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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还有 ...

  •   “还有一个。”

      沈渡嗓音冰冷,刀背在灰衣男人手腕上重重一敲,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灰衣男人只得松开手,年轻女人踉跄着跌出去,被苏棠一把扶住。

      “别怕。”苏棠将人护到身后,嗓音沉静,“我们是来抓他的。”

      说话间隙,沈渡将灰衣男人反剪双手按在墙上,从腰间扯下一根皮绳三两下捆个结实,动作行云流水,灰衣男人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这人身上有迷药。”沈渡从地上捡起那块帕子闻了闻,眉头一皱,“还有一股甜腥味,这东西不是普通的迷药。”

      苏棠扶着年轻女人,低头瞧一眼她的手腕。

      那上面有一道红痕,是刚才被攥住时留下的,但除此之外她没有受伤,也没有被迷药捂住口鼻。

      苏棠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姓林,林荷。”

      年轻女人的声音还在发抖,但她努力让自己站直,“我在前头巷子的成衣铺做绣娘,今晚收工晚了,抄近路回家。走到巷口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后面好像有人跟着我,我就加快脚步,结果进了巷子……”

      “你做得很好。”苏棠拍拍她的肩膀,“知道有人跟着就快走,这是对的,你没被他吓住,还给了我们出手的时间。”

      林荷看着苏棠,嘴唇抖了抖,忽然哭了。

      京兆府的差役很快赶到,将灰衣男人押走。

      沈渡在巷子深处又搜了一遍,在墙根底下的杂物堆里找到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小半瓶药水,正是迷药,杂物堆的缝隙里还搜出了一本粗纸订成的小册子,上面用炭条描着几个女子的相貌特征和住处方位。

      苏棠翻了两页便合上。

      林荷被京兆府的人送回了家,临走时回头望苏棠一眼,“姑娘,您是哪个衙门的?”

      苏棠动作一停,“案戏司。”

      林小荷愣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在差役的陪同下拐出巷口。

      沈渡收刀,走到苏棠身边,“那个瓷瓶里的迷药剂量很大,他今晚不是想掳人,是想杀人。你刚才冲出去的时候没想过他手里有刀?”

      苏棠把布袋换了个肩膀,“回吧,明天还要审人。”

      沈渡嘴角微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

      灰衣男人被押进京兆府大牢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苏棠站在审讯室门口,手里翻着那本从他杂物堆里搜出来的粗纸册子。

      沈渡从牢里出来,在衣摆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招了,六名女子都是他掳的,先用迷药捂晕,装在运泔水的板车里推出城,关在城外一座荒废的土地庙里。三天后玩够了再送回来。

      那块帕子上的迷药是他自己配的,他说配方是从他师父那里学的。”

      苏棠皱眉,“他师父是谁?”

      “冯俭府上一个退了役的老仵作。”

      沈渡从怀里摸出一张对折的纸,递给她,“这是他的口供,我让他画了押。他不知道自己师父的名字,但他记得冯府管事每次来送银子时骑一匹左前蹄带白毛的黑马,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苏棠接过。

      “马的事不急。先把这本案册和口供一并送进宫,韩大人知道该递给谁。”她把粗纸册子塞进布袋,“我们回案戏司。”

      案戏司的偏院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门槛上积了一层薄灰。

      苏棠推开正堂的门,把布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那本粗纸册子和灰衣男人的口供。

      沈渡跟进来,带上门,“你在想什么?”

      “在想冯俭为什么这么急。”

      苏棠在桌边坐下来,翻开那本案册,“他弹劾我的折子昨天刚递上去,今天我们就抓到了连环失踪案的凶手。而且凶手用的迷药配方来自他府上的老仵作。

      这个案子一破,他在陛下面前说的那些‘案戏妖言惑众’就不攻自破,按理说他应该更谨慎才对,怎么会留下这么大的把柄?”

      “老仵作是他的人,凶手是他的人,但凶手不认识老仵作,也不认识冯俭。”沈渡靠在门框上,咂咂嘴,“这不像把柄,像弃子。”

      苏棠的手指停在案册的一页上。那一页画着一个女子的相貌特征,旁边用炭条写了一行小字。

      甜水巷第三家,晚归,独居。

      她往下翻了两页,另一个女子的记录旁边也有一行小字:灯笼街,成衣铺绣娘,常走夜路。

      林荷是昨晚她救下的那个绣娘的名字,但林小荷是第七个目标,她没有被掳走,更没有疯癫后被送回来。这本册子上不应该出现她的名字。除非凶手在作案前就提前写好了目标记录,而且有人在他被抓之前就看过这本册子。

      苏棠把案册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是空白的,只在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墨点,她凑近看了片刻,把案册举到沈渡面前,“你看这个墨点,像什么?”

      沈渡眉头一扭,回的干脆,“像指甲盖印上去的。”

      苏棠点头,“有人在凶手被抓之前翻过这本册子的最后一页,翻的时候指甲上沾了墨,印在了空白页上,这个人知道林小荷是第七个目标,他不是凶手本人。”

      沈渡反应很快,“是冯俭的人。”

      “是冯俭的人。”苏棠把案册合上,“冯俭提前知道连环失踪案的凶手是谁,他不但知道,还派人盯着。他不需要这个凶手为他做什么,他只需要凶手一直在作案。

      案子越多,悬而未决的时间越长,京兆府就越无能。等到民怨沸腾,他再把这个凶手推出来,用自己的人把他抓住,就是大功一件。”

      沈渡敛笑,目光冷下来,“连环失踪案是他养着的。”

      “对,凶手是棋子,老仵作是牵线的人,冯俭是下棋的那个。”

      苏棠站起来,“但现在这颗棋子被我们抢先吃掉了。他昨晚派人去翻这本册子,是想确认凶手有没有留下指向他的证据。结果翻册子的人不小心留下了自己的墨印。”

      “所以他急着弹劾你,是因为你打乱了他的棋盘。”沈渡把刀从腰间解下,放在桌上指尖轻点,“你要怎么办?”

      “他不是想抓人吗?”苏棠拿起那本粗纸册子,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手指戳戳那个墨点,“那我就让他自己走到台前来。”

      当日下午,苏棠将连环失踪案的全部卷宗连同灰衣男人的口供、粗纸册子,一并呈送刑部。

      韩崇看完案册最后一页的墨点,沉默很久,蹙眉抬头,“冯俭是正四品的大理寺左寺丞,仅凭一个墨点动不了他。”

      “我知道。”

      苏棠坐在他对面,“所以我没在呈文里提这个墨点。我提的是另一件事,即凶手的迷药配方来自冯府退役的老仵作,光这一条就够让陛下起疑了。”

      韩崇沉思,“你想让陛下亲自问他?”

      “不。”苏棠晃头,“我想让他在陛下面前主动说一句话,只要他开口,我就能拆穿他。”

      韩崇看她片刻,把卷宗合上,“递折子去吧。陛下今晚在御书房召见。”

      入夜。

      御书房的烛火比大理寺偏堂的亮得多,照得满殿金砖都泛着暖光。

      苏棠跪殿中央,面前放着她那套皮影戏台。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手里翻着灰衣男人的口供,旁边站着韩崇和几位内阁大臣。

      冯俭站在殿左侧,面色如常。

      皇帝把口供放下,看向冯俭。

      “冯爱卿,这个连环失踪案的凶手所用的迷药配方,据说出自你府上一个退役的老仵作,此事你可知情?”

      冯俭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回陛下,臣府上确实有一位退役仵作,姓孙,年近七旬,在臣府中做些洒扫的杂活。此人年轻时在大理寺当过差,懂些药性不假。但臣对此人所为并不知情。”

      皇帝微仰着头,“但那配方确实出自他手?”

      “这一点臣不敢断言,不过若此人所为属实,臣自当将其交由刑部处置,绝无袒护之意。”

      苏棠等的就是这句,脱口而出,“冯大人方才说你府上的老仵作在大理寺当过差,那请问冯大人,此人是哪一年在大理寺任职?哪一年退役?退役之后是否仍在接触案件卷宗?”

      冯俭转过身来,睨向跪在地上的苏棠,轻挑眉毛,“苏姑娘问得这么细,倒像是在审我。”

      皇帝不语,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方才开口,“苏棠,你问这些,与你破案有关?”

      “有直接关系。”

      苏棠抬头,“陛下,那本从凶手住处搜出的粗纸册子上记录了七名女子的住处和行踪习惯,其中前六名已经受害,第七名是臣女昨晚在碳棒胡同救下的绣娘林小荷。”

      她拿起脚边的布袋,从里面取出那本粗纸册子和冯俭手书的弹劾折子摆在一起,又伸手指向那匹黑马,是冯府管事每次送银子时骑的,左前蹄带白毛。

      刑部的人昨夜查遍了冯府名下马厩,确实找到了一匹特征完全吻合的马,冯俭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低头看着马厩的查验记录,面色依旧不动。

      “这份是冯俭府上管事的供词,他招认每月从府外支一笔款项送到城东土地庙。”

      她把一份画了押的供词也放到案上,声调平稳,“凶手招认这笔银子是冯府给他的报酬,要他继续作案。而冯大人刚才说,‘此人所为,臣并不知情’。”

      苏棠把粗纸册子翻到最后一页,举起那页对着烛光。

      “这本案册的最后一页原本是空白的,如今右下角却有一个墨点,说明是有人在凶手被抓之前翻看案册时,指甲沾了墨印上去的。墨迹很新,不过两日。臣女在碳棒胡同抓到凶手是在昨夜亥时,也就是说——”

      她一顿,微微勾唇,“在凶手被抓之前的两日之内,有人翻过这本案册。”

      冯俭嘴角终于僵住,少顷道:“苏姑娘,一个墨点如何能证明此事与冯某有关?”

      “因为这本案册从凶手住处搜出时我当场翻看过,最后一页还没有这个墨点。”

      苏棠的声音稳稳当当,落在御书房的每一个角落,“这个墨点在凶手被押回大牢之后,但除你我两人,没有任何人接触过这本案册。墨印便是在移交的路上被印上去的。”

      她话锋一转,笑道:“冯大人,您的指甲现在能让我看一眼吗?”

      霎时,满殿寂静。

      冯俭没动,双手垂在身侧。

      皇帝放下手里奏折,微眯双眼,“冯爱卿,把手伸出来。”

      冯俭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僵硬抬起右手,欲收手又没动。

      只见那拇指指甲内侧赫然印着半枚极淡的墨印。

      皇帝看他片刻,忽地起身,来回踱了两步,猛地转头,“冯俭,你豢养凶犯,坐视六名女子惨遭毒手,只为自己日后立功!”

      “你身为大理寺左寺丞,知法犯法,罪加三等。革职收押,交三司会审。”

      “给朕查,他在大理寺经手的每一桩案子,全部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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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马上写的古言《恶女为帝》 稍稍后的无限流《纸嫁衣》 反正上不了榜直接日更吧,希望到完结可以上一下新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