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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你想杀谁,我帮你 陆言松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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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言松了手,却见那土匪头子对姜萝时关心倍切,还恭敬地将箭羽双手还于人。
许青:“姜娘子,今日得空,到我这寨子来看看?”
姜萝时开门见山:“寻人。”
许青转着眼珠子,明知故问:“得,不会是我身后这位小兄弟吧。”
陆言此刻倍受震惊。
那土匪头子说地姑奶奶,就是姜萝时!这土匪头子是真怕姜萝时啊!
等陆言反应过来时,姜萝时在他面前。
姜萝时问:“可有伤你?”
一旁的许青慌乱:“哪儿敢啊……就是手下兄弟敲了闷棍,但都是皮外伤……”
姜萝时眼神上下打量一番,确定人无事,随即想领着人走。
姜萝时对陆言说: “回家。”
许青:“天黑路险,若不然在此处歇歇。天亮再走。”
姜萝时:“不用了。”
陆言踩着小碎步,有些忐忑,“你们很熟?”和这土匪窝?
意识到陆言口中说的是谁,姜萝时笃定:“不熟。”
她同这人最多见过两面,实在熟不起来。
许青嘿嘿一笑道:“姜小娘子说得是,是我许青高攀了。”
陆言:这人未免太过没脸没皮了吧。
但这番模样,让陆言心中打起了小九九,被抢了灵芝如此一走了之,始终是不甘心的,“他们……”抢了我灵芝。
陆言才张口,又倏然顿住。
他想起自己是瞒着姜萝时上山的,这般说不是不打自招吗?
他转了口径,“他们刚刚拿棍子打我腿,还栽倒磕破了皮,还有这人,敲我闷棍,我头如今头还疼着。”
陆言说得委屈,一一指认告状,却被许青瞪了一眼。
陆言装得可怜,拿着磨破皮的伤口给姜萝时看,“你看!”
又明目张胆地狐假虎威,指着刚才打他之人。
许青心中犯嘀咕,这小子开始可不这样啊!
因姜萝时在场,许青只得在心中将人骂了一顿,又解释道:“误会误会。我也不知是你的人啊。”
随即又踢了旁边的光膀汉子一脚。
光膀汉子本就觉得大哥对这女人太过看重,竟然如此点头哈腰,丢了他们寨子的面子。
他想说:若他们兄弟加起来,难道连一个女人还收拾不下吗?
却许青一个眼神按住。
“大哥!”
“闭嘴!”许青呵斥。
姜萝时初来时以为会是一场恶战,但没想到许青却笑脸相迎,竟让她不好下手。
但人已说到这份了……倏然想到那女娃娃的爹爹。
她说:“还有一人。”
许青一愣,看向光膀汉子。
姜萝时提醒道:“今日路过松林,过断崖去抚州城,身边带着个娃娃。”
光膀汉子道:“我们搜刮些值钱的,就将人放了。大哥,普通百姓,不伤性命是原则。”
光膀汉子说得义正言辞。倒多了一种嘚瑟劲。
却又被许青踢了一脚。
许青道:“这么着,这人我帮你寻,到时候送到姜家村去。”
姜萝时点头,算是答应。
见人要走,许青连忙带着弟兄们相送。
一旁陆言不满:“就这样走了?”他的灵芝!
姜萝时反问他:“你想同人打一架吗?”
陆言哑巴,随即自然地跟在人后面。
打架,他自然是打不过的。
一旁的许青竖着耳朵,见此极其聪明圆滑地吩咐了个小弟,不过是两三分钟那小弟便抱着一匣子匆匆而来。
许青道:“这东西送于陆老弟算是赔罪如何?”
陆言还心心念念他的灵芝,但看见匣子里的东西时倏然愣住。
匣子里是他父亲的佩剑,上面的剑穗系法是母亲亲手打的。
陆言眼中一热,压着心中的悲伤摸着匣子里的佩剑。
没了父亲哥哥,来不及伤心,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他被推着上了战场,他连爹爹哥哥的遗物都未留下。
沧澜关一战后,被关在牢狱中,半死不活的,被人骂窝囊,游街示众。
许青又道:“三年前被陆将军挑了老子的窝……我是不服气。但陆将军是有情有义之人,战死沙场,得其佩剑,今日能还于小公子,那就是缘分。”
说着说着,许青转了话头,对姜萝时殷勤道:“既是缘分,相信姜娘子对于误会也不会放在心”
陆言在看见父亲佩剑时,两人剩下的话他早已不在乎了。
他也不知道是如何走出寨子,他抱着匣子,身体似傀儡般行走,老实跟在姜萝时身后。
直到,一个脆生生的小娃娃扑在他身上,“大哥哥。你还活着。”
陆言勉强扯出一抹笑来,算是回应。
蛮蛮眼中蓄满泪,又问道:“姐姐,我爹爹呢?”
姜萝时说了其中情况,安慰道,“你可愿意先随我回家?后面帮你寻爹爹?”
蛮蛮揪着袖子,扭着手指点头。
她又问:“哥哥也会跟着我们回去吗?”
姜萝时点头,“自然。”
蛮蛮闻言,这才开心地点头。
——
送走那煞神的许青呆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看着下面低头委屈的人。
光膀汉子不满,“大哥,一个女子,你怕什么!”
许青扶着额头。
他们这寨子里怎么就没个聪明的呢!
“以后记住了,见着那煞神绕道走。她身边的人别碰!”
光膀汉子犟道:“为什么?大哥咱们那么些人还怕她?”
“会死人。”
“死就死,斗了才知道。”
许青只觉得头疼,烦躁道:“快些滚,滚滚滚!”
许青哪儿不知道这人说的话。
一年前他准备突袭村子时,却没想到姜萝时先摸进了山寨中。
半夜里,一个似鬼魅,毫无气息的女人,刀架在他脖子上警告他,他魂儿都丢了一半。
但闯荡江湖这些年,自然也是不服气的,寻思着反抗,但也不过三招,那女人靠着手中的短刃,直接将他肩膀至手指处划出血口子,自己手筋也差点被人挑断,他这才识趣认输。
自己同人口头签下互不打扰的条约,寨子中的兄弟不得再犯山脚下的村子。
莫不然自己也不会在此处吃瘪。
想到这些,许青不觉得手臂又开始泛疼,端起桌边的酒大口喝了下,本想压压惊。
但不知为何,这酒越喝越苦。
许青也不知道是酒苦还是心里苦,只觉得他这土匪算是做到头了。
又想起姜萝时那一身本事,好似在哪里见过……有些熟悉,连夜写了密信。
——
山路虽崎岖,但夜如白昼,姜萝时背着蛮蛮,举着火把,走在前面,一切也算顺利。
但陆言好似被夺了魂。
她侧身寻人,见人未跟上,慢慢吞吞的,险些踩滑摔下山坡,好在她眼疾手快地拉住人。
姜萝时唤人:“陆言。”
陆言恍惚,眼眶红了一片,浸满了泪,可怜兮兮望着她,疑惑问:“怎么了。”
瞧见他这副模样,姜萝时心下一顿,即使她再迟钝,她也知晓这人是因家人又开始自怨自艾了。
“明早再下山,今日先寻个地方住。”
陆言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姜萝时本就对山中熟悉。
不过片刻,便找到就近的其他猎户留下的暂住点。
她生了火,又将熟睡的蛮蛮放在地上的草埔上。
她透过破陋的木房子望着月色。
今夜的月亮未免也太圆了些。
她收回目光,又看了看火堆旁呆坐的陆言。
男人静静坐着,一遍又一遍地摸着匣中的剑,好似怎的都不够,最后肩膀一怂一怂,好似抱着剑伤心落泪。
或是怕被人察觉,他压低了声音,抬头望着天空,好似这样就能防止眼泪落下来。
他…… 哭了?
姜萝时扶着门框,不敢出声。
以往,阿爹手下的徒弟即使练功再苦再累也未哭过,还说什么流血流汗不流泪。她失去娘亲时,师兄们都说阿爹很是难过,但他只是闷头喝酒。
姜萝时从未安慰过人,见人如此,竟有些无措。
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怜悯来。
姜萝时想了想,随即寻了个木墩,坐在陆言不远不近地方,扯了一片树叶,放于嘴边。
空寂的林中缓缓响起悠扬婉转的音调来,有些突兀,但别有一番风味。
陆言闻声,身体一怔,朝着声音方向看去。
就瞧见女子长发随风而起,小脸清冷,分明一身素衣,月辉之下,周身竟散发着淡淡的光芒,陆言觉得自己眼睛定然是出毛病了。
他掩着刚刚哭过的痕迹,佯装发火道,“大半夜的,难听死了。”
姜萝时吐出叶子,有些怀疑,这都是以前她幼时和师兄们学的小调,说这曲子最为抒情了。
她也算是学了几分的,应当……应当是不难听的。
陆言见人还有继续要吹的意思,打断道:“你知不知你吹的是什么?”
姜萝时摇头,她听着好听,便学来了。
这还要区分是什么不是什么吗?
陆言混迹京城花楼,没少听过淫词艳曲,而姜萝时吹的是京城里最为出名的《鸳鸯肚儿》,调子婉转,但若加上词连男子听了也会羞红了脸。
陆言见人不为所动,他也懒得戳穿。
他席地而睡,双手搭在后脑勺处,望着圆月。
等一曲结束,陆言开口,“姜萝时,你会想你家人吗?”
姜萝时摇头又点头,“我有些记不得我阿娘的样子了,我阿爹……我有些不想想他。”
陆言侧了头,有些狐疑,不想想自家阿爹?
陆言倒也未追问。
姜萝时见人不说话了,认真问道:“所以你是又想你家人了。”
陆言哽咽着点头,一滴泪无声从眼睑处滑落。
“我爹让我护着我娘,但我无用,竟让我娘替我上了战场。”他缓缓开口,自言自语道,“若我从小习武,若我能提动剑,杀得了敌寇,是不是就能护下父兄,护下阿娘。”
姜萝时并未接话。
陆言懊恼又道,“分明,沧澜关死的人是我……若我像个男子汉,是不是就能护下我娘了。”
姜萝时对于陆家军边关战败,听闻是被敌军埋伏突袭,当时领兵三万来人,皆被射杀在荒漠之中。
陆将军死战,最后将人拦在了沧澜关。
同期,陆言作为陆将军幼子被推上了战场。
至于为何会传他叛逃,从陆言的言语中,姜萝时大概能猜到始末。
姜萝时并未安慰,而是平静得出结论,“你爹娘兄长定然是很爱你的。”
陆言沉默望天。
爹娘兄长爱护他,而他呢……
良久无声。
姜萝时不知为何会心生羡慕,是不是普通人家的爹娘都会盼着孩子健康平安长大,而她……最难得到的就是这东西。
姜萝时自认为看惯了离别,也看惯了人从活到死,也不过是一瞬的事。
姜萝时倏然认真道:“陆言,你不必提动剑,也不必杀人,若你想杀谁,同我说,我帮你。”
或是没想到姜萝时会这般说,陆言对上她比明月还要明亮的眼眸,真挚到让人坠入其中,让他有片刻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