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四十三分》喵一大口呜

7、倒计时 周四早上，

　　周四早上，期中考试倒计时六天。

　　林嘉走进教室的时候，苏晚宁已经坐在位置上了。她面前摊着一本化学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字干净整洁的写满整页，关键点还打上了荧光标记。但她没有在看，她的眼睛无神的盯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转几圈掉下来，捡起来再转。

　　林嘉路过她座位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她没抬头。

　　他坐下来，把书包塞进抽屉，拿出英语课本。下周三期中考考试，这周是最后的复习周，各科老师都在划重点、发卷子、重复“这道题必考”。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味——圆珠笔油、咖啡、焦虑。

　　他把课本翻开，但脑子里是那条短信。

　　“我知道你的秘密。”

　　距离收到短信已经三天了，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更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那条短信就安静的躺在收件箱里，像一个定时炸弹，他每隔几个小时就会忍不住看一眼，确认它还在，确认那六个字没有变成别的字。

　　他试过分析发件人的号码，在微信里搜索过，该用户不存在；他试着在班级群里比对尾号，都没有匹配的。

　　对方很小心，用的是没法查到的号码，可能是用网络电话发的，可能是用新买的SIM卡，可能是一次性的。

　　可能是他认识的人。

　　他抬起头，看了看教室里的每一个人:李思远在啃包子，油溅到课本上，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王蕊在照镜子，用粉扑在脸上按来按去；后排有几个男生在聊游戏，声音压得很低......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露出“我知道你秘密”的表情。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苏晚宁身上。

　　她还在转笔，笔掉到了地上，她弯腰去捡，捡起来的时候她的袖子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片手腕皮肤。林嘉看到了——好像有几道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或者像是用力抓过。

　　她把袖子拉了下去，然后坐直了，继续转笔。

　　林嘉转回头，

　　他在想：是她吗？

　　苏晚宁坐在他后面两排，每天都能看到他。她成绩好、聪明、观察力强，她也许注意到了什么？也许那天下午她也在走廊上？也许她从窗户里看到了他亲那个男生？也许她拍了照？也许她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但她的眼神不像，她的眼神是那种——怎么说呢——空洞的，她看人的时候，对不上焦，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而不是在看眼前的人，那种眼神不像是握着别人秘密的人。握着秘密的人眼神里会有光，得意的、狡黠的、兴奋的光，绝不是她的。

　　那是赵星瑶？

　　赵星瑶的眼神不一样，她看人的时候，眼睛是亮的，总是在笑，总是在打量着“这个人能不能让我发条朋友圈”。她可能会发这种短信，因为她喜欢制造戏剧性，喜欢被人注意。但她发完以后，一定会忍不住露出马脚——她会故意提起“秘密”这个词，会故意观察对方的反应，会故意在聊天中暗示“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

　　林嘉回忆了一下最近几次跟赵星瑶的接触。上周在走廊上碰到，她笑着说了“林嘉你那个三分好帅”，没有别的。昨天在食堂遇到，她端着餐盘经过，说了句“你也吃这个啊”，也没有别的。

　　没有暗示，没有试探，没有“秘密”。

　　要么不是她，要么她演技太好。

　　陈克呢？

　　陈克从来不演，他的脸就是他的内心——冷的时候是真的冷，烦的时候是真的烦，他不会费心去发一条匿名短信，因为他不屑于躲在暗处，如果他知道谁的秘密，他会直接走到那个人面前，说“我知道你的事”，然后用那种让人发毛的眼神盯着对方。

　　他没有。他这几天跟平时一样，打球、打架、沉默。

　　林嘉想不出是谁，越想越乱。

　　他把课本合上，趴在桌上。

　　后排传来笔掉在地上的声音，苏晚宁又弯腰捡笔了。

　　第二节历史课，

　　老师讲的是辛亥革命的意义，苏晚宁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在想那条短信，

　　她删了，但删掉不代表忘记，那条短信像一棵野草，被拔掉了但是根还扎在泥土里，随时会再长出来，她总是忍不住去想：是谁发的？为什么选我？他知道什么？

　　她在脑海里列了一个清单。

　　林嘉？有可能。他坐在她前面，每天都能看到她，他写遗书，这种事都能写出来，说明他不是一个藏得住秘密的人，但他会发匿名短信吗？不像，林嘉是那种有话直说的人，篮球场上喊“传给我”，考试考砸了骂“我靠”，他不会拐弯抹角。

　　赵星瑶？有可能。赵星瑶喜欢搞事。上次在走廊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问她“你是不是在减肥”，就是故意的，她享受那种“我戳到你了”的感觉，而且她经常发那种凌晨三点的动态，说明她睡眠不好，半夜睡不着的时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发几条匿名短信，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陈克？不太可能，陈克不像是会发短信的人，他更可能直接动手，而不是打字。但他见过的事更多，也许他表面上不在乎，背地里在观察所有人。

　　那还能是谁？不是任何一个具体的人。也许根本没有人发短信，也许是一个系统故障，一条垃圾短信，被误发到了她的手机上。

　　但骗子不会只发六个字，骗子会让你点链接，会让你转账。

　　这不是骗子。

　　这是有人在黑暗中看着她。

　　她抬起头，扫了一眼教室，林嘉趴在桌上，李思远在偷看手机，王蕊在笔记本上画画，后排有人在传纸条。

　　每一个人的脸都正常的，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像平时一样。

　　但她的后脑勺在发凉，像是有一双眼睛，正从某个她看不到的角度，注视着她。

　　她低下头，继续看课本，

　　但她能感觉到那双眼睛。

　　周二中午，食堂。

　　赵星瑶端着餐盘，本想找个人多的地方坐下，但扫了一圈，发现林嘉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她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一个人？”

　　林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嗯。”

　　“那我坐了。”她坐下来，把餐盘放下。今天的菜是糖醋排骨和炒青菜，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然后她突然想到，今天还没催吐。

　　不行，不能在食堂想这个。

　　“你收到那条短信了吗？”她问。

　　林嘉的筷子停了一下：“什么短信？”

　　“就是那个，‘我知道你的秘密’。”赵星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她一直在观察林嘉的表情。

　　林嘉的表情变了，不是剧变，是那种——微妙的变化，眼睛眨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拿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收到了。”他说。

　　“你知道是谁发的吗？”

　　“不知道，你知道吗？”

　　“不知道。”赵星瑶又夹了一块排骨，“我以为是恶作剧，但如果是恶作剧，应该不止发给我一个人吧？所以我猜，你也收到了。”

　　林嘉沉默了几秒：“苏晚宁可能也收到了。”

　　“陈克呢？”

　　“也许。”

　　赵星瑶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往前倾了倾身子：“你有没有怀疑过是谁？”

　　林嘉看着她，她今天的眼线画得很浓，睫毛膏刷了好几层，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真诚，但赵星瑶的真诚，他一直分不清是真的还是演的。

　　“你有没有怀疑过我？”赵星瑶先开口了，笑了一下。

　　林嘉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直接这么问。

　　“没有。”他说。

　　为什么没有？他想了想，大概是因为赵星瑶已经问了这个问题，发短信的人不会主动暴露自己，不会坐在你对面，看着你的眼睛问“你怀疑我吗”，除非她太聪明，聪明到反其道而行之。

　　赵星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歪了歪头：“我也没有怀疑过你，但我怀疑过苏晚宁。”

　　“为什么？”

　　“因为她太聪明了。而且她……”赵星瑶压低了声音，“你不觉得她最近不太对劲吗？脸色很差，也不怎么说话。是不是她有什么秘密，怕别人知道，所以先发制人，发了短信吓唬别人，把水搅浑？”

　　林嘉没想到赵星瑶会想这么多，他本来觉得赵星瑶是那种不太动脑子的人，但现在听她这么说，又觉得她其实比看起来聪明得多。

　　“也有可能。”他说。

　　“还有陈克。”赵星瑶继续说，“你不觉得陈克也很可疑吗？他整天不上课，到处晃，能看到很多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他不会发短信。”

　　“你怎么知道？他看起来不会，不代表他真的不会。他可能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手机号，专门用来做这种事。”

　　林嘉没说话。他不得不承认，赵星瑶说的有点道理。

　　“算了，不猜了。”赵星瑶靠回椅子上，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反正我觉得，那个发短信的人，一定是认识我们的人。不然不会同时发给我们。”

　　林嘉点了点头。

　　“而且，”赵星瑶嚼着排骨，含混不清地说，“那个人一定有自己的秘密。所以他才会用这种方式，让别人也觉得自己有秘密。”

　　说完这句话，她笑了。

　　林嘉看着她的笑，突然觉得一阵寒意。

　　因为她说的这句话，太像是一个发短信的人会说的话。

　　下午，体育课。

　　陈克没有打球，他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着远处跑步的人，林嘉在球场上，跳投、抢篮板、跟人对抗，一切正常。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是林嘉发的消息，他坐场边休息了，“你知道那条短信是谁发的吗？”

　　陈克想了想，打了两个字：“不知道。”

　　又想了想，又打了几个字：“你有怀疑的人吗？”

　　发出去。

　　林嘉的消息很快回来：“赵星瑶？苏晚宁？或者别的谁？”

　　陈克看着这两个名字，赵星瑶？她最近确实经常在走廊上晃，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拍什么。苏晚宁？她总是坐在教室里，不怎么出来，但也正因为这样，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打了几个字：“也许是苏晚宁。”

　　发出去。

　　林嘉：“为什么？”

　　陈克：“她脑子好使，别人想不到的她能想到。”

　　林嘉：“赵星瑶呢？”

　　陈克：“她脑子不好使，但心眼多。”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走向球场。

　　他不想再想这件事了。短信也好，秘密也好，跟他没关系。他不在乎谁发的，不在乎谁有什么秘密。他在乎的是：拳头打在肉上的感觉，篮球投进篮网的声音，风吹在脸上的温度。

　　其他的，都无所谓。

　　当他走到球场上，站在罚球线前，举起球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停下来，

　　那个念头是：如果他不在乎，为什么还要回林嘉的消息？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跳投。

　　球进了。

　　晚上。

　　苏晚宁写完作业，在床上坐了很久。

　　她在想那条短信，不是想“是谁发的”，而是想“那个人到底知道了什么”。

　　她的手放在手腕上。校服袖口下面是那条疤，遮瑕膏已经洗掉了，蜉蝣一样趴在她的皮肤上。她用指腹摸了一下，凸起的，硬的，像一条干涸的河。

　　如果那个人知道了这条疤的事，会怎样？会告诉老师吗？会告诉她妈吗？会告诉所有人“苏晚宁是一个自残的人”吗？

　　她深吸一口气，

　　不会的，那个人说“我知道你的秘密”，但没有说“我要告诉别人”。也许那个人只是想让她知道——有人在看着她。也许那个人没有恶意，也许那个人是想帮她。

　　但谁会用这种方式帮人？“我知道你的秘密”——听起来像威胁，不像帮助。

　　除非那个人不懂得怎么表达。

　　苏晚宁想到了一个人，不是林嘉，不是赵星瑶，不是陈克，是另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在心里一闪而过，她没抓住。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又是一串陌生号码。

　　“期中考试加油。”

　　还是六个字，但不是“我知道你的秘密”，没有威胁，没有追问，只是“期中考试加油”。

　　苏晚宁盯着那六个字，心跳加速。

　　她又想问“你是谁”，又不敢问。

　　最后她什么都没回，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灯、躺下。

　　黑暗中，那六个字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播放。

　　期中考试加油。

　　期中考试加油。

　　是谁？

　　是林嘉吗？——不像。

　　是赵星瑶吗？——也许。

　　是陈克吗？——不可能。

　　是别的人吗？——谁？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人还在。

　　那双眼睛还在看她。

　　而且，那个人知道她要期中考试，

　　那个人就在她身边。

　　周一，期中考试倒计时两天。

　　学校里的气氛越来越紧。走廊上有人在背书，有人在默写，有人在讨论题目。食堂里排队的时候，前面的人在背英语单词，后面的人在算数学公式。

　　林嘉、苏晚宁、赵星瑶、陈克，四个人在这座教学楼的不同位置，各自复习，各自沉默。

　　偶尔在走廊上擦肩而过，他们会看一眼对方。

　　林嘉看苏晚宁的时候，在想：是她吗？

　　苏晚宁看赵星瑶的时候，在想：是她吗？

　　赵星瑶看陈克的时候，在想：是他吗？

　　陈克看林嘉的时候，在想：是他吗？

　　他们不会问，因为问不出来。发短信的人不会承认，没发短信的人会觉得自己被冤枉。问了等于没问。

　　但他们都在想同一件事：下周期中考试结束后，那个人会不会再发？会不会说出那个“秘密”？

　　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那双眼睛一直在。

　　期中考试很快了，

　　一切都会在期中考试后揭晓，

　　或者不会，

　　——那四条短信还躺在那个人的手机里。

　　发件箱里，它们安静地排列着，像四只闭着的眼睛。

　　随时会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