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只是个开烧烤摊的》余烬暖

79、外传 一 婚书

　　冬天已经过去了数月多。

　　春日三月。

　　春风吹过紫禁城，染上一层鲜活气。

　　宫墙之下，早樱一簇簇绽开，粉白花瓣随风漫卷。

　　落在朱红廊柱，落在青石地砖，也落在佳禾宫的窗棂边。

　　大启景和三年，时序安稳。

　　朝堂再无风起浪涌，往年那些弹劾、构陷早已化作过往。

　　十五岁的忆潇澜端坐帝位已经亲政，少年君王眉眼沉静。

　　褪去幼时孩童的稚气，行事有度，心怀万民。

　　十七岁的忆柏依旧性情温雅，体弱已经好转许多。

　　时常入宫，陪伴在忆潇澜身侧，兄弟二人愈发亲密。

　　少年帝王看向自家皇兄的目光，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倾慕。

　　只是这份心绪埋藏心底，不曾对外袒露半分。

　　大殿之上处理完政务，忆潇澜遣退了一众大臣。

　　殿内只剩下他与忆柏二人。

　　“母后与娘亲，这一路，实在过得太苦。”

　　忆潇澜指尖轻轻摩挲御案冰凉的木纹，低声开口。

　　忆柏站在一旁，望着窗外融融春光，轻轻颔首。

　　“她们护下这万里河山，护下你我，值得世间所有善待。”

　　忆潇澜抬眼，眼底已经拿定主意。

　　“朕要给她们一场名正言顺的嫁娶。”

　　“朕要赐下婚书，成全母后与娘亲。”

　　忆柏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漾开浅淡柔和的笑意。

　　“若能如此，是再好不过，也许这应该正是娘娘想要的。”

　　不多时，旨意的草稿便由内侍送到佳禾宫。

　　白日天光将暮，落日缓缓沉向远处的殿宇屋脊。

　　橘红色余晖淌满庭院，晚风吹动院中花枝。

　　苏炙禾正坐在窗边，手里捻着一枚晒干的棠花。

　　听见脚步声，她侧过头。

　　楚明姝自殿外走了进来，凤袍的衣摆轻轻扫过地面。

　　历经无数风波，她眉眼间的冷锐淡去大半。

　　余下的，全是沉淀下来的温柔。

　　“方才宫里送来陛下草拟的旨意。”

　　楚明姝走到她身旁，将一卷明黄绢帛放在桌案。

　　苏炙禾放下手里的干花，俯身看去。

　　绢帛之上，字迹工整，是忆潇澜亲手书写。

　　字字句句，皆是帝王特许，准许二人行嫁娶之礼。

　　“他竟想着这件事，他还这么小。”

　　苏炙禾指尖拂过绢帛的纹路，心头又暖又涩。

　　楚明姝垂眸，目光落在她的侧脸。

　　‘‘潇澜虽然现在才年芳十五确实不该想着些事，往后我会好好教他这些事情。’’

　　‘‘但是，这道旨意也正好合适。’’

　　“这么多年，我们并肩走过无数生死险境。”

　　“朝堂非议、世人眼光，我从来都不在乎。”

　　她伸手，轻轻握住苏炙禾的手掌。

　　掌心温度相贴，安稳而滚烫。

　　“成亲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说得无比笃定。

　　没有半分迟疑，亦没有半分退让。

　　她应声道：

　　‘‘好。’’

　　夜色缓缓笼罩整座紫禁城。

　　落日的霞光彻底消散，一轮明月升上夜空。

　　殿内点起两支粗大的红烛，烛火摇曳跳动。

　　暖红的光晕铺满整个寝殿，将两道影子投在墙壁。

　　内侍宫女全都尽数退到殿外，殿中只剩她们二人。

　　桌案上铺好一张上好的大红洒金宣纸。

　　这不是帝王制式的官颁婚书。

　　是只属于楚明姝与苏炙禾，二人亲手写下的私契。

　　红烛噼啪轻响，灯花偶尔轻轻爆开。

　　墨块在砚台之中细细研磨，墨香缓缓散开。

　　苏炙禾望着桌上鲜红的宣纸，心口微微发颤。

　　她来自异世，曾经只盼守着一间小小的烧烤摊。

　　从未敢幻想，自己会在这个世界拥有这样一场归宿。

　　楚明姝拿起一支狼毫毛笔，指尖捏着笔杆。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苏炙禾，眼底盛满笑意。

　　“来。”

　　“我们亲手提写名。”

　　苏炙禾深吸一口气，坐到桌案边。

　　烛火映在她眼眸，波光粼粼。

　　楚明姝垂腕，笔尖蘸饱浓黑墨汁。

　　手腕轻落，墨色落在大红宣纸之上。

　　楚明姝三个字，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写罢，她放下毛笔，微微偏头。

　　将笔递到苏炙禾的手中。

　　“该你了，炙禾。”

　　苏炙禾接过毛笔，指尖微微有些发烫。

　　她低头看向眼前鲜红婚书的空白处。

　　过往一幕幕在脑海飞快掠过。

　　初入深宫的惶恐，一次次死里逃生。

　　大殿之上并肩对峙，西边长廊艰难的抉择。

　　还有心底永远珍藏着的，故土与母亲季禾春。

　　万千情绪翻涌，最后全部归于平和。

　　她稳住手腕，笔尖落下。

　　苏炙禾，三个字工整落在纸上。

　　墨色还带着湿润的光泽，和楚明姝的名字两两相对。

　　红宣纸，黑墨字，红烛摇曳。

　　一张婚书，没有百官见证，没有宗庙告祭。

　　却是她们二人，最郑重的许诺。

　　楚明姝伸出手，轻轻揽住苏炙禾的腰。

　　将人拢进自己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

　　“自此，你便是我的妻。”

　　苏炙禾靠在她怀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墨香与烛蜡气息。

　　她抬眼望向跳动的红烛，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嗯。”

　　“我是你的妻。”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洒落在庭院。

　　远处宫道偶有巡夜侍卫走过，脚步声遥遥淡去。

　　寝殿之内，红烛高燃。

　　桌上那张洒金红纸上，两个名字静静并列。

　　无关朝野的口舌，不顾世俗的流言。

　　只是两个历经风雨的人，在此刻许下属于彼此的诺言。

　　楚明姝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宣纸上苏炙禾的名字。

　　指尖碰过未干的墨迹，带着一点微凉湿润。

　　“往后，还要办一场婚礼。”

　　“抬轿.........绕遍京城的长街。”

　　“让全京城的百姓，都知晓，你是我要迎娶之人。”

　　苏炙禾靠在她怀中，听见这话，心口一阵滚烫。

　　“那会闹得满城皆知。”

　　“我本就想要天下人都知道。”

　　楚明姝低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角。

　　烛火晃动，两道影子在墙壁交融在一起。

　　“我要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看见。”

　　“苏炙禾，是我楚明姝，明媒正娶回来的心悦之人。”

　　楚明姝轻吻上苏炙禾的薄唇，苏炙禾抓住她的手腕，热流涌入她的口腔，让她的耳尖、脸颊全部染上淡红色。

　　夜风穿过窗缝，撩动轻薄的纱幔。

　　红烛燃烧，灯花又一次悄然绽开。

　　婚书安静铺在桌案，两个名字，相守于融融夜色之间。

　　当然，远在边关的楚风兰也得知了此事。

　　是忆潇澜命人告知楚风兰这件喜事。

　　营帐里的火光还未熄灭，楚风兰坐于营帐内的榻上，看着手里侍卫传来的圣旨。

　　‘‘唉，孩子喜欢，随她去吧，毕竟她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楚风兰看向桌案上的摊展的白纸轻笑一声，道：‘‘给她们回个话吧，就当是为她们婚前的祝福。’’

　　她走到桌案前，手指捏上毛笔的笔杆，在白纸上书写着。

　　烛火灯光照着纸上的字句，楚风兰心里愉悦不止。

　　她喃喃自语道：‘‘苏炙禾这个姑娘，陪着明姝走了很多凶险的路，帮助明姝，我也很喜欢这个聪慧的姑娘。’’

　　楚风兰书写的动作渐渐停了，伸手拿起桌案旁边的信封，将信纸做好。

　　看向营帐外值班的侍卫，开口道：

　　‘‘来人，给皇后和殿下回信去。’’

　　一位侍卫从营帐外走了进来，看向楚风兰手里的信纸和她脸上慈祥愉悦的笑容。

　　‘‘将军好久没这么高兴过了，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儿？’’

　　那侍卫接过信纸，问楚风兰。

　　‘‘有这事？我倒不觉得。’’

　　‘‘但，也是，我好久没这么高兴过，也没这么笑过了。’’

　　‘‘行了，你尽快让人把信封送去就是。’’

　　侍卫躬身行礼告退：‘‘是，属下这就去办。’’

　　楚风兰看向外面营帐布帘外的圆月，笑了。

　　‘‘明姝这孩子，终于得到这样幸福了。’’