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星：地球新娘》琰玙

18、第 18 章 第一次出征

　　第一次出征
　　三日前。魔术学校地下七层，灯火通明的装配大厅。

　　校长将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符箓按在他掌心：盗火者。这是人类能拿出的最快、最疯的船。你的任务不是赢，是活着回来，告诉我们那里有什么。

　　小山低头看着那枚符箓。它曾经是某个古老文明的最后遗产，如今绑在一名十六岁少年的手腕上。

　　他点了点头。

　　···
　　盗火者号飞船撕裂临时虫洞那极不稳定的冰冷帷幕，如同一个被粗暴抛出的骰子，剧烈翻滚、震荡着。飞船凄厉地嘶鸣，各种贴附在控制台上的骨片、水晶和金属符箓明灭不定，竭力抵消着跃迁带来的巨大应力。小山死死握住操纵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才勉强将飞船从失控的边缘拉回。

　　视野逐渐清晰。

　　他所见的第一景象，便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下方，是一片无垠的、延伸到视野尽头的赤红色大地。那不是土壤或岩石，而是由某种巨大的、近乎完美的六边形硅晶结构铺就的平原。此刻，它正散发出一种恒定而压抑的不详红光，将整片天空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色。看不到任何植被、水源或生命活动的痕迹，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几何秩序与死寂。

　　而第二景象，则瞬间将他的心脏攥紧，寒意从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

　　···
　　就在飞船着陆的正前方，一个身影静静地悬浮在那片赤红之上。白袍法师基基太。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迎敌的姿态，没有能量护盾激发的光芒，没有武器充能的嗡鸣。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精确的坐标点上。

　　基基太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拂动。他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袍，在下方无尽赤红的映衬下，白得异常刺眼。盗火者号的航向、姿态、能量读数，却在同一瞬间全部失去了可能性。

　　碳基小虫。

　　基基太的复眼短暂地、极其细微地聚焦了一瞬——不是锁定目标，而是扫描标本。

　　碳基魔法生物。第1274号样本。允许进行逻辑压缩测试。

　　他抬起手，赤红色的纳米云从右手指间倾泻而下。

　　基基太的视网膜上浮现出一行蓝字：

　　捕获成功率：99.998%。
　　你将在1.7秒内窒息。
　　认知窗口：充足。

　　···
　　小山的神经瞬间绷得像满弓的弦。他没有丝毫的迟疑，眼神迎着基基太的目光，悄然而准确地，从法袍袖口中猛地射出一道炽热光束——铭刻在他随身法器上的湮灭奥术脉冲。光束呈现出极其纯净的白金色，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发出尖锐的爆鸣。

　　然而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扩散。

　　白金色的能量洪流在飞船前方十米处骤然消失，像是撞上了一堵不存在的墙。基基太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那次攻击，于他而言，只是在计算界面上被系统自动忽略的一次异常波动。

　　冥顽不灵。法师吐出一声叹息，那叹息声里仿佛带着一丝遗憾。

　　···
　　叹息声从他唇齿间喷涌而出，化作一片肉眼可见的、闪烁着逻辑符文的赤红色纳米云。这是名为逻辑瘟疫的恐怖武器。云团瞬间裹住盗火者号，其纳米单元直接分析并同化了飞船外壳的分子结构，钻透其中——

　　呃……咳咳！！

　　小山甚至来不及反应，便感觉亿万个纳米单元随着呼吸直接侵入他的肺泡。每一次剧烈的咳嗽，喷出的不再是空气，而是一团团微型蘑菇云状的纳米虫集群。

　　他没有失去感知——他被剥夺了被世界感知的资格。

　　···
　　世界开始在他眼中疯狂坍塌。

　　盗火者的仪表盘和操纵杆，扭曲、软化，变成了低分辨率的仿制模型。而小山自己的身体，正被一股力量疯狂攥紧、压缩——重力没有变，是宇宙变大了。他没有被压缩，是整个现实把他当成了一个错误的像素，强行缩小至仅有3.7厘米的高度。他从驾驶座上坠落，向下方的控制台跌去，在极速下坠的眩晕中，他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倒影映在基基太那巨大如湖泊的虹膜电子眼中，渺小得如同一只即将被碾碎的螨虫。

　　···
　　基基太缓缓抬起一只金属手掌，指尖朝着那微小的人影压去。小山本能地举起手，想要顶住那压力，但此时他的手像冰块一样僵硬。基基太那指尖的纹路不再是细微的沟壑，而是深不见底的恐怖深渊。巨大的压力尚未及体，已经要碾碎他的灵魂。

　　绝望的深渊之中，小山撕裂般吟诵出一个来自远古的、拗口的魔咒：哭砂咒！

　　但没有一粒沙子回应。

　　仿佛连怜悯这个概念，也不在这片世界的调用列表之中。

　　···
　　咒语的能量波动，以他未曾预料的方式被放大了。意外激活了深埋在赤红色硅晶平原下的械骸蜉蝣。

　　它们如同死亡的尘埃被赋予生命，轰然冲天而起。虫群如同饥饿的潮水，瞬间扑向基基太，疯狂啃噬着他的能量护盾，发出如同亿万把锉刀同时打磨青铜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嘶啸。那足以抵挡星舰主炮轰击的护盾，在这古老造物的诡异攻击下竟光芒狂闪，迅速黯淡。基基太的白袍瞬间被侵蚀得千疮百孔，露出袍下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合成骨骼与精密线路。

　　蝼蚁！！基基太发出震怒的咆哮，另一只手臂抬起。

　　恐怖的湮灭炮开始充能。

　　···
　　就在这等待的刹那，3.7厘米高的小山，乘着混乱，悄无声息地拽住一只被虫群惊扰、恰好从他身边仓皇爬过的钻石屎壳郎。这是一只覆盖着晶格甲壳、附肢如钻头般旋转的怪虫。

　　他死死抱住屎壳郎的钻头。屎壳郎带着他在岩层中疯狂下坠。

　　意识模糊前，他看见无数蓝绿色的微小光点，正逆着湮灭炮的怒涛，一片片地、沉默地炸开——那是械骸蜉蝣。它们用自己的身体阻挡着那道本该将他彻底抹去的冲击。

　　他不知道它们为什么这样做，但他能感觉到，它们为了他而战。

　　就在他钻入地下的最后一瞬，身后传来了基基太湮灭炮彻底爆发的、毁灭性的等离子怒涛，将大片大片的硅晶平原瞬间蒸发。剧烈的震荡中，那只屎壳郎带着他，六条附肢疯狂刨动，向着更深、更黑暗的地层钻去。

　　小山没有回头。

　　···
　　钻入黑暗的地核前，小山最后回望了一眼太空。那里已经被械骸蜉蝣爆裂开的蓝绿色焰光所彻底照亮。

　　那蓝绿色焰光璀璨、悲壮，宛如一片为神明送葬的虚假极昼。

　　···
　　当最后一条量子通信线路被关闭，小山忽然察觉到一个微妙的延迟。指挥部的系统没有像以往那样，给他发送任务确认完成的回执。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冷静得近乎无情的灰色文字：

　　【单位状态：待移交】
　　【权限：已冻结】

　　他不知道移交意味着什么。

　　但他清楚一件事——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完全属于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