟我说过,估计担心我们不支持她。”

      “桑榆习惯先斩后奏,只是没想到这次玩的这么大。”

      所有人因着她的举动,提心吊胆。

      张晚秋捶胸顿足,“我的孩子啊,怎么这么傻。”

      孟远辞也无话,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身形佝偻,担忧之心溢于言表。

      沉闷紧张的气氛笼罩在孟家上空,孟观雪远远看着,内心十分不安。

      她不理解桑榆,不懂她为什么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孟家大富大贵,完全养得起她,孟观雪深深不理解。

      孟观雪回房间,拿着桑榆给她的织物看了又看,默念着:姐姐,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云也在孟家待了一会儿,等到她平安落地的消息,便告辞了。

      复伊彤追了出去,喊道:“你要去哪儿?”

      云也站在庭中,看向两边的平地,打羽毛球的景象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

      雨滴落在地上,就像鼓点,敲在心里。水花四溅,他的侧影染上了一些混着泥的水电。

      “我去也门,去穆哈,我去找她。伊彤,我必须亲眼看见她平安,我赌不起。”

      复伊彤愕然,胡乱大骂,“你疯了。她疯了你也疯了,你找到她然后呢,陪她在也门吗,还是能劝动她回来。”

      云也悲怆一笑,似乎是被抛弃的可怜人,“我只想亲眼见到她平安。”

      复伊彤咬牙,“好啊,既然你去那我也去,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别较劲。也门局势不稳,多一个人去,就多了一丝危险。”云也无奈说。

      “少废话,她能去你能去,凭什么我去不了。”

      复行皓突然出现,厉声道:“复伊彤,跟我回去。”

      复伊彤不解地看着云也,“你叫他来的?”

      “不是,我没那闲心。”他冷冷说。

      复行皓大步流星过去,捞着她的手腕,“长能耐了你。只要我在家一日,你就别想去也门。”

      她瞪着复行皓,“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是个成年人,不需要你指手画脚。”

      复行皓靠近一步,青筋暴起,“我是你哥,有权干涉你的生活。别人犯傻我管不着,只要你还姓复,我就得管。”

      复伊彤骂骂咧咧地被他拽走了。

      车子开动前,她打开车窗,又气又哭,“云也,你看见桑榆记得联系我。”

      他们走后,云也开车去机场,秘书收拾好行李在vip室等待。

      “云总,一路小心。”

      云也盯着机票出神,良久才淡漠回复,“知道了。”

      桑榆刚到穆哈,稍微安顿一下,便投入到救治工作当中了。

      实际现场比新闻里说的要凶险一万倍,她们在医院接生,导弹空袭的声音就在隔壁。

      刚来的医生还没习惯,听见枪响声就面色惊恐。而久经战场的医生已经见不怪不了,她们动作利索,面容冷峻,不会为那些攻击的声音分神。

      “用力!再用力一点,孩子马上就要出来哦。”医生声嘶力竭地说道。

      桑榆属于急诊科医生,每天给上以千计的伤者包扎用药做手术,忙的脚不沾地。

      来这里五天后,她彻底习惯了,动作快准狠,不追求完美无缺。

      “桑榆,有人找你。”刘晓晓说。

      桑榆正在处理枪伤,闻言说:“你让他等会儿。”

      “他说他叫云也,是你未婚夫。”

      桑榆动作一顿,看了眼病人,拿起纱布麻利地缠绕,“你让他进来吧。”

      云也站在碎石旁边,几度掩唇,眉头紧蹙。

      这哪儿是医院,大型伤残人士收容所还差不多。环境太简陋了,所谓的医院就是由多个大型帐篷搭起来的。

      医生护士进进出出,一会儿推着一床鲜血淋漓的病患进来,一会儿又推着空床出去。医生们分身乏术,根本忙不过来。

      他抬眼,看见桑榆刚刚清理完一个,转头马不停蹄地去清理另一个人。

      桑榆看着他,冷静地像个陌生人,“来帮我搭把手,把他抬起来。”

      云也过去照做。

      这个患者约莫十六七岁,在外出的时候踩到了地雷被炸伤了。

      他看一眼血肉模糊的伤口,感觉胃里不停翻涌,搅得他想吐。

      “难受就别看了。”桑榆边处理伤口边说。

      云也听话地别开头,“你已经适应了吗?”

      “嗯,你知道的,我适应能力很强。”

      麻药短缺,桑榆用英文对患者说:“忍一下,有些疼。”

      缝合的时候,云也听见这个小伙撕破喉咙的声音,痛的惊天动地,云也险些按不住他。

      “按住了,他这样不利于缝合。”

      “好。”

      云也使力按住他,仿佛在按一条挣扎的鱼。

      接着,妇产科那边人手不够,桑榆又过去帮忙。

      “你就在这里等我,别乱跑,还有看好行李。”

      云也给她打一记强心剂,“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妇产科经常缺人手,至今为止,桑榆已经成功接生三个孩子了。

      眼前的孕妇胎位不正,顺不了只能剖。

      她定了定神,喝了一口水迎了上去,做好准备工作开始手术。

      孕妇苦苦哀求,“please,救救我和我的孩子。”

      桑榆平和笑笑,在这里笑脸成了奢侈品。

      “放心,上帝会保佑你,我会让你活着见到孩子。”

      她就这样,用瘦弱的身躯撑起了患者的希望,让她们相信自己能活下来。

      医学让人活着,哲学探讨活着的意义。

      手术中,每个医护人员都时刻警惕着,生怕出现一点错误。

      几个小时后,日落西山。

      当孩子的声带发出第一声啼哭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桑榆看着时间,说道:“孩子出生时间,2019年9月16日,下午7点14分35秒。”

      做完手术,她有些站不住了。

      刘晓晓说:“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会体力透支的。”

      桑榆疲惫点头,“我去休息一会儿,剩下的交给你了。”

      她回到原来的地方,云也和行李都消失了,仿佛他没有来过一样。

      桑榆不禁想,是不是太忙了,导致出现幻觉了。

      “Keep calm down!”

      云也有力的声音穿过重重人群,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

      桑榆征然扭头,看到他正在为患者做简单处理,熟练地仿佛做过了上万次。

      简单处理伤口是豪门继承人的必修课,复伊彤和任风连都专门学过。

      处理好后,他露出一个笑容,“好了,这几天不要碰水。”

      桑榆很难用语言描述这个感受,疲惫的时候,看到他不远万里的过来,已经做好了被他指责或者看到他失望的准备,却没想到他会深入救治流程,与她并肩作战。

      直到云也朝她走过来,桑榆才反应过来,夸奖道:“处理的很好。”

      她刚说完,便被他用力抱住,没有一点可呼吸的空间。

      云也身体颤抖,泪水顺着脸颊落下,重重地砸在她手背上,声音惊魂未定,“你让我好害怕。”

      “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道歉,我只要你平安。”他低声说。

      随后他们松开,拥抱的时间还没有一分钟。

      桑榆提一口气,问道:“行李呢?”

      “放你房间了。”

      没有丢,太好了。

      她叮嘱道:“看好证件和手机,这些东西容易丢。”

      “今晚是我值班,你去房间等我吧。”

      云也摇头,“我留下来给你帮忙。”

      她没有拒绝,“好。”

      即使到了晚上,送来的伤患数量也没有减少。

      帐篷里只有几盏灯亮着,条件有限,她没办法做手术。

      到了后半夜,整个医院的灯光都灭了,仅剩一片黑暗。

      桑榆第一次经历断电,下意识喊云也,一转身她就摸到了云也。

      周遭出现此起彼伏的抗议声和抱怨声,以及患者在黑暗之中惊恐的尖叫声。

      夫妻、亲子、师生,无论身份,所有人紧紧相依,共渡黑夜。

      黑暗会无限放大人的恐惧,也会使听力变敏锐。

      不远处炮火四起,轰隆的声音传到了所有人心里。

      今夜以后,不知道又会增加多少伤难者。

      云也用手捂住她的耳朵,桑榆顺势躲进他的怀里,无声哭泣。

      个体在民族的危难面前,居然如此渺小。

      渐渐地,啜泣的声音变大,外面炮火连绵,里面满座重闻皆掩泣。

      不知道谁说了句,“那个方向是学校,校长已经死了。”

      “那是我的学校,我是学校的老师。”一名年长的人说,眼睛露出悲悯之色。

      “无论黑夜多么漫长,白昼总会到来。”他盯着在场的孩子,神情是那样的慈爱,“各位,希望就在我们手中,在我们身边。无论是什么的灾难,都会过去。”

      桑榆又振作起来,松开他等待交班的医生和护士到来。

      黎明升起的时刻,交班的医生到了。

      夜班的这一批医生走出帐篷,拖着沉重的身躯走向宿舍。

      每个人的白大褂上都有红色印记,更重要的是,她们的心里也有这样的印记。

      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太阳都照常升起,从不插手,作壁上观。

      桑榆走着走着,突然停步,转头面向太阳无声对峙。

      初生的云霞披在身上,清晰地映出了每一根发丝的影子和轮廓。

      云也回头看,她的脸是那么清晰,疲惫、挣扎、叩问、不屈……一一展现。

      此刻的心里路程,应该是她对命运的心里路程,云也想。

      随后,桑榆淡淡收回目光,过来拉着他的手,“走吧。”

      炮火暂停,她得以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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