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星：地球新娘》琰玙

20、第 20 章 恐龙雷克斯

　　恐龙雷克斯
　　博物馆的古生物展厅仿佛被时间冻结了。霸王龙雷克斯的完整化石骨架，静静地矗立在中央独立展台之上。四周寂然无声，只有恒温恒湿系统发出几乎不可闻的低频嗡鸣。

　　小山抬头看它。它太高大了，抬头的动作像是在对某种权威低头。那黑洞洞的眼窝并不空——它们像两口没有底的井，正把他的目光一寸寸往里吸。

　　然后他看见了那丝不协调。

　　在那巨大头骨的后方，枕骨与脊椎连接的隐秘缝隙间，镶嵌着几片绝非化石该有的、泛着暗蓝色金属光泽的薄片。薄片的表面有微观电路蚀刻纹路，正极其微弱地、规律地明灭着。

　　他往下看。几节主要脊椎的内部，隐约透出如同熔融玻璃般的橘红色光泽。

　　然后是眼窝。

　　那里有什么。

　　一点不该存在的光。

　　···
　　然后，它们亮了。那两颗针尖般的红点，像两枚正在校准的传感器，展厅与小山，被并列为目标。

　　小山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意识到，这具遗骸内部，已经被填入了一整套冰冷的第二心脏。传感器在脊椎间闪烁，核心在深处低鸣，计算单元延伸到每一节骨骼——这不是考古展品，而是某种被精心伪装的存在。

　　那回荡在耳边的咆哮声中，竟夹杂了一丝微弱的、流动的嗡鸣声。

　　它是第一批被改造的地球本土生命。耳机里的声音平静，我们没有能力把它带走，所以就让它留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小山看了雷克斯一眼。

　　最好的隐藏，是藏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

　　他想起基基太的复眼。同样是非生物的凝视，同样把他当成一个需要被分析的目标。

　　雷克斯将配合你的行动。小山的耳部装置接收到信息。

　　你要的虚空斗篷和幻影梭在西北角。

　　···
　　那件被称为虚空斗篷的，被随意地搭在一个支架上，看上去更像是一滩流动的暗影。小山犹豫了一下，将那滩暗影披上肩膀。

　　世界没有变暗。变暗的是他自己。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它还在，但已经不再属于被看见的世界。光线穿过他的手掌，落在身后的化石上，仿佛他只是一道可以被忽略的误差。

　　他忽然想起基基太的逻辑瘟疫。

　　那一次，他被从存在里删除。

　　这一次，是他主动删除了自己。

　　···
　　停放在一旁的银影号，是一台流线型的银色个人飞行器，表面光滑如镜，仿佛一滴凝固的水银。它的曲率驱动让空间本身为它让路——它不是飞走的，而是从这里消失，再在别处出现。

　　幻影梭的银色表面映出他的脸——苍白、年轻、不像一个即将走进虎穴的人。

　　他看着那张脸，想了一会儿。他想到了贡巴山的篝火，想到了那句他对着天空喊出来的话。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意思。现在他知道了。

　　掀桌子，需要先找到桌子在哪里。

　　他把虚空斗篷叠好，塞进背包。

　　···
　　什么时候出发？小山看着雷克斯。

　　雷克斯没有回答。

　　那两颗红点又亮了一度。

　　它知道。耳机里那句话，像是从雷克斯的骨骼深处传出来的。

　　小山看了雷克斯一眼，没有追问。他背起背包，感受着二十五公斤落在肩上。

　　那两只眼窝深处的红点，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一些。他没有多想。但在他转身的瞬间，他身后的那只巨大头骨，极其缓慢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向下低了一度。

　　像是在记住他。

　　或者，更糟——
　　像是在把他加入某个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