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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初入重二十四城 初入重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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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城的雨一下就是一个月,绵绵细雨让斗城迷蒙在烟雾之中。雨打屋檐,是夏季的欢乐之声,像女人纤细的手指叩打窗门,细声又捉摸不定,但是却不止,好像那手没离开过这屋,有一种心安的感觉。
湿气很重的雨季里白纸总爱在床上躺着,日日慵懒。身边的人总是猜测说:“白姐姐是在南方长大,南方湿气太重,患了风湿,遇湿就关节痛,雨天便出不得门。”
也有人说:“白姐姐是嫌麻烦,雨天出去湿衣裳湿鞋子的,她人心善,见不得下边的人烦手。”
也有心地不纯善的姐妹说:“白姐姐是雨天脾气古怪,见不得人的。让人见到就是丟了脸面,倒不如不出门的好。”
如此种种,外边闲言碎语多,不只是针对她一人,她也在宫墙里见过有人因为流言抑郁投湖的。好在她人年轻,仅一张脸就够让人一眼醉心许久,仿佛那颜色能平白化解很多坏心思,保她平安。
现时的重王雨季里日日去看她,在床榻上她这时才有了生气,肯把手从紧捂的被子里拿出来,与另一个人扣紧十指。相拥而眠才是抵御湿气的最好办法,她只有在雨季里才感受得到自己还真切地活着,时间过去太久了,一个人略显孤单。
她进宫四年,重王待他好似亲人,周围姐妹也都慕她爱她。初进重王宫,父母跟弟弟被安置在重四城,不几年父亲带着弟弟不见踪影,她刚刚开始还让人在斗城四处里寻找他们,但是一年过去,他们像是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存在过,而等不到消息的母亲在重四城的庭院里悄然离世。重王宫里剩她一人,她时常郁郁寡欢,一个没有亲情支撑的女子在宫城里倒是像浮萍,在洪水过后拼命想抓住救命的草。
重王在他们相遇的第一天就说:“白纸,相信我。”
她和母亲一样,都坠入了尘世里的爱,哪怕匆匆一眼,亦或是潦潦一句话。爱太难了,但爱上一个人太容易了,尤其是王侯将相以及宫墙里的孱弱之爱。
所以,她就信了。
“雨季太长了。”落地窗前着西装的男人频频叹。
“比往年长将近两个月。”身着旗袍的女人也是愁眉不展。
“雨季太长,农民庄稼难有好长势。税收要是不及往日,我们就要自己往里拨钱。”男人踱了几步,转向女人, “你去安排一下,看怎么能留住更多的人。我看今年状况不好,走的人多过来的人,这些资金哪够斗城的运行。”
女人点头,红唇映在玻璃窗上,有似有若无的轻扬。
翌日城门大开,城外的人挤着往里走,一时间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卞野随着人流前行,过了几道检查关卡,最终进入了斗城。他此次决定去重二十四城碰碰运气,便上了送往重二十四城的车队。一辆马车限坐四人,其中包括一名讲解斗城规矩的男子和三名入斗城的外人,十辆马车组成一个马队同行。卞野并非第一次进斗城了,便草草听着讲解,大部分时间都是望着大路旁的景色。
入斗城的大门距离重二十八城最近,重二十八城也即斗城最后一个城,他是面积最大的城,位于整个斗城的东北向,而卞野决定前往的乃斗城正南方位的小城,所以马车即便不停歇,在每个驿站换上最快的马,绕着斗城最外圈的大路前行至目的地也要将近十天。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从入口的重二十八城进,但奈何重二十四城距重王宫最近,他打算立足之后一路北上入宫,所需的时间便是最少的。
一路上也会遇到去往其他城的车马,人们的眼里充满了好奇,四处打量。卞野跟同行的几个人有说有笑的,满打满算,半个月才入了重二十四城大门。
车队进了城,路两旁很多人围观,众人议论纷纷,说哪辆马车上的男人俊,哪辆马车上的姑娘美。卞野无心这些,只看着两边的建筑,此去经年,再来时竟一切照旧,绿瓦红墙,小桥流水,炊烟人家,和他离开时一般,像这几年无风无雨,古木瓦房没有旧损之意。
但建筑终究可以修复,只是那斗城的姑娘,毫无老去的迹象;也许是有时间的痕迹的,新人换旧人,便看不出来罢了。
马车在一家客栈停下了,这家名为“来客”的客栈是重二十四城城南较为有名气的客栈。卞野进客栈住下了,随身的包袱里有他进斗城时兑换的钱票、铜板。
在楼下吃午饭时遇到了个同队人,两人凑到了一桌。那面相朴实的男人一边喝酒一边说:“这没了通讯工具还真有点不习惯,我以前吃饭最爱刷刷视频,找不到一个喜欢的视频这饭都不能够动筷。哈哈哈......”男人说罢大笑起来。
“是这样的。”卞野随声附和,尬笑了几声。
男人听后继续说:“我女儿叫我来转转,她怕我一个人无聊,让我带中意的人回去哩。孩子大了,也成了家,这一个人住久了你别说还真感觉差了点什么。话说你是为了什么来斗城啊?”
卞野抬眼打量了下对面的男人,他估摸五十岁左右,皮肤粗糙、黝黑,一脸的老实相,看起来并无恶意,便说:“斗城的人谁能带得走?”
男人不解,嘿嘿笑了几声,伸长筷子去夹菜。卞野听男人絮絮叨叨地说,自己也不怎么感兴趣,只想快速吃完溜人。
不久便结束了战斗,卞野借口买东西先走了。他沿着护城河散步,正值春季,河堤边的垂柳新绿,那是卞野最喜欢的颜色,带有新生的青绿。待到走累了,他便去茶坊里听说书先生说书去了。他坐在二楼角落里的隔间品着茶,楼下台子正中间,说书人并不是他印象里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子,而是一个身形清瘦的年轻小伙儿,大概二十出头,着蓝色长衫,端坐在长凳上,一只细长白净的手指轻轻拿着折扇,另一只手搭在檀木桌上,语气抑扬顿挫,二楼隔间尚无空位,台下也没有一个散座空着。
卞野感到有些奇怪,这么一个小伙子竟能让这么多人不发一言,安静地坐着,他叫来了店小二:“这说书先生现下说的是何内容?”
店小二恭恭敬敬地弯下腰:"我们千先生现下说的乃是当朝圣上重王。"即刻他转身向南拱手做了个揖,再转向卞野时眼睛笑眯眯的,“千先生最喜说重王以及宫中的故事了,我们宫外人也是通过大名鼎鼎的'宫中通'千先生了解宫中的消息。你可别看他年纪小,在场没有哪一个是不敬仰他的,想要听他说书的人已经从这排到了重二十四城外了。”
“那千先生又是从何知道宫中的消息的?”
“此乃机密,千先生断不轻易告人,但先生所说之话从无妄言,这也是大家爱来此茶坊的原因。”
“既为说书人,说的又是何书?”
“公子有所不知,千先生所说之书乃是他亲笔所写之书,千金难求啊,一般人根本买不到,当然,富贵人家也是买不到的,嘻嘻......”
卞野摆摆手,示意店小二退下,店小二便悄声离开。
“我们说只见白娘娘着一席白衣侧立,那重王一看,霎时喜上心头。而后白娘娘微微转头,望向重王之时,眼中带着浓浓笑意。
所为何事?喜从何来?笑为何人?”
只听“啪”的一声,醒木重重拍打在檀木桌之上,才把众人敲醒。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台下一片哗然,在众人的讨论声中,说书人缓缓起身,浅浅作揖,慢慢下台。
一千个问号从卞野的脑袋里闪过,看来是来晚了,什么都没赶上。下了楼,他拦住店小二:“千先生下回来为何时?”
“千先生来去自由,行踪不定,短则明日,长则三五日乃至一旬,还待我们掌柜的去跟千先生商量。时间一定,消息便出,公子可日日来观门口告示。当然,进坊品茶也是极好的。”说罢,笑盈盈地躬身离开了。
卞野并不打算离开,他想打探些消息。他找了个人比较密集的地方落座,给同桌人一一斟茶,说:“我新来此地,眼下对重二十四城还没有一丝头绪,烦请告知一二。”
见来者并无恶意,同桌的人放下戒备:“公子请问便是。”
“本城父母官是哪位?为人如何?”
只见左手边的男人轻轻放下茶杯:“本城城长赵世能,十年前中举,辗转多地乃被派往本城,有才有能乃是他最拿不出手的优长。”
邻桌茶客抹抹胡须,低声道:“咱们的城长可是出了名的刚正,上任至今,清廉人人可见,执法人人说严,未有不服气者。”
“可不是嘛,有一次张三......”
对于城长大家倒是说辞一致,想必是个好官,卞野再问:“望族又几户?”
刚问完,卞野右手边的男人按捺不住了:“你这个问题我可得跟你说道说道了。本城大户凡三,大户首推城北蒙氏,累世为官,门第显赫,堪称城中第一望族;次为城西赵氏,实为世代书香,虽无高官显爵,却族望甚隆;末则城东邓氏,以商贾起家,货通四方,家资殷厚,乃一方巨富。”
“城南如何?”
右边那人接着说:“城南多为居民市井,人丁稠密,烟火也盛,最南处多山林险地,当年蒙氏安排众多人去开垦拓地,奈何山高路陡,难度甚大,只得放弃......”
卞野脑海中迅速构建着重二十四城的地图,他记得当时车马入重二十四城时未见高山,一路平坦,而进城的方位不出意外就是南方。来时之路然虽无高山,城外却荒凉至极,方圆几十里不见一户人家。
“那集市在何处?”
这句话像问到了卞野对面那壮汉的心坎上了,他清了清嗓子:“嗯嗯嗯~~这俺熟,俺是屠夫嘞。本城集市有四,分别为东、南、西、北市,其中东、西、北三市多为地方大族掌握,只有南市无人执掌,是市民交易最自由的场所,经常见到稀奇古怪的东西,三大家经常让人去南市淘宝呢。俺在东市卖猪肉,还经常被收摊位费呢。生活不易啊,还请大家多多关照生意!”说罢他向周遭听热闹的人作揖,笑得憨厚。
众人连连回答“好好好,下次定去你那儿买猪肉”。
“多谢大家的答复,卞某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附近可有什么名医馆?”他主修中医学,想立住脚,还得从自己的专业入手。
这下靠窗一姑娘倒是先开口:“城北属济世馆,城西为百草生堂,城东乃仁安医馆。比起这些,我最是中意城南一家籍籍无名的小药铺,不知各位可有兴趣一听?”
卞野循声望去,只见那桌只坐着一名姑娘,她头戴玄色斗笠,笠下垂着一层半透的黑纱,黑纱下只可见白皙的脖颈。正是因为看不清那姑娘的面容,倒是让卞野生出了些许兴致。
周围一听有姑娘的声音,都睁大了眼睛,连连说“有兴趣的,有兴趣的”。见众人这反应,姑娘轻笑出声:“城南春申家的药铺甚好,我多年前左手受刀伤失去了知觉,看遍了名医也没法,听人介绍去了那春家药铺,那大夫只给我开了三副药我的手就渐渐有了知觉。不信你们瞧。”随即姑娘把宽大的衣袖撩上去,灵活地起身,在众人面前走了一圈。
卞野看见姑娘左手臂上十几厘米长的伤疤,伤口歪歪扭扭的,触目惊心。众人嘘声一片。
“今日我来吃茶,只当是和大家交个朋友,说那么多话,一来是为了解方才公子之惑,二来是感念当年救命之恩。”姑娘说罢坐回到原坐,继续喝茶。
卞野听罢向姑娘道了谢,又再给同桌人斟满了茶,众人有的饶有兴致地谈论春申的药铺,有的大胆猜测刚才姑娘的遭遇。
卞野再转头看时,窗边的姑娘早已没了踪影,他开始有点懊悔自己没有早点过去跟她搭话。他便作了揖,跟众人道别后出了茶坊。
出了茶坊,约莫四点半,他打算原路返回。中途累了在河堤边的亭子里歇脚。他呆呆地望着周围经过的人,看着一张张精美的脸,一个个鲜活又自由的生命,脑海里的另一个他开始质问:“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吗?”他摇摇头,把脑子里的另一个自己晃掉了。
他在斗城外就听说斗城里的姑娘美得不可方物,第一次进斗城时他就相信了,他时时在人群里看到一张张令他惊艳的脸,这一点是令他害怕的,他始终相信大多数人其实都是普通的,但斗城里的人却让他的观念破碎。反之,斗城里的男性大多数普通,他不明白这其中的含义为何。
夜里他躺在床榻上,思考着白天的所见与所听,似乎是收获满满的一天。铜烛台上的烛火摇曳,燃烧时若隐若现的轻烟随着从半掩着的窗扇溜进来的风辗转,渐次消散。不久他的眼睛变得沉重,便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