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土匪 我姓许，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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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寂晚走之前听张新月说，花槿也就是这几天就走的时候了。应寂晚蹲在满园的花圃里，收拾着花草。满园原本是不用主人亲力亲为，只是那一块花圃名贵，又刚好是他喜欢的品种，再加上这几天闲的很，还不如整理整理。
应寂晚伸手，轻轻把植株捻起来一点，拿铲子松了松底下的土。
如今他在满园里，阙楼欢已经到了汴梁，赵澜生过几天也要走，花槿也要去江宁了。现在春红社的特务和大角儿们，近乎就只剩下王黎了。春红社不是所有人都是特务，只有一部分是。但是现在因为任务和战乱，竟然也渐渐分开了。
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二太太？”
应寂晚闻言，蹲在地上回头，看到手里拿着文件的李庆济。
“李副官？找少帅有事？”应寂晚笑了一下。
李庆济一愣，慌乱地点头：“对。二太太怎么干起来下人的活了？”
应寂晚举了举手中带着土的铲子：“闲着也是闲着，花太娇贵，倒不如我亲自上手照料。你不进去吗？”
李庆济摇了摇头：“大帅还在书房里。”
主院满庭芳是个标准的四合院，只住着裴庭空和应寂晚两人。现在改后的格局，裴庭空的书房是东厢房一角，刚好就在后院那处花圃旁边，只打开书房的窗就能看见满园的百花争艳，和神似《牡丹亭》中的湖山石边，芍药栏前。
应寂晚点点头，又转头回去收拾自己的花圃，边摆弄边问：“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李庆济心里一紧，紧张地看了看应寂晚的背影。应寂晚没在乎李庆济的沉默，好像只是随口一问，李庆济回答不不回答他都不在乎。
李庆济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回答吧，以下犯上，目无尊长。回答吧，又害怕少帅骂他。李庆济绞尽脑汁组装出来一句话：“军队上的事。”
应寂晚几乎是立刻应答了一声。李庆济不由得冷汗都下来了，还好没有晾着。
应寂晚导了个手，松着芍药花的根：“少帅这几天起早贪黑，我看着也心疼。”满园里，他和裴庭空一直都是睡同一间屋子，只不过一个睡床，一个睡榻，中间不仅有千工床的床幔，还立着扇皇后屏①，实际上跟睡两个屋子也没区别了。经常应寂晚睡了裴庭空才轻手轻脚地回来，应寂晚还没醒，榻上就已经凉了。
应寂晚脱口而出这句话，眼前浮现出裴庭空疲惫的双眼。他有些慌忙地低头看着花丛，察觉到那句话兴许真的带了几分真心。
李庆济别扭地说：“其实也就这几日太忙，大帅在吴州，其它事又堆到了一起。”其实裴庭空平日也没有多少睡眠时间，只不过这几日晚了一点点而已。
应寂晚手指插进泥土里，轻声问：“是和孟系边界有关系是吗？”
李庆济疑惑问：“二太太为何这么说？”
应寂晚说：“猜的。这几日报纸上都在说南山附近土匪多，南山东边的一部分又是和孟系的边界，一猜就是。”
李庆济哑然：“二太太真是敏锐，您还关注报纸？”
应寂晚回头说：“前几日我的戏迷跟阙楼欢的打起来了，不巧，刊登的位置就在南山那则消息的旁边。”
李庆济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确实危险啊。”应寂晚嗤笑一声：“那有少帅经历的危险？我这些不足挂齿。”
李庆济点点头：“可不是，这几日少帅因为捉鬼的事焦头烂额。”
应寂晚心里一喜，李庆济终于说出了点有用的事。但紧接着就因为后来那句话提心吊胆。
捉鬼？他一向是知道裴庭空对待叛徒眼线心狠手辣的，裴庭空这是起疑心了？
不对，既然焦头烂额，不是毫无头绪就是嫌疑太多。
应寂晚恰巧露出了一个害怕的表情：“捉鬼？满园还是吴州闹鬼啊？”语气里好像都因为害怕带上了些哭腔。
李庆济忍俊不禁：“不是的，渠山肖家主死了，少帅怀疑死因不正常。”
应寂晚揉了揉胸口：“死人也很恐怖的好不啦？”
肖延一事前几日登报了，应寂晚知道李庆济也只会说一些公布了的消息。怀疑死因不正常一事，应寂晚早就知道，只是现在李庆济说出来，应该是名伶应寂晚第一次听到耳朵里。
应寂晚瑟缩了一下肩膀：“少帅真厉害，吴州有少帅在，想必也能高枕无忧。”
李庆济点点头：“少帅夜不能寐，也是忧心这件事。”
应寂晚舔了舔后槽牙。裴庭空在江宁的时候，他就进不了裴公馆。可是现在他住进了满园里，也接触不到裴系嫡系。满园看起来一干二净，他头都快秃了也不知道另一位潜藏在裴公馆里的特务是谁，更不知道对方在其党内是□□还是□□。
摸不清对方是敌是友，简直煎熬。
……
南山附近的土匪寨子里，院子杂七杂八站了一堆村民。
裴渐落悠悠转醒，才发现手脚都动不了了。他本身是和同志们打算救出被带到寨子里的人们，于是裴渐落就当做诱饵跟进来。
土匪们一看他衣着光鲜，打晕了和其他看起来就是少爷小姐的所在地窖里，或者说地牢更合适。他身下是铺了一层薄薄的稻草。抬头有个天窗透着光。房间很小，中间立了根柱子，应当是梁。
手上陡然一松，裴渐落有些震惊，才发现是绑在同一个柱子上的姑娘替他把绳子隔断了。
“多谢小姐。”裴渐落转身，陡然间吓了一跳。
面前女子穿着厂襟，一看就是个汉人女子，可还维持着王朝末年的穿着。凤尾裙和马面裙摆铺在地上，盖住了一双三寸金莲一样的小脚，却勾勒出畸形的轮廓。姑娘的发型有些乱，但是从那些点翠簪、玉簪、绒花缠花来看，家境必然殷实。
裴渐落下意识去看那小姐的袖口。袖口刺绣花纹精致，和衣缘的某些纹样重复，看起来是家族图腾。
是官家小姐。
姑娘看着他，眼神示意裴渐落看她被绑住的双手。裴渐落这才发现那姑娘是拿自己的簪子割开的绳子。官家小姐头上的簪子多比较实用，有的形似花瓶可以插鲜花，有的是挖耳勺，有的在木簪体里磨了一把小剑防身。
看来她的头发乱是因为要把簪子蹭掉。
裴渐落拿衣服隔了一层，才从她手里接过簪子割起麻绳。
“多谢公子。”她一开口，裴渐落才感觉出她嗓音沙哑。
裴渐落附近看了看，水和饭食都没有。他皱了皱眉：“姑娘多久没有喝水了？还是省省力气吧。您贵姓？我也好称呼。我先自报家门，我姓杨。”
那姑娘道：“多谢杨公子。我免贵姓慕。”
裴渐落皱眉想了想此地附近方圆几座城的高官们，好像没有姓慕的。
正当裴渐落要开口，就听见慕小姐眼神一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把手放回木桩上，装作绳子没有解开的样子。裴渐落立刻明白了，连忙转身把手背后贴在桩子上。他和慕小姐的绑法还不一样，一个手在前面，一个手在身后。
木板抖了几下，来人不耐烦地踹了踹，裴渐落感觉那木门都撑不了多久了。木门吱吱呀呀打开，来的人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很脏。穿着粗布麻衣，端着两三个带着豁口的碗。
裴渐落占了视角的优势，一眼看到他身后地上放了块木板，板子上都是碗。看来那块板子是托盘，并且还有其他房间关着人。
如果可以称之为房间的话，毕竟小的再进一个人来都没地方下脚。
那人放下碗，转身离开并且关上了门，好像对他们苏醒没有半点兴趣和惊讶。
等到木板关上，裴渐落抽出手，活动活动了手腕。他拿来碗，把一碗略清澈但实际上还是混浊的水递过去：“慕小姐，润润嗓子吧。”
慕小姐双手接过：“多谢。”
两个碗里是水，一个碗里装着糠。应当就是他们的伙食了。裴渐落叹了口气：“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慕小姐看向他：“公子是哪家的？看样子不像陇右人。”
裴渐落一愣，点点头：“我是南边来的？你呢？长安的吗？”
慕小姐点点头，伸手抓了一把糠。裴渐落以为千金小姐应当看不上这种东西。慕小姐知道裴渐落在想什么，淡然道：“总得先活下去，再说别的。”裴渐落不禁对她有些改观。
天边渐渐亮起来。裴渐落实在撑不住，喝了口污水。慕小姐看着他，又问：“你也是世家公子？”裴渐落没想到她还会开口，摇摇头：“不算，是新贵。”
如果让裴礼知道从梁燕时历经两千年兴衰，历经波折到现在的裴家被他叫做“新贵”，那大概会好奇是不是神话时期的轩辕神农燧人有巢②才能叫世家？
慕小姐点点头。
外面渐渐喧闹，裴渐落刚睡过去就醒来。慕小姐扶了扶簪子，眼里闪着害怕和说不清的复杂意味：“怎么了吗？是有哪家人来赎人了？”裴渐落只是想着队友，没注意慕小姐的异常。
裴渐落收回目光，转身看她：“你小心点。”说着，拿出裹紧在身上的手枪和匕首。
那些土匪一个是以为少爷小姐们身上不带那些玩意，于是只是草草摸了身子就放进来。
慕小姐震惊地看着裴渐落。裴渐落干脆利落上膛，他刚刚已经听见了队友的声音。此刻他一脚踹开木门。木门不堪重负，已经倒下了。临走前他匆匆回头：“先别出去，藏好，等我回来。”
慕小姐刚开始还愣在那，但随即很快把自己的缩了缩靠在墙角。
外头响起了几声枪响。五脏六腑都震得疼。她紧紧抓着手里的玉佩。
过了很久，大概将近半个时辰，裴渐落回来了。
“快走！”
裴渐落慌忙地疏散这些被掠来的贵族和那些村民。
裴渐落喘了口气，看着一部分队友控制土匪，一部分护送村民。他依靠着树歇了会。裴渐落本身不是特务，只是这次主动请缨，因为他本身就是裴家人，就算行动失败也有裴系兜底。
“杨公子……”
裴渐落震惊回头：“你还没走？”他恍然了一下：“没事，慕小姐，我可以护送你回去。”裴渐落收起手枪：“认得路吗？还是只知道府邸大概在哪？”
慕小姐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不是……我猜你们是特务是吗？你们的枪和身手都不简单，而且很有组织。”
如果不是男女有别，裴渐落就要捂她嘴了：“慕小姐小声点！话可不能乱说。”
慕小姐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想加入你们。”她笑了一下，笑得很凄惨：“我是自己逃出来的。我也不信慕，我姓许，叫许慕。家父是京畿道陇右省长，他要我嫁与都督联姻。”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裴渐落脑子里快速铺着关系图。他其实还见过陇右省省长一面，是在中央的饭桌上，对许家的印象不小。至于这个“都督”，有一个更通俗化的说法：军阀大帅。
但问题是，这片儿的林系大帅已经四十多了，都能当姑娘爹了。
裴渐落问：“姑娘心意已决？外头可不一定比许府的金丝笼好过。”
许慕的眼神坚定，眼睛与身上的旧衣仿佛不是一个时代：“我意已决。”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土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