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也能拯救世界吗》潜星

7、一件礼物 裴行野想，

　　西洛坐在椅子上，一双湛蓝色的眼睛盯着办公桌上那颗小而圆的水蜜桃，许久，他稍微敛眸，目光自干净透亮的窗户向外望去，足以在二楼的办公室里窥见一楼办公区与茶水间的全貌。

　　被治疗仪治好所有伤势的裴行野就站在茶水间里，用柔软的毛巾擦掉水果表皮的脏污，然后分门别类地一颗颗放进保鲜层中。他似乎察觉到了来自二楼的目光，轻轻转头，望向二楼的办公室，却没在那里看见西洛。

　　西洛缩在了办公桌后，捂住自己的脑袋，心烦意乱地将头发全部揉乱之后又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大刀阔斧地就跨出办公室下了楼，清亮的声音在开阔的基地里响起，“裴行野，你过来一下。”

　　“是。”裴行野将最后一颗水果也放进了保鲜层里，然后赶上西洛的脚步，向另外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区域走去，但他早已就把基地的分布图牢记于心，“这是去武器库的路？”

　　“嗯，武器库和训练场。”西洛点头，说到这里他又抱住了双臂，满口抱怨，“你根本就不会用刀，你手臂和腿上的伤基本都是被你的刀划破的，实在是笨拙过了头。”
　　他抬起手，就在右手的腕式控制器上点了几下，将武器库的大门打开来，西洛瞥见裴行野的眼神，抬起了自己的右臂，“你在看这个东西？”

　　风衣宽大的衣袖下，衣间过长的腕带绑在了衬衫的袖管上，数枚机械按钮在防误触屏障下亮着光。等裴行野的目光轻轻扫过，西洛又快速地用风衣盖住了它，用右手拂过裴行野的右臂，“这是特调组正式成员才能拥有的，你现在还嫩着呢。”
　　他不再去看裴行野，就跨进了武器库的大门，“来吧，看看你想学哪种武器。”

　　黑色的防爆柜门缓缓移开，露出了里面瀚如烟海的各式武器。

　　裴行野从武器架上拿起了一把木质手柄的手枪，端在手里仔细打量，却觉得有些熟悉，“这是……”

　　西洛：“能量手枪，喏，就我手上用的这种。”
　　他从枪套上拔..出了那柄枪，同样放到裴行野的面前，“一种通过压缩气体而发射高能粒子的定向能武器，爆发性强，却没有配备智能瞄准镜，我不推荐你用这个。”

　　裴行野却不舍得放下它，摸了又摸，抬眼去看西洛，“我能试试吗？”

　　西洛：“如果你想的话。”
　　他打开了训练场的靶场，调整好了参数，立体的枪械信息与教学操作就自动地浮现在裴行野面前，西洛退开几步，给裴行野留足了发挥的空间，“来吧。”

　　“砰！”裴行野跟着模拟教程扣动了扳机，炙热的光束武器瞬间击穿了目标靶的——右侧五米处，在那块墙面上留下了洞穿的灼烧痕迹，但很快，流动着的液体就自孔洞处渗出，填补着那块墙面，将其修复如初。

　　“唔。”西洛捏住了下巴，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所以我就说嘛，我觉得你还是不适合用枪，来，试试这个。”

　　一柄长枪被他抛了过去，被裴行野牢牢接住了。入手即是枪柄冰凉与光滑的触感，尖锐的枪头闪烁着粼粼的寒光。
　　他抬头望向西洛，看见西洛扬了扬下巴，抬腿就要向外走，“好好练习，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西洛。”裴行野赶在西洛跨出武器库前拽住了他的手，使得后者对他侧目，可是当西洛用那双澄空般的眼睛望向他的时候，裴行野准备好的顺畅说辞又不免有些卡顿，“……那柄手枪，我能带走吗。”

　　西洛停下了离开的脚步，“当然，反正你又不会随便拔..出它乱射，我还能信不过你吗，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吧。”
　　他看向裴行野还拽着他没放的手，略微挑眉，“你一开始想说的不是这个吧，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裴行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

　　西洛指着自己的脸，难掩震惊，“礼物？给我的？”

　　“嗯。”

　　一件礼物。

　　一件西装外套，它是深蓝色的，更偏近黑，当西洛从包装好的礼盒中将它取出来的时候，它那顺滑的面料就抚过他卷袖下的小臂，垂坠感极佳的西装外套上丝毫不见任何的褶皱，甚至闻不见任何一点新衣服特有的气味，可以从中看出把它放进礼盒中的那个人到底花费了多少的心思。

　　裴行野望着西洛伸出手细细摸着那件西装，心中却不免忐忑，不知道眼前这位见多识广的特调组组长会对这样普通的衣服抱有怎样的看法，“我没有用特调组的钱。”
　　他用的是他双亲留下来的遗产，可那并不会让他更加好受，因为那份遗产也是有西洛的帮助才能落到他的手上。

　　西洛没有说话，他的眼睛还是盯着那件平滑的布料，声音不见以往的活跃，而更似平淡的冷音，“……我不会穿的。”

　　“……嗯。”裴行野垂在腿侧的手骤然攥紧，他感觉到了一丝难堪，很快就想要拔起腿逃离这里，“那我就先走了。”
　　虽是这么说，但是裴行野的脚还是深深地扎在了原地，没有动，仿佛是全身的力气都在保持颜面这件事上消耗掉了。

　　“裴行野。”西洛喊出了裴行野的名字，他终于抬眸，正面对上裴行野的眼睛，完全展现出眼底的蓝意，直到这个时候，裴行野才发觉此时西洛的瞳色比起湛蓝的天空，更像是剔透的冰湖，就连西洛的声音也似是冰块碰撞般清脆，“谢谢你，裴行野。”

　　“这绝对是我人生中收到过的最好的，也是最棒的礼物。”

　　于是那件礼物被西洛挂在了他自己的房间里，被卧室窗外系统模拟出的月光照出荧荧的暗纹。西洛独自一个人坐在床头，他没有开灯，就坐在暗色的房间里，借着微弱的模拟月光看着那件深蓝色的西装。
　　金色丝带系着的怀表随意地滑到被铺上，上面的秒针转过一圈又一圈，但是金发的男人仍旧坐在床头，一动不动，像极了一座未活过的冰雕。

　　良久，他的手才缓慢地弹了一弹，缓缓解开了身上的风衣纽扣，那件厚重的外套瞬间滑落床面。西洛站了起来，只穿着条纹衬衫和褐色的马甲向前，从衣架处取下了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缓慢地将两只手臂也塞进袖管里。
　　被冷风浸透的衣领在接触到他裸.露的脖子，让人感觉到冰冷的凉意。

　　过长的西装滑坠而下，将内里暖色系的内衬完全遮盖。
　　西洛缓缓抬眸，目光无意间瞥过透亮的明镜，却被镜中那名身着一袭冷色黑衣的男人顿在原地——那头灿烂如金的短发在银色的月光下尤为冰冷，就连平日里满淬着笑意的蓝瞳也似是一块坚冰，恍惚之中，西洛似乎见到了深色的血溅落脸颊，被浸透的黑色长衣正一点一滴地往下淌着血。

　　西洛的呼吸也随之一滞，猛地将外套甩落床头，但等他再看过去的时候，那件衣服分明就是深蓝色的，倒映着月华，精致的暗纹如同水波荡漾。哪还有一点渗血黑衣的踪影？
　　但他还在急遽地喘着气，眼睛愣愣地盯着那件衣服，他不敢再穿上它，但是心中仍然为它留下了一块宝贵的空间。

　　因为那是他收到的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礼物。

　　一件礼物。

　　木质柄的能量手枪躺在裴行野的手心里，他坐在自己的床头，还忍不住打量着它，用指腹轻轻地擦过每一寸。从小到大，他能拥有的东西并不多，手里这柄枪正是少数的几件之一。

　　裴行野缓慢地将自己的右手放到能量手枪的木质手柄上，看见自己的手覆过手柄上的木纹，却不由得回忆起先前西洛是如何轻描淡写地拔枪射击，在谈笑间就击溃了强大离奇的怪物。
　　在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到底倒映着什么呢？

　　裴行野抿唇，用柔软的绸布将能量手枪包裹起来，珍而重之地放进抽屉里，上好锁，做好这些工作后，他再次站起身，提起竖立墙侧的合金长枪，珍惜夜晚的每一秒钟，继续到训练室里磨砺自己。

　　“裴行野？”梦幻般的阳光洒在金发碧眼的男人身上，他正坐在湖畔，任由和煦的微风吹动变得稍长的金发，抬手向这一侧招着手，“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

　　“西洛？”裴行野下意识地在梦境中跨出半步——紧接着他就感受到了一股急速坠落的失重感，狂暴的风刮过他的脸颊，粗糙的沙子几乎呛进他的口鼻。
　　噗通的一声，他就察觉自己摔进了湿润的沙堆之中。

　　裴行野猛然做了起来，兀一睁眼，入目的并非连片连片的沙海，而是温暖干燥的室内房间，正在勤勤恳恳工作的模拟器将月光洒在他的面上。这个时候裴行野才意识到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关于未来的梦。

　　不过裴行野知道那是两个梦。一个美梦和一个噩梦。

　　可不管那个梦所包含的信息量是多么的匮乏，裴行野还是要去找西洛，把那个梦……把后面的那个梦完完整整地告诉西洛。

　　首先，他要先在基地里找到他。

　　伴随着嗤的一声气动，冰冷的凉气自冷库开启的门缝中前赴后继地冒出来，冻结的冰霜瞬间在纤长浓密的睫毛上凝结，连带着金色的发梢也漫上了一层浅浅的白色。
　　西洛跨进了漆黑的冷库，走过悬挂着怪物尸体的无数隔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