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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你去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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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初晨的阳光还没彻底将这座城市照透,萨文君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今天旁边的A大有招聘会,校外的也可以去,我去碰碰运气。”
“你等等。”常生也下了床,示意萨文君坐到床上。
“干嘛?”不过她还是听话的坐下。
常生把她披散的发型高高扎起,形成了一个半扎马尾,额前留了些碎发,又在右边从耳后编出一条细细的小麻花辫,配上萨文君这张锋利中带着纯良的脸,有种野生的质朴。
常生拍拍她的肩膀,“去吧,现在还早呢,路上吃个早饭,楼下那家卖手抓饼的婆婆,我前两天帮她找孙子来着,她要感谢我,我就在她那里留了几套吃的,你直接去拿,报我名字。”
“哇,你还有这能耐呢~”
“小女孩调皮躲树上打弹弓去了,我也买了把弓给她打下来了。”
原本已经迈出家门的萨文君缓慢地转头,“你,说,什,么。”
“我们本来就要没钱了,你还买弹弓!不对...不对不对,你说你怎么给人弄下来的!?打下来的!?”
常生有些心虚,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嗯...其实她挺开心的,同龄人里她打遍天下无敌手了,大人里又只要我陪她玩儿......”
萨文君狠狠瞪了她一眼,愤愤地出门去了。
路过老奶奶的摊位,报上常生的名字,心里狠狠地想着一定要一个超级豪华全家桶,但看着奶奶佝偻的身子,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只要一个饼皮夹生菜。
就在她靠在公交站旁,边吃东西边等车的时候,耳边响起几声“咔嚓”,伴随着不明显的闪光。
她扭头去看,又被抓拍了一张拧着眉的动态照。
“太帅了!太有气质了!小姐您好,我是芒巧的制片人,您真的太有气质了,有没有考虑过出道!”
萨文君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对面还以为是自己解释的不够清楚,“我平常喜欢摄影,遇到合适的人都会和他们聊一聊,算是兼职了个星探吧哈哈哈,您真的气质太出众了,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这方面意向千万要call我哦!您放心我不是骗子,您拿着这张名片去芒巧大楼,可以直接进去找我。”
萨文君懵懂的接过,对面还在喋喋不休,“要不要看看我拍的照片,很抱歉未经您同意就拍了,实在是艺术家遇见缪斯了!没忍住!”
说着就打开相机,将那几张照片摆在人眼前。
萨文君不得不承认,自己这张脸配上常生给自己弄的发型,还真的很好看。
说不上来,反正电视剧里没见过自己这一款,可能这就是这位热情过度的制片人星探这么激动的原因?
萨文君,前途一片蓝海啊!在心里小小激动了一下后,她询问制片人是否可以把照片导出来给她一份,被爽快地答应了。
“一定要仔细考虑我的建议呀!我好想培养你,我会给你找最好的经纪人最好的团队!”
萨文君挥挥手,笑眯眯地说好,目送那人离开后,把名片随手放进兜里,恰巧这时候公交车入站,萨文君笑着叹了口气,依然奔向原本的目的地。
晃悠了半小时后终于到了站,萨文君拽拽书包带,深吸一口气,迈步向里走去。
A大不是很顶尖的学校,来的大多都是一些管培与销售岗,可就算是这样萨文君也依然被拦在了工作的大门外。
因为她没有学历。
萨文君捏着手里厚厚的一沓简历,这些纸张往往撑不过第二页,人们边翻边问,“你不是本校的学生呀?”
萨文君说不是。
“学历怎么是空白的?”
萨文君说不出话来,嘴唇微动,最后还是闭了嘴自觉地拿回了自己的简历。
偶有几个人看到了她的作品,惊艳之余带着深深的惋惜,“你就算是专科,这作品也能帮你找到些工作了,怎么学历会是完全空白的,唉……”
萨文君谢过他们的认可,顶着阴恻恻的天慢悠悠地出了校门。
一天下来毫无收获,早上吃的手抓饼已经被消化殆尽,她靠在车站广告牌上等车,天上飘下来些零星的雨滴。
不知怎么,车来得很慢,雨势减涨,不一会儿就连车棚都挡不住了,斜风把水吹进来,湿了萨文君大半条裤子。
起先她并未在意,脑子里满是在盘算该如何找工作如何养活自己和常生,根本没注意到不对劲。
直到耳边传来路人的抱怨声。
“今儿这车怎么这么慢啊。”
“就是说呢,而且这雨真邪门儿,越下越大。”
......
萨文君这才猛然注意到自己已经湿透的裤子,打开手机,时间显示距离自己出学校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还有两条常生的信息,一条问自己什么时候回来,一条说下雨了我去接你。
萨文君的五感强于常人百倍,一旦从自己那极其专注的状态中脱身,马上就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这不是阵雨,短时间内恐怕停不了。这条公交线路中有一处低洼桥洞,极易积水。
萨文君点进通讯录手指拨弄着界面寻找常生的名字,同时对周围等同一辆车的人嘱咐道:“别坐这趟车了,赶紧打车回家,让司机走高地。”
尾音散落在碎珠子般的雨里,人们还来不及回话她就已经跑远,萨文君手机里嘟嘟的声音像鼓槌一样敲在她耳边,一下一下震得人脑袋生疼。
“接电话,接电话啊……”
雨越下越大,道路一片混乱,萨文君甚至截不停哪怕一辆空客的出租车,那股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她开始向桥洞狂奔。
此时的常生坐在七十二路公交车的后排,她已经被堵在这里半个多小时了,桥洞很好地遮蔽了带来危机感的雨水,人们昏昏欲睡,丝毫没有察觉脚下的不对劲。
常生看着又一次亮起来的手机屏幕,把手机放进口袋,从后排的高地换到了前排,头靠在车窗上闭起了眼睛。
水涨得很快,几乎到了膝盖上方,萨文君已经无法跑起来了,地铁停运,道路拥堵,人们开始叫嚣,只有常生安安静静。
不知谁家养的大鹅顺着水游了出来,脚蹼一登就上了车前盖,水位到了这个程度,车门就打不开了。很多人开始破窗逃生。
这里尚且是平地,而七十二路公交车的必经之路是低洼路段,萨文君再次给常生打过去,提示音已经变成了关机。
她看着还在往上涨的水位,又看看周围自顾不暇的人群,轻微地叹了口气,在心里问自己难道常生真有这么重要。
真的有,真的。看见她浑身湿透一个人蜷缩在自己家门口那天,这个人就毫无征兆的住进她心里了。
后来人们都说那天自己在大街上看到了一头通体洁白的牛——或许是牛吧,长着很威风的角——当然更多人都说他们那是曼德拉效应,被大雨吓着了。
一道白光疾驰而至,萨文君没刹住车,重重地摔进了水里,呛了好几口水。
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不断有人被救上来,但没有一个是常生。
萨文君脱了书包和外套,一个猛子扎进桥洞。此时的公交车,只剩后面发红的“72”指示灯还漏在水面上。
常生的脚被卡在座椅靠墙的缝隙里,整个人在水里飘着,这其实是好的征兆,至少她体内还有些气。
萨文君轻而易举的把铁焊的椅子掰起来,从中救出常生的脚,然后抱着人从破开的窗口游了出来。
那个晚上的医院人满为患,常生进了抢救室,而她萨文君交不起费。
萨文君靠在医院煞白的墙边,身上的水滴滴答答的往下淌,医院里许多这样的人,他们来来往往,有人在护士台那里求一个单人间,她说自己有很多很多钱。
钱,萨文君没有。她低着头,书包在不久前被她丢走,不知道被水冲去了哪里,外套也没了,她叹了口气,手插进裤兜。
摸到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拿出来,是芒巧的名片。
“我会给你找最好的经纪人最厉害的团队!”
那人激动的嗓音回荡在耳边,萨文君蹲到地上小心翼翼的抚平那张纸,去护士台处借了电话,拨通了那一串号码。
“哪位?”
“我没有学历,没有背景,不会演戏不会跳舞,我今年二十二岁,你要从头培养我吗?”
对面停顿了几秒,末了爆发出剧烈的欢呼。
“当然!!!当然当然当然!相信我,这里绝对有你的一片天地!”
“带着钱来第二医院。”
萨文君有些累了,靠在墙边盘腿坐下,其实她很喜欢唱歌,也想过站上舞台或是演些什么,十几年前她生活在一个牧场,那里总会放许多歌剧,她常常偷偷的跟着唱。
只是后来才发现,一个普通人想要接触这个圈子是如此艰难,她看过许多被骗的新闻,她身无分文,连被骗的资本都没有,于是默默藏起了这份梦想。
直到今天早上遇到芒巧的人,她都只是当作一份比较美好的经历而已,并没有重拾进入演艺界的想法。
只是一天下来发生了好多事,看着憔悴的常生,萨文君也想让她住一个单人间。
这就是她最最原始的初衷。
制片人很够意思,帮忙缴了费,把常生安排进了这家医院最顶级的住院部。
起初的萨文君只是想要一个安安静静的单间而已,就像最初她只是想能够有一个工作,有她和常生的两口饭吃。
但事情的发展总是不受人控制,一脚踏上了高速行驶的列车,不快点把自己正式送进车厢,最后就会被刮起的劲风撕裂。
常生醒来的时候,萨文君已经到达了新的工作地点——一处农田。
常生的黑发披散着,身上穿着病号服,脸色已经好了许多,年轻的管家站在床边,调出萨文君的直播画面。
“是咱们......是长生天牧业赞助的试验型综艺,助农类恋综,芒巧制片人很上道,办事很利索,萨小姐没有起疑心。”
“那些护工也都用完美的说辞请走了,不会引起怀疑。”
常生点点头,“安排明天的机票,我去陪她。”
“可是您的身体......”
常生静静地转过头,那双棕橄榄色的眼睛总能叫人浑身发冷。
管家低着头不发一言,默默退出了房间,不一会儿就传来一张行程表。
常生满意地关了手机,拿起桌子上萨文君留给她的信。
“我请了护工来照顾你,醒来后如果看到不认识的人不要害怕,她们都是我亲自选的。
我找到工作啦,以后可以天天吃肉了,或许不久之后我们就可以搬出那个出租屋,你身体不是很好,在那里总是手凉脚凉的,以后我给你找一个冬暖夏凉的房子。
我的工作是录综艺,节目组不让拿手机,不过你打开电视就可以看到我,是直播的。
如果你不想一个人回去住,就来找我吧,给你手机里打了钱,够买机票的,还有我认识的这个制片人的电话也写在下面了,我跟她商量好了,你来之后她会安排你住还不错的酒店。
毕竟出租屋也住了一段时间了,你家人也有可能找过来,换换环境也安全很多。”
常生把那张纸仔细地叠起来,装进了牛皮纸袋,又在外面套了一层防水袋,最后揣进了里衣兜里。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萨文君是她唯一的慰藉,是她活着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