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想》火火日立

1、第 1 章 “今天就到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先下播了。”
　　直播了一晚上，童羽南的声音有点沙哑，他喝了口水，看着满屏的弹幕从眼前飞速划过。
　　【网友A：不要！！！】
　　【网友B：再播一会儿吧童子，算我求你！！！】
　　【网友C：我给你刷礼物！现在就刷！你别下播！！】
　　……
　　马上凌晨12点了，直播间里还有10w+的人，礼物一刻不停地送着，看的人眼花缭乱。
　　“好了，别送礼物了，都快去休息吧，我明天再播。”
　　说完，童羽南刚要点下播，手机上忽然弹出一个连麦申请，他本想按拒绝，结果手一滑按成了接受。
　　“不好意思，我按——”
　　话没说完，他却在看到对方画面的那一刻噤声了。
　　“抱歉，知道你要下播了，但我有急事，可能要耽误你点时间。”
　　熟悉的嗓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在空旷的书房里甚至能听到回音。
　　隔着屏幕对视的瞬间，一些远旧的回忆从脑海深处涌现。
　　跟他连麦的人是罗弋，他曾经在岸城特殊人才训练基地的同学兼室友。本来关系挺好的，但毕业那段时间闹了很大的矛盾，以至于后来再也没有联系过。
　　多年未见，没想到再见面竟然是以这种方式，不免让人尴尬。
　　“什么事？”童羽南垂下眸，把视线移到弹幕上，不再去看屏幕里的那个人。
　　【网友D：你搞什么？！不是要下播吗？现在算怎么回事！！】
　　【网友E：我给你刷了好几万的礼物没见你搭理我一下！！！】
　　【网友F：他是你前男友吗你这么听他的！】
　　……
　　这番操作引起了大家强烈的不满，弹幕再次炸了锅。
　　眼看走向越来越奇怪，他不得不出声控评，安抚大家的情绪：“我明天多播一个小时作为补偿，行吗？”
　　然后他不再管弹幕，问罗弋：“什么事，你说吧。”
　　似乎是真的有急事，罗弋连招呼都没打，开门见山道：“能帮我看一下这件东西吗？”
　　说着，他镜头一晃，一片打磨光滑的黑曜石片出现在手机屏幕中。
　　童羽南眯了眯眼，感觉有点眼熟，很像自己上个月刚出手的镜石碎片。
　　“翻过来我看看。”
　　罗弋把镜石翻了个面，只见上面刻了四个字：西行见半。
　　确实是他出手的。
　　童羽南盯着这四个字，警惕地问：“这东西你从哪里来的？”
　　对方没回答，反问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找人鉴定过吗？”
　　“这不是正在让你帮忙看吗？”
　　“我不是专家，看不了。”
　　两人对答了几句，一个有效信息都没有，全是试探，谁都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相顾无言了半晌，罗弋率先败下阵来，失笑道：“好，谢谢。你休息吧，晚安。”
　　他笑的有点无奈，又有点纵容，把童羽南本就复杂的心情搅和的更加乱七八糟，应付弹幕几句后便匆匆下了播。
　　“呼——”他靠进椅子中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的瞬间，眸中一道极细极亮的白光一闪即逝。
　　***
　　鉴物处，第七科。
　　挂断视频后，罗弋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同样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这可怎么办啊罗队，原来的鉴定师被调走了，新派来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咱们这案子还怎么推进啊。”
　　几个星期前才从训练基地毕业的王斯，刚进第七科就碰上了倒卖古董，每天攥着一沓资料，不是愁眉苦脸就是唉声叹气，比罗弋这个总负责人还上心。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年纪轻轻的别整天苦着个脸。”罗弋照着王斯的脑袋轻拍一巴掌，“行了，别在这儿耗着了，回家吧。”
　　王斯塌着肩膀站起来，没精打采地收拾完东西后，跟罗弋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此时已经是半夜一点，罗弋从科室出来，沉稳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上，孤独又安静。
　　他背靠着墙，垂眸看手机。
　　界面显示的是短视频平台「上清童子」的主页，罗弋关注他很久很久了。
　　有多久呢，大概是从几年前他第一次直播开始。
　　那会儿他的直播间只有十几个人，只要有人发弹幕他就会作出回应，就像朋友间的闲聊一样。
　　罗弋也是偶然刷到的，他为此特地注册了新账号，就为了能跟「上清童子」毫无顾忌地聊天。
　　那会儿他刚进第七科，各方面都还在适应过程中，压力很大，每天唯一的放松方式就是看他直播，顺便聊两句。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不到半年，某天，「上清童子」忽然就火遍了全网，粉丝量蹭蹭上涨。当时罗弋没想那么多，心里很替他高兴，本想着等晚上再去恭喜他，没想到短短一天时间直播间人数就破万了，礼物特效多到几乎看不清人脸，弹幕闪过的速度之快，让人目不暇接。
　　这天开始，「上清童子」再也无法在满屏的弹幕中回应他发的那一条，他也再没有机会对「上清童子」说一句“恭喜”。
　　叮——
　　短视频界面弹出一条消息，他的特别关注「上清童子」发了新视频。
　　他随手点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点了个赞。
　　其实视频内容他已经看过了，是今天的直播切片。
　　「上清童子」的主页都是花里胡哨的切片，没有任何私人动态。但仿佛有瘾似的，他怎么都看不够，每条恨不得看百八十遍，内容都能倒背如流。
　　循环播放的第N遍，罗弋带上耳机走出警局。
　　他希望能听到童羽南的声音，在任何时候。
　　***
　　童羽南没什么朋友，不知道能跟谁说今晚这档子荒唐事，憋在心里又很难受，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啪——
　　他挥手把灯拍开，光线顿时射进瞳孔，刺激的睁不开眼。
　　童羽南烦躁地把头蒙进被子，摸出手机用小号发了社交平台。
　　【习习不嘻嘻：求解答，我有个朋友，他很久不联系的同学今天忽然联系了他，这是什么意思？】
　　半夜正是人多的时候，刚发出去就有人回答了。
　　【网友A：同学？别理，借钱的。】
　　童羽南闷在被子里盯着这条评论思索了几秒，想把内容重新编辑，结果被提示小号不是会员，无法编辑。
　　童羽南：……
　　等充完会员再回到那条动态的时候，评论里又多了一条。
　　【网友B：也不一定是借钱，要看具体跟你……的朋友说了什么。】
　　童羽南火速编辑。
　　【习习不嘻嘻：求解答，我有个朋友，他很久不联系的同学今天忽然联系了他，想请他帮忙，这是什么意思？】
　　很快，网友们又给了回复。
　　【网友C：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网友D：大忙还是小忙？】
　　童羽南想了想，又编辑了一次。
　　【习习不嘻嘻：求解答，我有个朋友，他很久不联系的男同学今天忽然联系了他，想请他帮个小忙，这是什么意思？】
　　热心网友们仿佛就是在等他似的，内容刚发出去立马就有人回复了。
　　【网友E：同意一楼说的，别理，包是来借钱的。】
　　这条评论很快就收获了十几个点赞，比童羽南自己的帖子点赞量都要高，他看着这条评论觉得呼吸不畅，胸口发闷。
　　半晌，才意识到是因为被子蒙住了头。
　　童羽南：……
　　他一把掀开被子，瞪着天花板陷入沉思。
　　来借钱的？
　　已经落魄到要向曾经撕破脸的同学借钱的地步了？
　　***
　　经过一晚上的冷静和沉淀，罗弋觉得王斯说的对，案子不能再拖了，他必须采取必要手段了。
　　昨天连麦什么信息也没得到，按照童羽南自己所说，有需要鉴定的，在他不直播的时候大家可以给他发私信，他看到了都会回。
　　于是，罗弋大清早就在短视频平台上给「上清童子」发了条私信。
　　【不是弋戈东西：你好，我这里有一个古董碎片想请你帮忙看看。】
　　刚要按下发送，罗弋盯着这句话想了想，没按下去。
　　虽然平常总看童羽南直播，但他其实并不清楚他们那一行的规矩。
　　他想起昨晚连麦时童羽南模棱两可的态度，难道是因为平时只是娱乐直播，正儿八经的鉴定需要收费？
　　于是他敲敲打打，在对话框里又加了几个字。
　　【不是弋戈东西：你好，我这里有一个古董碎片想请你帮忙看看，价钱尽管开。】
　　私信发是发出去了，但如同石沉大海，罗弋等到花都谢了都没等来回复，连个“已读”都没有。
　　他望眼欲穿地盯着手机，饭都没心情吃。
　　“罗队，要不要给你带点吃的？”王斯关切地问道。
　　罗弋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他把下巴垫在桌子上，双目无神地等着，等到同事们都吃完饭回来，又接二连三的下班离开。
　　终于，在下班后的一个小时，罗弋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等来了那声清脆动人的特别关注提示音。
　　他虎躯一震，用激动的心和颤抖的手划开锁屏点进消息，看到对话框里有两条内容，一个地址和一句话。
　　【上清童子：带上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