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墟 回生记》大地鱼

7、第007章 围猎 “

　　“笃、笃”。

　　“谁？”

　　“主殿司务，祝澜。岫师妹，宗主召见，烦请移步主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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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路很窄。

　　两侧石壁削得笔直，草木稀疏，风与雾从谷口灌进来，带着一点凉。

　　祝澜走在前，岫霭跟在后。

　　她停下。

　　薄雾间，多了些不属于山谷的东西。

　　王浩、张磊手提木剑站在谷口。

　　回头，身后，陈建南正从来路缓缓走下来。

　　他的线紧绷得如同寒刃。

　　看向祝澜，祝澜不语，低头，继续走着，从王浩张磊身边走过。

　　没有辩解。

　　没有掩饰。

　　一个蓄谋的陷阱。

　　一场前后夹击的围猎。

　　岫霭默默从腰间拔出木剑。

　　“师妹，为什么不选择寒潭？”陈建南一步一步靠近。

　　“要是我回答了，你会带着他们离开？”

　　停下脚步，片刻，他把剑反握收到身后，“是的——假如不是敷衍的话。”

　　“那我不回答。”

　　“你！……那就别怪我了。”陈建南扎起马步，蓄炁，准备俯冲。

　　“师尊！”岫霭看向他身后。

　　陈建南回头，岫霭已冲到跟前，直刺。他匆匆缠炁横挡，被一脚踢开。

　　早在重生第一天与陈建南切磋，岫霭便注意到——

　　线，虽则各人粗细虚实不一，但要是行炁，那人的线貌似会稍稍凝实、明显一些。

　　如今在陈建南蓄炁、分神、仓促行炁、破势这顿挫分明的过程中得到确定。

　　她借踢击之力反冲，疾走在石壁上，在王浩张磊头上越过。

　　二人连忙跟上，三人缠斗于谷口。

　　张磊凝炁一阶，王浩感识大成。

　　修为七境：凡躯、感识、凝炁、结丹、应脉、通玄、大乘。每境十二阶。

　　凡躯，即凡人之躯。

　　感识，可以感知炁的流动，后期阶段能简单行炁。

　　凝炁，便能对炁进行凝、放、缠、练等操作。

　　只有踏入结丹，可调用法术，才算真正意义上的修士。因此这三境并称为下境。

　　下境三境增进的不过是炁的练度，境界之间战力不会悬殊，卓越的凡躯武者也可能击败凝炁大成。

　　也就是说，单论境界而言，岫霭对王浩也占不了多大便宜。

　　线……

　　要是从线的虚实判断对手行炁与否，这意义不大。毕竟这用肉眼都能看个大概。

　　但……如果能细腻观察到线的变化程度，以此去判断行炁的深度，这便意味着能识破对手试探、佯攻、蓄力和反击的意图，从而把握对手战斗的节奏。

　　前提是能看得清、看得准。

　　岫霭把一部分炁凝在上丹，把神识绷紧。

　　眼睛充血，颅压陡升——她看清了线在呼吸间的微弱变化。

　　张磊习若火；王浩修寒水。

　　若火善扫，范围广；寒水重沉，找破绽。

　　王浩直刺。

　　她盯着王浩头顶那根线。

　　那线变化得浅，几乎只是轻轻一颤，说明行炁低，不过是试探。

　　以往她习惯卸一卸，如今顺势上撩，逼得王浩后退半步。

　　可下一瞬，张磊的线便陡然加深，像一口气压到底，显然是准备替补重击。

　　岫霭立刻把剑缠炁下压，把他刚凝起来的炁打散。

　　她这才真正确认：这双眼睛不是只能“看见”，而是可以“提前一步”地知道他们会怎么出手。

　　此刻张磊横扫迎击掩护王浩蓄力重击。

　　谷口本就狭窄，岫霭再紧贴一步，贴得极近。

　　近到张磊怕横扫误伤队友。岫霭看到他行炁一收。

　　横扫在左腿擦过，溅出血花，再进半寸，胫骨便要断裂。

　　张磊掩护失当，她踏前一步，剑尖便要抵上王浩肋下。

　　王浩行炁一乱，再后退不来。

　　剑尖一崩，王浩吃痛弃剑。

　　张磊依然是重击横扫。

　　她转身，一剑敲在他脚趾，张磊疼得眼泪直流。

　　在线的加持下，二人手段全然瓦解。

　　岫霭没有恋战，跑出谷口，岔路间拐往剑阵谷。

　　刚抵达剑阵谷，身后一道划破空气的急促啸声，岫霭回头，挂挡卸下劈砍。

　　陈建南追上，身后王张二人也匆匆赶到。

　　三人合围。

　　“你还能哪里逃！？别再执迷不悟，跟我去寒潭道歉！”陈建南喝道。

　　岫霭啐了一口。

　　她神识绷紧，不想再加大负荷思考怎么骂人。

　　“得了个魁首就沾沾自喜，也没谁了。”王浩阴阳怪气道，“你没听说吗？那桃源长老就是个孤僻乖戾的关系户。要是上去就被扔下山，也挺适合你哗众取宠。”

　　“孤僻乖戾……不是鹤鸣？”岫霭还是没忍住。

　　“师妹你……真是冥顽不灵！”陈建南攥紧血龙木剑，咬牙道。

　　“老！大！！跟！她！废！什！么！话！！？”张磊嗓子极大，旁边王浩耳根也嗡嗡作响。

　　“上吧，老大。打断她一手一脚，看她还敢不敢再冒犯剑尊。”王浩道。

　　三人冲向岫霭。

　　岫霭看到陈建南的线再也没有晃动，她下蹲，单手触地。

　　“起！”

　　剑阵谷试炼场，试炼的便是剑阵——昨晚布置下的银蛇阵即时触发。

　　刹那间，谷内，剑气横飞，银蛇乱舞。

　　剑气不致命，但也不轻。

　　三人大惊，纷纷停下脚步，各自闪躲挡格。

　　狂风疾走，掀起沙尘，她几乎要被刮得闭眼。

　　但她不敢，紧紧盯着线，识别每一次呼吸时那一点点虚实变化。

　　凭着身体细小，相比起那三人，岫霭反而躲得从容，悄然观察局势。

　　她首先注意到的是张磊，他行炁极满，每次格挡都并未留力。

　　她冲了过去，闪过两道剑气，在他大张大合挡下一道剑气的空隙，缠炁木剑刺在他下丹。

　　张磊未来得及惊讶便应声倒地。

　　岫霭补上一劈，折断他的剑，把他踢开。

　　剩余二人见状，马上拉近距离，左右夹击。

　　岫霭且战且退，在银蛇阵的掩护下，二人始终找不到机会。

　　“重劈，她右手有伤。”陈建南提醒道。

　　左臂衣袖绽裂，岫霭忍痛吃下一道剑气，勉强把正在蓄炁的陈建南推开两步。

　　但身后的王浩……她没调整的余地，横剑硬挡。

　　“啪！”

　　本在金创药药力下已经结痂的伤口尽数崩裂，鲜血喷涌而出，沿着染红的绷带滴落。

　　看着她握剑的手指抖动，王浩嘴角一挑，再次举剑。

　　“咚。”

　　岫霭左手……张磊的断剑……崩刺击中他咽喉。

　　呼吸困难间，岫霭一剑把他敲晕，再踏上一脚，狠狠踢出场边。

　　就在伤口崩裂时，她察觉到陈建南的线松了下来。松开，又上紧，如同调教的弦。

　　转身，避过一道剑气，换剑，剑尖指着陈建南。

　　“师兄啊，你竟然忘了我是左利手。”

　　陈建南瞪大眼，不为懊悔淡忘往事，而是——

　　震惊于她从一开始便留有一手！

　　他摇了摇头，连番直刺而去。

　　是试探——岫霭盯着他的线。

　　正欲上挑，脚下一软，鼻血迸溅——紧绷的神识到达极限。

　　三道直刺，她被击飞。

　　伤不重，幸好只是试探。她横撤躲过追击。

　　眼后刺痛，耳根嗡嗡作响，后枕像被重锤敲过，看来凝炁上丹只能维持半刻。

　　咬开蝴蝶结，拿松解的绷带抹过鼻血，岫霭甩了甩脑袋，强撑着重新起势。

　　如今没有了线的帮助，挺好，挺公平。

　　“来吧，师兄。”

　　她冲了过去，任凭银蛇剑气打在身上，招招压着陈建南。

　　陈建南也不再顾忌，咬牙回应。

　　“啪啪啪啪啪……”

　　一大一小，二人在剑气轰击下忘情挥砍。

　　剑气鞭挞出碎布和血花，缠炁木剑碰撞出星星光点，一切一切，如同旧日在谷地岫霭骑在陈建南肩上齐齐观看的花火。

　　银蛇阵渐渐平息……

　　“咔。”

　　血龙木剑缠炁凝实，岫霭的木剑断裂，剑身在空中翻过三圈……

　　她后撤，甩出剑柄。

　　陈建南歪头躲过剑柄，追身举剑，准备作最后一击——

　　却发现右手举不起来。

　　他看向右手……

　　是绷带，他前日亲手为师妹缠上的绷带，此刻正缠炁系在他的右臂。

　　后撤的岫霭扎稳马步，右手猛然拉扯，方才准备追击的陈建南便失势向前倾倒。

　　她左手揪住他的领口，借着身高差一跃而起，一头撞断他的鼻梁。

　　冲击推着陈建南后仰倒下，腥甜的鼻血反流灌进口腔。

　　吃痛。行炁紊乱。失去缠炁的木剑抽打在岫霭身上，但无补于事。

　　第二下头槌如期而至。

　　右手被绑挥不了剑……左手……推不开……抓得太紧，贴得太近，推不开……

　　非常干脆的重击……但为什么，她在哭……

　　泪滴滴在他脸颊，未流经他嘴角，但他觉得喉间苦涩无比。

　　小霭啊……

　　陈建南的线晃动着。

　　她顿了一下，才接着第三槌。

　　随后第四，五……建南没数下去。

　　他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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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岫霭站起身，把绷带解下，擦过她额角的血——她自己的血，扔到陈建南身上。

　　她不再欠他。

　　看着倒下的三人，正想着该先回去外门集舍，还是上主殿告状……

　　一道身影却从天而降。

　　是谢霆长老。

　　他看了一眼场上的情况，开口道：

　　“律法堂刚接到举报，说有人在西山私斗。现在，跟我上寒潭一趟。”

　　谢霆起诀，一道光圈把岫霭绑紧……

　　她本以为，危险来自“未来的仇人”。

　　但现在她发现——

　　危险，早就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