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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倒霉的小夏 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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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已经泛黄,树叶和石头被风吹得飞起。
“我去!”孙笛不再废话,撒腿就往外冲,差点与端着东西进门的老刘迎面撞上。
“要变天了,孙医生您等会再走吧!”老刘回头喊道。
“不行,我还有别的事!再不走更来不及了!”说话音渐远,不一会儿汽车启动声响起。
老刘不放心地在门口站了会儿,随后走到餐桌前摆好饭菜。
“去吃饭。”盛焱川瞥了眼仍杵在原地纠结的于夏,没等他开口便起身离开。
于夏只能闭上嘴巴,瞪着眼看盛焱川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他磨磨蹭蹭走到餐厅坐下,观察了下桌上吃的,端起一碗白粥喝起来。
“别光喝粥,多吃些青菜,都是给你准备的,不吃浪费了。”老刘笑道。
饭菜滋味极好,清淡却不失香气,于夏顿感腹中空空,不知不觉吃下不少,等到吃饱喝足时发现老刘正站在不远处满意地看着自己。
“怎么样,还合胃口吗?”
于夏连忙点头。
老刘走上前在一旁坐下,想了想问道:“小夏,明天上午你们有课吗?”
“没有的。”于夏摇头。
“太好了,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再走?”
“......您说。”
“明天有一批人过来面试按摩师,我怕自己一个人不好拿主意,你跟少爷年纪差不多大,我让他们上手给你按按怎么样?”
之前谈话时,孙医生说让找年轻的男按摩师来试试,老刘虽然没听懂对方话里的意思,但始终牢记要谨遵医嘱,刚才已经迅速联系妥当。
“能不能找别人啊......”于夏有些不愿意。
“少爷明天上午很忙。”老刘清清嗓子哄骗起小孩,“这段时间家里缺人手,你要是能答应的话算是帮了我大忙了!”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于夏嘴上的饭渣还没擦干净呢,压根不好意思拒绝,只能点头应承下来。
“太好了,这次应该不会搞砸了!”老刘喜滋滋地走了,殊不知即将搞出个超大的乌龙。
早餐后没多久,外面突然狂风大作,大颗大颗的冰雹如碎石般哗啦哗啦往下砸,溅起一地白烟。
盛焱川上楼后就没再出来,老刘也去了后院,于夏听到动静跑到窗边趴着往外瞧,心里暗暗庆幸还好自己听话留了下来,不然半路非得遇上这场声势浩大的冰块雨。
客厅里很安静也很安全,与外面冰雹肆虐、一片混沌的颠乱景象形成两个天地,于夏渐渐有些出神,脑子里乱七八糟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想起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他爹于耒发听到学校名后便要把信撕了,只因于夏报名时偷偷填了心仪的外地大学,没有按其意思选当地的一所二流院校。
于耒发不许于夏出去上大学,亲戚、邻居、同学都来劝了,连老师跟校长也来过了,还是不答应。
最后,于夏在他爹床前跪了一天一夜,承诺除了学费、生活费等自理外,每月还会按时给对方打钱,并主动抗下家里这些年欠下的所有债务,于耒发才阴阳怪气地将他放出家门。
那时的天气也如现在一般恶劣,于夏在瓢泼的大雨中漫步目的地一直跑,想跑到大山最顶处告诉所有人我要有出息啦,我会有出息的!
即使后来到了大城市才知道,梦想与现实的差距远远高于一座山,于夏仍然坚信,只要他脚步不停歇地走下去,哪怕前路再难也一定可以抵达想去的地方。
如同这场冰雹,亦或当初的那场暴雨,终会雨霁天晴、拨云见日......
因此,当他此刻被手机铃声打算思绪、再次回到现实中后,整个人懵了许久许久。
“......你说什么?”
于夏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呆地又问了一遍。
“你故意的是吧!装听不懂人话是吧!”于耒发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怒吼,“老子命都快没了!你还搁这跟我装!你个没良心的王八羔子!”
“你、你什么时候染上了这种毛病......”
“什么叫毛病,说谁呢你!再说还不是怪你!要不是你给的那点熊钱不够花,我至于犯糊涂进那个破地吗!他ma#!~$%*@,老子后来才知道那就是个黑心赌场!欺负老子喝了酒,一晚上就忽悠走我十几万,还威胁说还不上就来挖我的眼珠子!”
“......”
“你放声屁啊,怎么没动静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知道个屁!你是怕老子管你要钱不想问了是吧!行!你就当没我这个爹,等着给老子收尸吧!”
电话被挂断了,室内重新安静下来,于夏站在窗帘后的阴影里,内心一片死寂。
就在刚刚,当他以客人而不是家政人员的身份身处此间别墅,睡过了柔软的大床、品尝了美味的食物后,有那么一瞬间也会幻想,如果自己足够努力,是不是有一天也真地可以与这里的人平等相交、坦诚相待,而不是提心吊胆、畏畏缩缩。
然而只需一通电话,他又被迅速拉回了自己本该处的境地,这一切都好像在提醒他,看吧,像他这样的人注定连妄想都不能起,只是动下念头就会遭报应......
冰雹早已停了,于夏答应了老刘第二天帮忙面试便没办法离开,这之后他整个人蔫蔫的,午饭后一直捧着手机在上面找工作,还发了条消息给保洁公司的经理,对方回复让他再等等。
盛焱川回书房后,老刘看于夏没什么精神,让他吃完药去房间睡一会儿。
于夏没有说话,眼睛朝客房方向瞟了下又收回来。
“中午怎么吃那么少?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我打电话让医生过来趟吧!”老刘担心道。
“我上午吃多了不饿,外面还在下雨,不用的。”于夏摇头,犹豫半天后又道:“刘叔,我能问你件事吗?”
“当然,你说。”
“之前你说家里缺人,我想问问为什么啊。”
“我儿子下个月结婚,你张姨跟我忙他的婚事,过段时间得回趟老家,这边有些周转不开了。”
“哦,那你们要招人吗?”
“是有这个打算,不过我说的不算,要看少爷意思。”
老刘之前向盛焱川提过此事,但盛焱川说自己不需要人照顾,让他们去忙自己的就行,不必再让陌生人过来。
于夏点点头,想起老刘打电话时讲过“待遇好说”这种话,还是没忍住问道:“这里、这里工资是不是很高啊?我、我听同事说,比我们这些钟点工高多了......”
“是比你们高,但得24小时守在这儿,小夏这么优秀,虽然现在打工赚的钱不多,但将来肯定比我们有出息!”
老刘没有多想,以为于夏问这个只是无聊加好奇,不久也回后院休息了。
而于夏心里一直记挂着那十几万的巨额债务,到了晚上吃饭时还神思恍惚,回过神时才发现又该睡觉了,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晚上9点多,盛焱川坐在书房的椅子上,他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上面正在播放着某些画质清晰的录像。
门上响起轻微的敲门声。
“进来。”盛焱川将屏幕合上,身体靠在椅背上看向对面。
门被慢慢推开一点,一道瘦弱的身影从缝隙里挤进来,走到房屋中间后抬头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后又垂下。
“什么事?”
“我、我......”话到嘴边,于夏却说不出来了。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盛焱川率先开口。
“你是不是怕我?”
“啊,没、没有......”
“那为什么话都说不顺。”盛焱川面无表情道,“你是有语言障碍吗?”
“......没有。”于夏的下巴快要埋到胸口的衣领里了。
“没有就把头抬起来,我不习惯对着别人的头顶谈事情。”
“......”于夏露出来的两只耳朵红得透紫。
可能意识到再不说什么真地要招人烦了,于夏努力把头从胸前放了出来,磕磕巴巴道:“我、我就是来跟你说声谢谢,谢谢这两天这么照顾我......”
“......”盛焱川从心里叹了口气,“就这事?”
“嗯......”
“于夏,你我是同学,我以为这段时间下来也算对彼此熟悉一些。”盛焱川直直看向对方,“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接说,不必遮遮掩掩。”
“嗯......”
“嗯什么,我再问你一遍,真的没有其他事情找我吗?”
“嗯......没了......”
“那就出去吧!”盛焱川语气冷了下去。
待对方退出房间后,盛焱川再次打开笔记本,上面赫然是今天上午站在窗边接听电话的于夏,他点击画面上的播放键,里面的声音清晰地从右耳上的耳机中传出。
“十几万!爸,你报警吧......”
“可不报警的话,就算把我卖了也还不上这么多钱啊!”
“爸,我真没法子了......”
盛焱川拿起手机刚要拨出电话,想到什么又停下动作,随手打开客厅摄像头的实时画面。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大晚上不睡觉出现在屏幕中的某人,然后接连打开另外几个摄像头,看到对方消失的地方后神色一怔。
几分钟后,当他走出房间、沿着楼梯来到一楼保姆间敲响房门时,不出所料,门后露出一张局促不安的小脸。
“我、我只是来拿东西的!”
看着于夏慌张的样子,盛焱川难得产生了咬牙切齿的感觉。
“你最好是,不然将来如果有人说我虐待同学,我第一个来剥你的皮!”
他黑着脸返回自己卧室睡下,但他不知道的是,楼下客房的那张大床上依然一整夜没有人。
某人把自己缩成了小小一团,睡在了床边的地毯上......
此时的盛焱川或许无法理解,为何于夏如此敏感、倔强以及莫名其妙,就像于夏也不懂,为何每次只要自己稍稍过得好一点、开心一点,祸事便紧随而至。
他是真地怕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